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心怡、江南蒓 編譯
【關鍵字】回岸、外國直接投資、關稅戰
【keywords】reshoring、FDI、tariff war
美國政府在稅收和監管方面的削減促進了回岸(reshoring,即製造業回歸),但不斷上升的關稅可能會降低美國製造業的吸引力。
跟蹤就業崗位變化狀況
現在說美國提高關稅對製造商決定生產地點的影響有多大還為時過早,但近年來,美國製造業就業崗位的回岸以及在美國的外國直接投資(FDI)出現了成長。
一個名為「回岸倡議」(Reshoring Initiative)的研究機構說,自2010年以來,通過回岸或外國直接投資將57.6萬個工作機會從離岸市場轉移到美國。其中包括2017年的17.1萬份,該機構表示,與2016年修訂後的名單相比,2017年的數字增加了52%。
該機構稱,去年的大幅成長「很大程度上是基於對美國競爭力增強的預期,因為預計2016年大選後將削減企業稅和放鬆監管。與前幾年類似,就新增就業總量而言,FDI繼續超過回岸,但自2015年以來,回岸填補了大部分缺口。」
哈裡·莫澤(Harry Moser)是「回岸倡議」的總裁,他在2009年創立了該公司,原因是他對將製造業重新帶回美國產生了興趣。「回岸倡議」跟蹤企業的新設施和新投資。莫澤曾在機床行業擔任高管,其中包括瑞士格奧爾格•菲舍爾(Georg Fischer)的子公司Agie Charmilles。
在考慮回岸時,他把FDI也包括在內,因為在他看來,兩者之間唯一的區別在於母公司是在美國還是在其他地方。如果通用汽車開始在美國製造引擎或模型,他們過去在別的地方製造,我們稱之為回岸。如果豐田開始在美國生產汽車,我們稱之為FDI。所以基本上在這兩種情況下公司都給美國帶來了製造業的工作機會。
莫澤承認,這項計畫並沒有抓住就業市場的每一個變化。如果一家德國化工公司在美國建廠,再增加20名員工,很可能不會得到任何宣傳。
他說,這項計畫並不把分撥工作崗位算作是回岸。如果一家公司在中國大陸製造汽車刹車,那麼「回岸倡議」並不包括它們在美國可能創造的就業機會。另一方面,該計畫並不是試圖只追蹤純美國製造的產品。即使零部件來自中國大陸或義大利,在美國生產泵的工廠也算在內。
回岸現象
莫澤認為,美國加徵關稅可能會導致更多的製造業在美國建廠。
莫澤說:「如果我們是一個沒有市場的小國,而你提高關稅,那麼你可能會毀掉經濟。然而我們仍然是世界上最大的市場。我們的市場是數萬億美元。因此,當關稅提高使進口商品變得更加昂貴時,企業的自然反應是在這裡生產它們過去常常進口的東西。據估計,美國人的消費品中,大約77%依賴於進口。」
他表示,當然,同樣的邏輯也適用於相反的方向。比如,哈雷·大衛森公司(Harley-Davidson)今年6月宣佈,計畫將部分生產轉移至歐洲,以避免歐盟徵收關稅。
另一個組織「回岸協會」(Reshoring Institute)的執行董事羅斯瑪麗•科茨引用了波士頓諮詢公司(Boston Consulting Group)在2015年對銷售額超過10億美元的公司進行的一項調查。該公司發現,17%的公司積極回岸,37%的公司計畫或考慮回岸。
但管理諮詢公司科爾尼(A.T. Kearney)最近進行的一項研究持截然不同的觀點:「美國製造商並不是成群結隊地回來的。
科爾尼表示,在7月份發佈第四份年度回岸指數時,2017年從傳統離岸國家的進口達到創紀錄水準,這與2016年看到的希望之光形成了鮮明對比。從14個最大的低成本國家交易夥伴進口到美國的製成品增加了驚人的550億美元,增幅8%,這是自2011年經濟復甦以來最大的年度增幅。
科爾尼公司(A.T. Kearney) 自2013年就開始研究回岸現象,該公司表示:「從14個最大的低成本國家進口的製成品增加了1180億美元,增幅為19%,而美國製造業總產值僅成長了810億美元,增幅為1%。」
科爾尼表示:「目前這種遠離回岸的趨勢有幾個原因,包括在海外生產勞動密集型產品的持續經濟效益使得大量海外投資不易被放棄,以及國內缺乏用於製造業務的熟練勞動力。」
權衡風險
科爾尼說:「儘管關稅和政治姿態可能會影響並可能改變回岸趨勢的方向,但仍有許多潛在的未來。企業必須權衡風險,如果徵收關稅,就必須評估低成本國家產品的關稅來權衡利弊,例如,如果中國大陸不再經濟,美國甚至是否最適合轉移其製造能力。」
「回岸倡議」的看法與這份報告不一致,它說科爾尼只引用了20個美國的例子。在2017年,有223起回岸案例。科爾尼的回流指數實際上並不衡量回岸。它本質上是利用進口趨勢來暗示回岸。
是什麼促使公司在美國生產?「回岸倡議」表示,大約60%的公司決定通過比較海外製造商的工廠或倉庫的工資水準或商品價格,選擇離岸。「回岸趨勢之所以強勁,在很大程度上是由於企業逐漸熟悉了此前忽視的一系列因素(成本和風險)。瞭解其他公司提出的回岸原因有助於公司確定這些原因是否也適用於它們。」
科茨說:「我們不希望在美國生產23美分每小時的T恤,因為這樣覆蓋不了基本生活工資,這意味著如果覆蓋不了基本生活工資,我們將不得不用福利來補充人們的收入。我們希望看到的是先進的製造業。這是一種需要技能的製造業,包括自動化和技術的進步這是我們在製造業中從未見過的。我總是說,『這不是你祖父的製造。』我們不會再回到1950年那種把釘子釘進洞裡之類的事情。我們真正想要的是能夠操作機器人、能夠處理物聯網(IOT)或能夠理解複雜機床工作原理的人。」
科茨和莫澤都表示,企業希望在更短的週期內擁有更靈敏的供應鏈,這是企業回岸的主要動力。
「沃爾瑪不是傻瓜」
科茨表示,將美國製造的產品用於行銷目的進行廣告宣傳來真正改善美國經濟的願望,是回岸的主要動力。
沃爾瑪在其每年舉辦一次的製造業峰會上承諾:「在2013年至2023年期間,將額外購買2500億美元的產品,以支援美國的就業崗位。」
科茨說:「沃爾瑪不是傻瓜。當初沃爾瑪開始將所有的採購轉移到海外時,他們關閉了美國的許多製造工廠。而在那些製造工廠工作的人都是沃爾瑪的顧客。所以現在沃爾瑪開始強調『美國製造』的產品時,消費者願意稍微多付一些錢,最高可達15%。沃爾瑪的採購導致一些公司在美國開設了工廠,比如塑膠注塑和小型汽車生產。上世紀90年代初,小型汽車生產基本上都轉移到了海外,現在開始有了一點回升。這是因為沃爾瑪是所有供應鏈之首。」
「回岸倡議」認同沃爾瑪的計畫「產生了顯著的影響」,並表示「很奇怪,很多零售商沒有採取類似的可見舉措」。不過,「回岸倡議」公司表示,將產品打上「美國製造」的廣告,通常不會對外國直接投資產生多大影響。
「回岸倡議」說:「外商直接投資更注重政府激勵措施和熟練勞動力。由於回岸幾乎都是來自低工資國家,所以回岸企業必須自己彌補國內較高的小時人工成本。由於大多數外商直接投資主要來自其他發達國家的企業,所以『美國製造』的銷售理由就不那麼有力了。」從「德國製造」到「美國製造」的品牌價值低於從「中國大陸製造」到「美國製造」的品牌價值。美國所有50個州都可以引進外國公司,而且通常都有更大的項目;因此,他們得到了更多的政府激勵。
製造業回岸可能會出現一些意想不到的轉折,甚至會導致外商直接投資。以通用電器為例,該公司在2012年決定將一些高端冰箱、熱水器和洗衣機的生產從自中國大陸和墨西哥轉移到肯塔基州路易士維爾的一家工廠。
雖然GeoSpring熱水器的效率很高,但銷量並不像通用電氣所希望的那樣強勁,它最終將熱水器業務賣給了Bradford White,其家電業務的剩餘部分在2016年以54億美元的價格賣給了中國大陸的海爾集團。
海爾保留了通用電器的名稱,並對該業務進行了大量投資。今年6月,海爾公司宣佈計畫斥資1.15億美元在伊利諾州迪凱特(Decatur)建立一家通用電器(GE)冰箱工廠。該公司還表示,其目標是「成為美國領先的大型家電企業」。
但海爾面臨著其他美國製造商共同面臨的問題:海爾海外董事總經理李攀今年8月對路透表示,由於美國的進口關稅推高了成本,海爾今年不得不兩次提價。
回岸對航運的影響
專門向航運業提供貸款的丹麥船舶融資公司(Danish Ship Finance)表示,回岸或近外包(它稱之為生產區域化)可能以不同方式影響貨櫃航運業的各個領域。
今年5月版的《航運市場評論》(Shipping Market Review)指出:「機器人和3D列印技術減少勞動力在生產過程中的作用,使生產更接近市場,縮短供應鏈,減少貨櫃運輸,這可能對船公司長距離運輸貨物產生負面影響。但是另一方面,更多的區域化生產可能會增強短距離海運,並支撐對支線船舶的需求。」
加州聖約瑟市(San Jose)專業從事電子製造的代工製造商Piranha EMS的總裁兼首席執行長理查•沃卡普質疑當今關於生產地點的決策在多大程度上與貿易和稅收政策有關。沃卡普相信人們已經習慣了把製造基地設在海外。他質疑一些公司是否真的知道他們產品的實際到達成本。他認為一些會計系統沒有正確地認識到這些成本。
《供應鏈管理評論》(Supply Chain Management Review)2009年發表的一篇論文指出,「離岸外包仍然有意義嗎?」它認為人們感受到低成本國家的生產價格比在岸生產產品的價格低25%至40%。但是它得出的結論是:「人們認為離岸外包的優勢可能從未像人們想像的那樣顯著。」
這篇論文說:「當考慮到採用穩健的總成本模型計算離岸外包的『全成本』時,實際成本優勢可能從來都不會超過15%。對於某些產品而言,甚至只有5%。」
沃卡普說,美國「仍然是世界上生產產品最有效、最高效的地方之一。中國大陸製造商把勞動力當作一種資源,並把製造業分解成許多小步驟。」
回岸對提升效率卓有成效
沃卡普說:「從我們的角度來看,它人為地降低了製造產品的成本。我們這裡效率高多了。我們在這個國家遇到的問題和我們所看到的情況是,人們變得沒有生氣,最終成為某一領域的專家而不是複合型人才。所以當你的員工中開始有一群專門從事某個項目的專家時,比方說,如果你增加了更多的項目專家,成本就會飛漲。而在中國大陸,如果他們這樣做,成本就不會飆升。」
沃卡普說,Piranha已經對員工進行了多學科的培訓,這樣員工在一天裡既能焊接又能操作機床。員工更開心,他們不必擔心一旦被裁員會沒有其他工作可做。
作為一家位於矽谷中心的公司,Piranha生產的大部分產品都涉及電子元件,但它適用於各種各樣的公司,包括醫療、航空航太和遊戲行業。它甚至還為一家生產踏板和電子元件的公司做過產品,這些元件可以用來控制電吉他發出的聲音。
如果他們需要解決品質問題,在幾分鐘內就可以得到解決,而不是需要一天。或者,在遇到盜版、偽造元件被納入電路板製作時,不用太過恐懼。
沃卡普說:「我們是本地人,我們就在這裡,如果他們需要即時解決這些問題,幾分鐘內就能開車過來。」
他還指出,電子產品的變化速度要比過去快得多,如果企業想讓自己與眾不同,那麼快速進入市場就非常重要。
沃卡普說:「過去,推出一款產品需要一年時間。現在我們談論的是幾周。說服他們回岸的關鍵是找到那些不會自動決定離岸生產的管理人員。高層的管理人員是那些必須讓下面的人感到興奮的人:回到國內,去實現它吧。」
自由貿易區是回岸企業合法的「避稅天堂」
美國國家外貿協會(NAFTZ)主席艾力克·奧特表示,雖然該組織沒有專門追蹤回岸資料,但在某些行業已經出現了回岸趨勢,而自貿區對那些考慮回岸業務的人來說,可能是一個有吸引力的工具。
他說:「與美國以外地區的製造業相比,在某些情況下,自貿區項目的關稅優惠大大降低了美國區內製造業的成本。如果出口是製造業的一部分,那麼如果你從自貿區出口,就可以享受額外的關稅優惠。」
聖約瑟自貿區第18區的國際項目經理喬·黑起士說,自貿區是回岸、製造業或整個貿易環境的重要組成部分,當然這也是一個非常重要的項目,為外資企業建立設施,像日本和德國的汽車製造商一樣,他們也在進行外國直接投資。
他指出,許多進入自貿區的材料實際上是在美國生產的,並在製造過程中與進口材料結合在一起。
美國對外貿易區委員會(U.S. foreign trade Zones Board)編制了一份年度報告,對自貿區內的倉庫分銷和生產活動進行了統計審查。它根據輸入的貨物是外國的還是國內的,列出了進入該區域的貨物的價值。(委員會注意到,國內商品既包括國內原產商品,也包括在進入自貿區前已繳納關稅的外國原產商品。)
2016年,在美國自貿區生產的產品的國內生產總值為2779億美元,相當於外國產品總值的72%,而外國產品總值為1082億美元。在倉儲和配送活動中,只有48%的低比例來自國內。
位於加州弗里蒙特(Fremont)的洛克物流(RK Logistics)總裁洛克•馬南(Rock Magnan)表示,他的公司最近一直在與科茨合作,尋找更多可以從FTZ中獲益的製造商。
他表示,RK的一些客戶利用所謂的「反向關稅」自由貿易協定。當製成品的某個組成部分需要繳納高額關稅,而產成品則需要繳納較低的關稅,或者根本不需要繳納關稅時,就可以使用這種方法。
舉個例子,馬南說他的公司在弗里蒙特的自貿區裡組裝電動滑板,從中國大陸進口滑板,從日本進口電池。鋰離子電池的稅率為3.4%,而組裝好的滑板在離開該區域進入美國時是免稅的。
同樣,RK將特斯拉Model S的電池存放在自貿區中,然後根據需要將電池送到位於菲蒙市的組裝工廠,該工廠設在第18自貿區的一個分區。一旦併入汽車中,為特斯拉汽車提供動力的電池就不會受到美國關稅的限制。
RK最大的客戶LAM Research,一家生產半導體設備的公司,也位於18自貿分區。從國外進口的零部件可以免稅存放在免稅區裡。除非它們進入美國關稅地區,否則不繳納關稅。例如,如果它們被運往亞洲或歐洲的客戶,關稅或申請退稅的複雜程式就可以避免。因此,自貿區是全球備件運營的理想選擇。
奧特說,川普讓關稅事情變得複雜。特別是在鋼鐵和鋁等投入量大的行業,關稅確實提高了美國製造業的成本,也包括自貿區內。這是因為鋼鐵和鋁在3月份徵收的第232條關稅(分別為25%和10%)中仍然適用於進入自貿區的貨物。
奧特表示,如果出口,企業可以免除關稅或要求退稅,但是區域不能提供各種關稅的安全港,包括第232條關稅。
例如,在自貿區的製造商之一寶馬汽車,為了保護中國大陸市場,它可能不得不將部分生產從南卡羅來納州轉移至中國大陸,以避免美國對鋼鐵和鋁徵收關稅,以及中國大陸對美國出口產品徵收報復性關稅。
當製造商將產品從自貿區轉移到美國時,需要填寫一份輸入檔,列出最高價值輸入的原產國。
假設一個301關稅納稅物件的產品是在自貿區中生產的。該產品可能有30個部件,一些在美國製造,一些在國外製造。但當該產品離開自貿區進入美國市場時,製造商需要填寫一份輸入檔,列出最高價值輸入的原產國。
奧特說:「令人擔憂的是,這可能意味著美國製造的最終產品是中國大陸產品,並須繳納301條款關稅,僅僅因為最高價值的輸入碰巧來自中國大陸,即使它不是301關稅納稅對象,或者只是自貿區最終產品價值的一小部分。」
奧特說:「我們正在努力糾正這種情況。我們認為國會或其他任何人都不會打算對美國製造的產品徵收關稅。」
編譯自
Chris Dupin:All Ashore, American Shipper September 201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