Can the Delivery of the Goods by the Documentary Credit Applicant be Regarded as a Ratification of the Documents?
王成裕（台中商業銀行退休主管、CDCS國際信用狀專家）
【關鍵字】信用狀、開狀銀行、瑕疵、拒付、提貨
【Keywords】Documentary Credit、Issuing Bank、Discrepancy、Refusal、Delivery
肆、申請人對受益人與開狀銀行的訴訟
一、申請人對受益人的訴訟
（一）貨物不符合買賣契約規定
買賣交易下基於買賣契約，賣方未履行義務，買方可採取的主張如下：
依據民法第359條前段 ：「買賣因物有瑕疵，而出賣人依前5條之規定，應負擔保之責者，買受人得解除其契約或請求減少其價金。」
與民法第360條：「買賣之物，缺少出賣人所保證之品質者，買受人得不解除契約或請求減少價金，而請求不履行之損害賠償；出賣人故意不告知物之瑕疵者亦同。」
買方如果發現貨物有瑕疵、品名、數量、品質不符等情事，得解除其契約，拒絕付款，請求減少其價金或請求不履行之損害賠償。
買方受害情形嚴重者，依據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因故意或過失，不法侵害他人之權利者，負損害賠償責任。」如果賣方不法侵害買方之權利，買方得向賣方請求損害賠償。
（二）單據有瑕疵
信用狀交易下，此時申請人主張單據有瑕疵有疑義。
依據UCP600第16條a項：「當按照指定行事的指定銀行、保兌銀行（如有）或開狀銀行確定提示不符時，可以拒絕兌付或讓購。」開狀銀行如果認為受益人的單據是不符合的提示時，開狀銀行可以主張拒付。但是開狀銀行未於提示單據日期翌日起第5個銀行工作日終了前及時發出拒付通知，或開狀銀行發出的拒付通知未符合UCP600第16條c項拒付通知的規定，依據UCP600第16條f項規定，開狀銀行將無權主張拒付（註28）。
因為本案開狀銀行未發出拒付通知，喪失主張拒付的權利，對於外部而言，應視為受益人的單據為符合的提示，亦即應視為單據無瑕疵。
故申請人基於信用狀關係，主張單據有瑕疵，進而對受益人訴訟求償，理由將不成立。
二、申請人對開狀銀行的訴訟
（一）開狀銀行審查單據的義務
- 國際商會（The International Chamber of Commerce，以下簡稱ICC）的見解
（1）UCP600規定
依據UCP 600第14條a項：「按照指定行事的被指定銀行、保兌銀行（如有）及開狀銀行須審查提示以決定，僅以單據為本，是否該單據它表面所示構成符合之提示。」銀行無須處理單據以外的事物，即使銀行僅須處理單據，亦僅就單據表面所示進行審查，以決定是否構成符合之提示（註29）。
另依據UCP 600第34條關於單據有效性的免責（條文內容略），銀行無須查證單據的真偽。
另依據UCP 600第14條d項：「單據中內容的描述不必與信用狀、信用狀對該項單據的描述以及國際標準銀行實務完全一致，但不得與該項單據中的內容、其它規定的單據或信用狀相衝突。」本條文最能反映ICC的見解。長期以來ICC一直勸阻銀行以「鏡像」般之「嚴格符合原則」逐字地審查單據，審查單據不應斷章取義，而應依其前後文，全盤瞭解文義，以審查單據的符合性與一致性（註30）。
換言之，ICC並非以「嚴格審查主義」要求銀行審查單據，而是要求銀行審查單據做到「合理之注意」（Reasonable Care）（註31）。
（2）UCP600未規定
UCP600對指定銀行、保兌銀行與開狀銀行未審查出來單據的瑕疵，銀行是否應負責任，並無相關規定。
開狀銀行、指定銀行、保兌銀行的存在，旨在促成國際貿易的發生，有造市的功能，並平衡兼顧受益人與申請人的利益，如果對銀行未審查出來單據的瑕疵進行究責，恐引發銀行不願參加信用狀交易，最終受害者將是國際貿易的主角：出口商與進口商。
（3）開發信用狀申請書的約定事項
申請人簽署的開發信用狀申請書的約定事項可能有類似的約定如下（註32）：
a.單據如經貴行審查認為在表面上與信用狀條件尚屬符合，申請人一經貴行通知時，應立即贖單、或到期付款、或承兌並屆期照付。
b.單據縱在事後證實，其為非真實，或屬偽造、變造，或其他瑕疵，概與貴行無涉，申請人決不以任何理由為抗辯而拒絕清償本信用狀項下之債務。
約定事項規範了申請人對開狀銀行的義務。
開發信用狀申請書的約定事項是定型化契約，反映申請人與開狀銀行不平等的市場地位，難免不公平。但是約定事項的內容是符合UCP 600第4、14、34條等條文的規定與ICC的見解，卻也是不爭的事實。
- 我國民法的解釋
因為開狀銀行收取申請人的費用後方予開發信用狀，依據民法第535條：「受任人處理委任事務，應依委任人之指示，並與處理自己事務為同一之注意，其受有報酬者，應以善良管理人之注意為之。」解釋開狀銀行與申請人適用「有償委任」的法律關係，開狀銀行應盡「善良管理人之注意」的義務。
因為「善良管理人之注意」的注意程度高於「合理之注意」者，故民法解釋開狀銀行審查單據的義務重於ICC解釋開狀銀行審查單據的義務（註33）。
開狀銀行未審查出單據的瑕疵，民法的解釋可能認為開狀銀行未盡「善良管理人之注意」的義務。另依據民法第544條，申請人可以開狀銀行審查單據有過失，提告訴請求開狀銀行賠償損失。
3.法院的審理
端視法院採取ICC的見解或我國民法的解釋，決定何者有勝訴的優勢。
如果法院採取ICC的見解，開狀銀行有勝訴的優勢。如果法院採取我國民法的解釋，申請人有勝訴的優勢。
再次強調狀況D下申請人主張開狀銀行審查單據有過失，可以訴請開狀銀行賠償損失，開狀銀行主要過失是逾5個銀行營業日始審查單據完畢，方才通知申請人付款贖單，致使申請人喪失主張單據有瑕疵的機會。
開狀銀行在5個銀行營業日內審查單據完畢，在名義上開狀銀行已盡審查單據的基本義務。開狀銀行逾五個銀行營業日審查完畢，始通知申請人付款贖單，即使單據無瑕疵，在名義上開狀銀行亦已失職。
至於開狀銀行未審查出單據有瑕疵，只是次要原因，並非訴求的重心。
（二）開狀銀行如賠償申請人可否再向受益人求償？
因為開狀銀行未發出拒付通知，無權主張拒付，對於外部而言，應視為受益人的單據為符合的提示，亦即應視為單據無瑕疵，開狀銀行對受益人無求償權利。
故申請人對開狀銀行求償，開狀銀行如賠償申請人，應不可再向受益人追償。
三、申請人如何求償的建議
本案申請人一方面以違約要求受益人賠償損失，一方面以開狀銀行審查單據有過失，提告訴請求開狀銀行賠償損失。如果申請人能從受益人取得賠償，再從開狀銀行取得賠償，申請人有不當得利之嫌。
建議申請人：
（一）對受益人或開狀銀行擇一求償
受害人的求償應以損失填補為原則，不應從求償中獲利。
申請人如果對開狀銀行求償，因為開狀銀行如賠償申請人，無權利轉而對受益人追償，故建議申請人僅對受益人訴訟求償。
（二）對受益人的訴訟
- 以違反買賣契約為由，以民法或相關法律請求受益人賠償損失。
- 不宜以信用狀關係，以單據有瑕疵為由，訴求受益人賠償損失，理由將不成立。
伍、結論
一、民法規定的買賣以買賣標的物與價金同時同地交付為原則，信用狀交易則是商業單據與價金同時同地交付，符合民法規定的買賣原則。當申請人不僅取得商業單據，更進一步去提貨時，提貨應視為是申請人接受買賣與接受單據。
二、不宜一律將提貨視為申請人對單據之追認：
（一）發現單據有瑕疵在前，提貨在後，依據信用狀付款贖單程序行事，提貨應視為申請人對單據之追認。
（二）提貨在前，發現單據有瑕疵在後，不依據信用狀付款贖單程序行事，提貨應視為申請人對單據的放棄審查。例如：副提單背書與擔保提貨。
三、開狀銀行勝訴不一定都是因為申請人有提貨行為，下列情況不論申請人有無提貨行為，開狀銀行皆可能勝訴：
（一）開狀銀行審查認為有瑕疵，開狀銀行洽商申請人決定是否同意放棄瑕疵，申請人同意。
（二）開狀銀行在5個銀行營業日內審查認為無瑕疵，申請人付款贖單後發現單據有瑕疵，逾開狀銀行收到單據的翌日起5個銀行營業日，開狀銀行喪失拒付的權利。
四、只有申請人未提貨的情形下，對開狀銀行的訴訟才有勝訴的可能。
但是申請人不付款贖單或贖單不提貨的狀態難以長久維持，因為都要付出代價。
面臨單據有瑕疵，而申請人還願意提貨的原因，可能是申請人對受益人經營能力的賭注。申請人期待貨物符合買賣契約的規定，有達成貿易的實質目的即可，認為單據瑕疵並不會帶來實質的損失。一旦期待落空，申請人的提貨行為卻成為對開狀銀行訴訟的失敗原因。
五、申請人如何求償的建議：
受害人的求償應以損失填補為原則，不應從求償中獲利。申請人對受益人或開狀銀行宜擇一求償，不應同時向二者求償，從中獲利。
因為開狀銀行未發出拒付通知，應視為受益人的單據為符合的提示，開狀銀行對受益人無求償權利。申請人如對開狀銀行求償，開狀銀行將無法轉而向受益人追償。故申請人以違反買賣契約為由，訴求受益人賠償損失，較為適宜。
六、North Woods Paper Mills Ltd. v. National City Bank of New York案的關鍵：
（一）開狀銀行審查單據完畢，通知申請人付款贖單的時間，有無逾收到單據的翌日起5個銀行營業日？
（二）申請人付款贖單後發現單據有瑕疵，有無逾開狀銀行收到單據的翌日起5個銀行營業日？
（三）申請人有無提貨？
至少有這3個因素的排列組合對申請人追認單據之推定有影響，進而影響申請人對開狀銀行的訴訟的成敗。而法官的見解：申請人的提貨視為對單據之追認，僅是當中最簡單但卻有力的回答。
附註
- Gary Collyer (2015), 《Guide to Documentary Credits》, 5th edition, P. 376-379, ifs University College & International Chamber of Commerce。
- Gary Collyer，前揭註28, P. 233。
- 陳永富（2006年11月24日），《UCP500與UCP600之差異分析》，第39頁，中華民國銀行商業同業公會全國聯合會。
- 余森林（2009年2月），《出進口押匯與信用狀實務》，第352頁。
- 梁滿潮（1984年6月），《信用狀實務之法律問題》，增修訂再版，第129頁。
- 余森林（2009年2月），《出進口押匯與信用狀實務》，第347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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