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 think of maritime cultural change induced by sexual assaults on ships
宋哲、蘇麒雲
【關鍵字】性侵、海事文化
【keywords】sexual assaults; maritime culture
2021年，馬士基航運有限公司（Maersk Line Limited）因2019年發生在性侵和騷擾案而被海事院校實習生起訴索賠，馬士基5名海員因涉嫌海上強姦案而被停職。實習生稱船上的性侵犯是「系統性」騷擾。馬士基承諾將進行「全面的文化改革」。業界人士認為，性侵犯和性騷擾是航運業廣泛存在的問題。2022年，希克斯（Hope Hicks）和馬士基已經就性侵犯和性騷擾訴訟達成和解。然而，海上人權組織表示，之前有關船上遭受性侵犯的報導通常被忽視。由於對丟失工作的恐懼，海員們往往不願意報告遭到性騷擾和性侵犯事件。
2021年，馬士基5名海員因涉嫌海上強姦案而被停職
2021年10月，總部設在丹麥的馬士基航運的美國子公司馬士基航運有限公司（以下簡稱「馬士基」）暫停了5名船員的職務，他們被指控捲入了2019年在一艘貨櫃船上發生的美國商船學院的一名實習生被強姦案。
在馬士基船上的襲擊事件被披露後，海事慈善機構稱，必須採取更多措施來應對船上發生的性侵犯和性騷擾事件。
在2021年3月的一篇匿名部落格文章中，這位美國商船學院的實習生聲稱，她在2019年被強姦，當時她19歲，正在參與該學院的年度海洋專案，該專案為軍隊和商船隊訓練服役軍官和幹部。
2021年10月馬士基表示，公司正在調查這一指控，並暫停了5名船員的工作。
馬士基在推特（Twitter）上寫道：「我們對發生在我們船上的事件深感不安，我們希望對最近分享了自己遭遇的匿名人士表示衷心的支持。」
該推文指出，馬士基正在與美國海事管理局和美國海岸警衛隊合作，並提到：「馬士基航運有限公司完全遵守美國政府的規定，對船上飲酒和性侵犯、性騷擾實行零容忍政策。作為調查過程的一部分，船長、輪機長、大管輪和2名輪機員已被停職，等待調查結果。」
在一份聲明中，美國運輸部副部長特羅滕伯格（Polly Trottenberg）和海事局代理局長萊斯利（Lucinda Lessley）承諾對受害者提供「堅定不移的支援」。
他們寫道：「我們致力於迅速、堅決地解決性侵犯和性騷擾問題，保護和支持受害人。」
海上人權（Human Rights at Sea）慈善機構的首席官員和董事會成員羅利（Joanne Rawley）說，她對這一指控感到「厭惡，但並不感到驚訝」，並讚揚了那些直言不諱的人。
2021年，羅利發表了一篇關於海上性別歧視和對女性的歧視的報導，但表示她接觸的所有行業組織都不會傳播這類事件。
她在一次採訪中說：「每周都有海員就騷擾或攻擊問題聯繫我。但是我被告知，我的案例研究『太負面』，無法被廣泛宣傳，因為它可能會影響到行業的招聘。在我的案例中，他們沒有站在我一邊，而是悄悄地放在一邊，這樣，當權者就可以繼續假裝一切都歲月靜好。」
Safer Waves一項針對130位女性的調查顯示，65.6%的人經歷過被歧視，58.8%的人經歷過性騷擾，24.4%的人遭受過性侵犯，8.4%的人說他們被強姦了。
Safer Waves的首席執行長紐迪克（Rebecca Newdick）說，這些問題被低估了，因為受害者擔心他們的工作，也擔心不被相信。
紐迪克說：「性暴力發生在各行各業，航運業也不例外。但是，海員們無法獲得與岸上性侵犯受害者相同的服務，如法醫體檢、接觸員警或有機會提出指控。受害者不得不在加害者附近生活和工作，許多人選擇試圖忘記這段經歷。她們說：『不妨假裝事情沒發生過，因為這有什麼意義。』」
Safer Waves的志願者和支持者對媒體報導馬士基強姦指控的震驚和驚訝感到不安，因為多年來一直在報導嚴重的海上性侵犯和強姦。
紐迪克說，船旗國應該採取更多措施，頒布國際海事組織的《在船上發生嚴重犯罪後的證據保存和收集指南》。
紐迪克在她的部落格中說，一位匿名實習生表示，她是一艘懸掛美國國旗的商船上唯一的女性，她被強行灌醉後，在房間裡被幾名船員輪姦。
紐迪克說：「在我學院的班上超過50名女性中，沒有一個女性告訴我，她在最近3年裡沒有被性騷擾、或被性侵犯、或受處分，無論是在學校還是在海上實習時。」
這位匿名實習生說：「大多數人，甚至是我們學校的領導，似乎都不明白這個問題有多嚴重，尤其是在海上。」
海上人權組織首席執行長哈蒙德（David Hammond）說：「解決任何海員侵犯身體的的問題須要立即採取行動，不能以任何方式回避或作為一次偶然性事件來處理，或者以『太困難』作為藉口而不作為。」
馬士基因性侵和騷擾案而被海事院校實習生起訴索賠
2022年6月，2名女性向紐約州法院提起訴訟，指控馬士基的一艘船上在她們工作2年期間，未能充分保護她們免受性侵犯和性騷擾。
據律師事務所Sanford Heisler Sharp和Maritime Legal Solutions稱，美國法院已收到2起針對馬士基的相關起訴。
這些起訴書稱，在美國商船學院（USMMA）的實習生參加海洋實習年度計畫而在馬士基的貨船上工作時，公司未能充分保護她們免受性侵犯和性騷擾。
第1起投訴是代表希克斯（Hope Hicks）提出的，她是美國商船學院USMMA的一名學生，去年發表了她的被襲擊事件。
這位被稱為「海事院校見習生X」的實習生描述了自己在2019年在Alliance Fairfax號上擔任輪機部實習生時被上級船員強姦的經歷。
她對性侵犯的描述促使馬士基展開調查，美國政府暫停了海洋年度計畫。
第2起投訴是代表另一名USMMA學生提出的，她的代號是「海事院校見習生Y」。根據起訴書稱，她在2021年的海洋年期間在馬士基號船上遭到性騷擾。
Sanford Heisler Sharp的合夥人凱利（Steven Kelly）在一份聲明中說：「希克斯和海事院校見習生Y的遭遇是馬士基可以預見的，也是可以預防的。馬士基未能實施和執行適當的政策和程式來保護這些年輕女性。」
馬士基在2022年的一份聲明中表示，它受到了這些案件的「嚴重影響」。
馬士基的聲明說：「我們必須結束任何不可接受的行為，我們決心徹底解決問題。當這個案子在2021年被曝光時，我們開始與我們所有的女海員交談，以獲得她們關於女性文化的第一手資料，並在船上廣泛傳播。談話結果表明，須要進行全面的文化變革。我們正在這樣做，這就是為什麼我們創建了一個專門的團隊，只在這個問題上繼續這樣做。對於馬士基集團的每個人來說，我們在我們的船舶上和整個公司擁有一個安全、支持和歡迎的環境是至關重要的。但是，我們不能對未決訴訟的個人案件發表評論。」
船上的性侵犯和「系統性」騷擾
希克斯說，她從不願說出口的女性那裡聽到了「太多的案例」。
商船學院的一名實習生起訴馬士基未能阻止她被一名高級海員強姦，她說，性侵犯和騷擾是系統性的。馬士基承諾改變。
希克斯起訴馬士基的時機很重要，因為它未能阻止她在2019年被一名高級官員強姦。
她在2022年6月從美國商船學院畢業後，立即提起訴訟。她想公開表明實習生反對發生在學院裡和馬士基船上的「系統性」性侵犯和騷擾。馬士基已經承認有問題，並答應改變。
希克斯在《勞合船舶日報》（Lloyd’s List）的一次採訪中說：「這個問題比我們想像的更嚴重。自從這個性侵事件被公布以來，我收到了其他經歷過海上性侵犯或性騷擾的無數女性的資訊，但她們害怕大聲說出來。這讓我感到震驚。這是一個系統性問題。如果不改變這個系統，這類事件將繼續下去，直到發生變化。」
希克斯和另一名實習生指責馬士基明明知道船上女性面臨的性侵犯和性騷擾的風險，但未能阻止這些風險的發生。
在向紐約州拿索縣最高法院提起的訴訟中，希克斯稱，2019年，她被一名比她年長40多歲的喝醉酒的大管輪強姦，當時她還是一名19歲的商船學院實習生，她被迫喝了8到10杯酒。
當時，希克斯在Alliance Fairfax號船上工作。按照學院的教學計畫安排，在海洋實習年度計畫，實習生必須為私人航運公司工作，作為他們教育經歷的一部分。
她在2021年對性侵的匿名描述，以「海事院校見習生X」的身份寫作，在整個行業引起了衝擊，促使美國交通部第2次暫停海洋實習年度計畫（第1次暫停是在2016年，也是由於性騷擾指控）。
馬士基解雇了與海事院校見習生X案有關的5個人，原因是他們未能配合調查，以及違反了酒精政策。
另一名實習生聲稱，2021年，她在同一艘船上被性騷擾、不必要的觸摸和歧視。當時她只有18歲。
這名女子在訴訟中被稱為海事院校見習生Y，她非常害怕一名船員的行為，只好抓著一把刀睡在鎖著的盥洗室裡。
訴狀說：「盥洗室是我唯一能有效鎖上的房間，因為馬士基疏忽大意，允許船員擁有主鑰匙，可以打開船上的任何房間。」
她聲稱，許多不當行為都是在高級海員在場時發生的。
根據訴訟，當海事院校見習生Y在輪機控制室與2名輪機員玩一種名為「埃及鼠耳光（Egyptian rat slap）」的紙牌遊戲時，船上的電工說：「你是唯一的女孩。我們應該脫掉你的褲子，把你放在桌子上，讓大家打你屁股。」
訴訟狀稱：「幾乎整個輪機部門都聽到了這名電工的言論，包括船上輪機部最高級別的幹部船員，即輪機長和大管輪。但是沒有人駁斥電工，也沒有人報告這一言論。」
當她告訴船上唯一一個擁有海員證書的女人發生了什麼時，那個女人分享了自己被騷擾的細節。
海事院校見習生Y無法打電話求助：美國商船學院USMMA發布的緊急衛星電話很長時間都不工作；她無法連接到Wi-Fi，她不敢要求船長使用船上的衛星電話。
海事院校見習生Y最終要求提前離開這艘船，儘管這可能會對她的職業生涯造成損害。她的訴訟稱，她的健康和成績都受到了影響——她曾經在USMMA餐廳因恐慌發作而昏迷——她不確定自己是否能重返這個教學環節。
馬士基承諾將進行「全面的文化改革」
代表希克斯和海事院校見習生Y的律師事務所Sanford Heisler Sharp表示，美國海岸警衛隊調查機構正在進行刑事調查，但檢察官——佛羅里達州中部地區的美國助理檢察官——尚未決定提起刑事指控。該公司表示，一旦確認海事院校見習生Y可以以她的化名進行訴訟，公司將向馬士基提供官方投訴。
在紐約對馬士基提起民事訴訟的前幾天，這家丹麥公司就已經面臨了性侵指控。
2022年6月，丹麥公共廣播公司DR報導了科德林頓（Ashley Codrington）的揭發，她說自己在2021年擔任馬士基密西根號（Maersk Michigan）的首席廚師時遭到了船長的性騷擾。隨後這名船長就辭職了。
代表這3名女性的律師梅洛吉（J. Ryan Melogy）告訴《勞合船舶日報》：「她30歲，已經在這個行業工作了幾年。她的案件的責任在於馬士基，她的案件表明，這是一個非常廣泛的問題，不僅影響到年輕的實習生。」
科德林頓並不是希克斯和海事院校見習生Y案的原告。
在這些指控之後，馬士基船隊的總船長勞爾森（Palle Laursen）說：「我們已經對這起事件進行了調查，幾起新的案件已經曝光。這是完全不可接受的，這表明我們須要在船上創造一種文化變革。我們必須承認，我們過去所做的工作還不夠，但我們將通過一系列舉措來改變這一點。」
馬士基表示，在海事院校見習生X的帳號公布後，公司已開始調查所有女海員在船上的文化和行為。
馬士基表示：「對話表明，須要進行全面的文化變革。所以我們創建了一個專門的團隊。這對馬士基集團的每個人來說都是至關重要的。」
該公司聘請了網路媒體TV2的格雷夫森（Amalie Grevsen）來監督文化變化。這些計畫包括在海上培訓領導者，一個基於岸上的24小時舉報人計畫，以及在船上雇傭更多的女性。
國際運輸工人聯盟（ITF）海員部主席海因德爾（Dave Heindel）表示，馬士基航運已經承認，像行業內的許多公司一樣，馬士基對待女性的方式也存在問題。
他說，令人鼓舞的是，馬士基已開始採取實際措施，以確保其船隻沒有基於性別的騷擾和暴力。
海因德爾說：「大多數雇主已經制定了政策和指導方針。問題是，這些政策在現實世界中並非都能奏效。現在是海運行業和從業人員『言行一致』的時候了，要確保這些政策在一年中的每一天都付諸實施。只需要幾個袖手旁觀者就會發生這樣的恐怖事件。」
ITF海員部門的婦女代表戴琳（Lena Dyring）說：「這不是一個孤立的事件，而是許多男女海員的現實，無論哪一個船旗國、哪一家公司都有這個問題。航運界有一種破碎的文化，行業各方面都有責任解決這個問題。這是一個勞動力嚴重短缺的行業。如果這些問題沒有得到認真對待和適當處理，航運業將無法吸引和留住女性。」
ITF表示，到2020年，女性占全球海員勞動力的1.28%，但僅占高級海員的0.73%。
性侵犯和性騷擾是航運業廣泛存在的問題
律師梅洛吉畢業於USMMA，曾是一名海員，他在自己的海事法律援助與宣導網站上批評了馬士基和美國海岸警衛隊，該網站發布了涉嫌騷擾和性侵的報導。但他表示，問題並不僅限於馬士基。
梅洛吉說：「在更廣泛的航運業中，有一個巨大而廣泛的問題是性侵犯和性騷擾。只有讓這些性侵行為的肇事者承擔真正的責任，才能改變一切。這只能通過立法和執法來實現。在更廣泛的全球航運業中，很難想像如何真正實現真正的責任。它完全取決於每個船旗國的政策。」
國際婦女航運與貿易協會（WISTA）表示：「海事行業需要一種對強姦和性騷擾實行零容忍的文化。這個行業必須改變其文化，這將是一段具有挑戰性的旅程，海事行業的所有利益相關者都必須參與進來，否則就會失敗。」
在丹麥高級海員聯盟（DMOU）的呼籲下，丹麥政府宣布通過丹麥海事管理局（DMO）對海上性侵犯和性騷擾進行調查。
DMO主任安德斯布耶格（Helle Andsbjerg）說：「現在，我們必須對丹麥海事部門的海上性侵和騷擾的性質和程度保持充分的透明。」
2022年4月，美國交通部（DOT）宣布了對航運公司的新要求和對海洋年的政策。這些措施包括向實習生提供衛星電話，以及赦免，以確保那些報告性侵和騷擾的人不會因襲擊時飲酒等不當行為而受到處分。
希克斯說：「更好地執行酒精禁令會有幫助，多樣性也會增加。如果更多的女性開始加入這個行業，那麼治癒方面將會更正常化，也不會那麼糟糕。」
希克斯和她的律師還沒有提出具體的損害賠償要求，這將由法官或陪審團來決定。
希克斯說：「我不在乎錢。對我來說，最重要的事情是改變，我希望看到政策的落實到位。我希望看到犯罪者離開這些船；我想看到更好的安全背景。」
但她對馬士基的改變承諾持懷疑態度。
她說：「因為2016年發生的事情，我有點很難相信，除非我看到了變化。」
她這樣評價馬士基：「我想相信他們說的是實話。但我想我們會看到的。」
希克斯和馬士基已經就性侵犯和性騷擾訴訟達成和解
2022年，希克斯起訴馬士基，稱其未能阻止她在2019年海洋實習年度計畫期間，在馬士基航運公司的Alliance Fairfax號船上被強姦，案件雙方已達成協議。
雙方在一份聯合聲明中稱，希克斯和馬士基航運的美國子公司馬士基航運有限公司已經解決了希克斯對該公司提起的性侵犯和性騷擾訴訟。
美國商船學院的另一名學生以「海事院校見習生Y」的名義對馬士基提起了相關訴訟，稱她曾於2021年在同一艘船上遭到性騷擾。
她在2020年的一篇部落格文章中披露了2019年的這一事件，這給整個海洋行業引發了衝擊波，並促使美國交通部暫停了海洋實習年度計畫。
希克斯在2022年6月告訴《勞合船舶日報》，自從她第一次公開發言以來，她已經收到了無數來自其他在海上經歷過性侵犯或性騷擾的女性的資訊，並表示這個問題是系統性的。
希克斯說：「對我來說，重要的是，我的案件提高了人們對海上性侵犯和性騷擾問題的認識。美國交通部的領導層已經表達了變革的必要性。交通部提出的改革是重要的第一步，但在海事行業仍有很多工作要做。」
馬士基航運公司表示：「公司內部啟動了全面的培訓、報告和問責計畫，並與所有行業利益相關者合作，包括行業合作夥伴、工會、海事管理局、海事學院和美國海岸警衛隊。我們希望絕對清楚地表達，希克斯所描述的事件是不可接受的。無論你是誰，在哪裡，與我們一起工作的人都必須在我們的工作環境中感到安全和受到保護。」
參考文獻
- Declan Bush: Maersk suspends crew after rape allegation involving cadet, Lloyd’s List 12 Oct 2021
- Maersk sued by cadets over sexual assault and harassment claims, Lloyd’s List 14 Jun 2022
- Declan Bush:Sexual abuse and harassment ‘systemic’ on ships, Lloyd’s List 17 Jun 2022
- Tomer Raanan:Hope Hicks and Maersk resolve sexual assault and harassment litigation, Lloyd’s List 18 Nov 20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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