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hipping welcomes tariff pause as US and China reach comprehensive economic and trade agreement
夏彬傑、鴻亮
【關鍵字】關稅戰、貨櫃運價、供應鏈
【keywords】tariff war; container rates; supply chain
NRF預測，關稅將使美國進口在5月至9月減少20%。5月10日，美中達成全面經貿協定，降低關稅。海運公司樂見關稅暫停，但供應鏈準備好了嗎？美中貿易戰緩和應提振貨櫃船租賃市場。對華貿易依賴度降低，維吉尼亞港業務量攀升。關稅戰暫停及其影響：貨櫃運價需求。中國的可替代性有多高？
關稅影響尚未顯現，但即將到來
供應鏈延遲暫時掩蓋了貿易戰的後果。預訂資料與貨櫃航運業者的報告顯示，受到川普關稅影響，美國進口正快速下滑；但美國股市的反應卻像是這場經濟災難將會奇蹟式地被避免。
2021年上映的電影《千萬別抬頭（Don’t Look Up）》中，一顆彗星以撞擊地球為軌道急速接近。劇情中，美國總統認為這是可以開採數兆美元稀土礦物的商機，但其他人則將其視為毀滅性的威脅。當彗星在天空中清晰可見後，一部分人發起「抬頭看看（Just Look Up）」的行動，總統則反向推動「千萬別抬頭（Don’t Look Up）」的口號，並印製在棒球帽上。
該片以隱喻形式，針對政治人物與媒體對氣候變遷與新冠疫情等議題的忽視或否認加以諷刺。如今4年過後，美國正面臨另一種形式的危機。此危機並非來自天災，而是由人為政策所引發⸻即美國總統川普實施的關稅政策。這些關稅在他眼中是創造財富的工具，但在部分企業與觀察者看來，卻可能對經濟造成重大損害。
美國貨運代理商Flexport執行長彼得森（Ryan Petersen）雖未延用彗星的比喻，而是以小行星為例，但其觀點相近。他在接受《華爾街日報》訪問時表示，如果這些關稅不做調整，後果將如同小行星毀滅恐龍般的「滅絕級事件」，而這次受到影響的不是恐龍，而是原本營運良好的企業。
電影中所呈現的「避而不談」現象，如今也可見於現實中。川普總統持續表示情勢樂觀。他在2025年5月初表示，「關稅會讓我們致富」，並稱美國港口進口船舶減少是「好事不是壞事」，因為這代表「我們賠給中國的錢變少了」。他還呼籲民眾：「現在就該去買股票，這個國家將像火箭一樣直線上升。」
自2025年4月下旬以來，美國股市確實持續上漲，並已回復自「解放日」關稅烏龍（涉及擁有企鵝棲息地的赫德與麥克唐納群島）以來的全部跌幅。市場投資人似乎寄望2025年5月10日至11日週末舉行的美中貿易會談能夠緩解局勢，並預期貿易戰降溫。川普於2025年5月2日表示，對中國商品的關稅可能從145%調降至80%。
然而，即使降至80%，仍高得足以重創貿易流量。而且即便雙方展開和解，至少已有2個月的美國貿易損失已成定局。
由於貨櫃航運供應鏈本身具備運輸時間滯後性，關稅效應尚未反映於進口統計數據中。2025年5月作為首個受到衝擊的月份，其港口進口數據要到6月中旬才公布。
在進口量確實下降之後，還會有一段時間差，美國企業將從現有庫存中支撐營運。馬士基（Maersk）執行長柯文勝（Vincent Clerc）指出，美國企業正想方設法延長庫存壽命，例如減緩銷售節奏或推遲補貨時間，以暫時支撐業務運作；但他也強調，這些庫存終將耗盡，無法長期取代正常進口流量。
根據供應鏈數據商Vizion的預訂與離港資料顯示，從中國運往美國的貨量出現明顯下降，僅部分由東南亞來源彌補。貨櫃航運業者也證實了這一趨勢。
受取消與暫停訂單影響，美國港口目前面臨與關稅前相比至少20%的連續性進口減幅，而實際幅度可能更大。Vizion的統計甚至顯示更高的下跌數字。
這樣的20%下滑幅度相當可觀，可比擬2020年中國首次疫情封鎖後的短暫低谷，甚至與2008年全球金融危機期間的持續性衰退相仿。
那這樣的貨量損失在金額上相當於多少？按經驗估算，美國進口貨物的平均單位價值約為每4萬美元／TEU，去年的統計數據與此相符。
根據Descartes資料，2025年4月美國共進口240萬TEU。在此基礎上估算，若5月與6月各下滑20%，等於損失合計96.4萬TEU，對應的貨物總價值高達386億美元。
這些被中止或取消的進口貨，原可讓美國企業在零售市場中獲利販售，或作為國內製造品的原料。至於那些仍自中國進口的貨品，其進口商則將面臨極高的美國關稅成本。
截至2025年4月底所公布的最新一季企業財報顯示，這些關稅成本多數將由美國企業自行吸收，除非能透過物價上漲轉嫁給消費者。蘋果公司（Apple）預估2025年第2季將因關稅支出9億美元；福特汽車（Ford）全年預估達15億美元；玩具製造商美泰兒公司（Mattel）則預估為2.7億美元。
不論是企業端還是消費者端承擔的額外成本，對航運需求而言都是利空。這顆「關稅彗星」雖尚未撞擊，但正朝美國而來。
NRF預測，關稅將使美國進口在5月至9月減少20%
美國全國零售聯合會（NRF）供應鏈與關務政策副總裁戈德（Jonathan Gold）表示，目前正值美國零售商規劃旺季訂單的關鍵時期，但也是他們最難掌握成本的時刻，因為關稅政策持續變動。
根據預訂資料與貨櫃航運公司報告預測，美國貨櫃進口因關稅而下滑的趨勢即將成真，但貿易活動並未完全停滯。
由全國零售聯合會與海事貿易諮詢公司Hackett Associates共同發布的《全球港口追蹤報告》（Global Port Tracker）於2025年5月9日公布最新預測，指出未來幾個月的進口量將較4月高點下降約20%。
Hackett Associates創辦人哈克特（Ben Hackett）指出，貨櫃航運公司確實正在取消部分航次，並整併貨量與航線服務，以提升船舶的裝載率。不過目前美國碼頭仍有穩定作業，並未出現所謂空無一船或船隻掉頭返航的情形，相關供應鏈崩潰的說法與實際情況相去甚遠。
4月進口強勁成長
根據《全球港口追蹤報告》估算，2025年4月美國13個主要港口合計進口220萬TEU，月增2%，年增9%。
Descartes針對全美港口的統計也呈現相同趨勢。該公司於2025年5月8日公布，美國4月進口達2,410,371TEU，月增1%，年增9%。Descartes表示：「這一成長很可能反映出為了趕在4月9日對多項中國商品課徵145%關稅前出貨的搶艙潮。」
Descartes並指出，美國4月自中國進口的貨量達804,122TEU，占總進口量的33%。來自中國的進口月增5%，年增6%。
未來幾個月進口將下滑
《全球港口追蹤報告》的預測近幾個月來持續調整，主要受到美國總統川普關稅政策變動的影響。由於進口商為趕在關稅實施前出貨，該報告對4月的預估值比一個月前上修33%。
本次於2025年5月9日公布的最新預測，雖與前月預測呈現相似跌幅，但因4月表現優於預期，因此下滑時間點順延一個月，跌幅也未達原先預估的低點。
預期從5月起，美國進口將受到關稅影響而開始衰退。《全球港口追蹤報告》預估5月進口量將為181萬TEU，月減18%，年減13%，這將是美國進口20個月以來首次出現年減情形；6月將為全年最低點，預估僅進口171萬TEU，較4月的關稅前高點下滑22%，年減20%，並將創下自2023年3月以來最低月度紀錄。
根據最新預測，美國傳統旺季期間（5至9月）的總進口量，將較2024年同期減少20%，較2023年同期減少8%。
NRF副總裁戈德表示，川普總統的關稅政策已開始對供應鏈產生實質影響。企業正面臨成本上升與進口貨量下滑的壓力，而這些變化最終將轉嫁到消費者端，表現為物價上漲與商品供應短缺。
戈德進一步說明，這波關稅措施的實施時機，正值零售商進行年度採購規劃的高峰期，因此導致許多業者延後甚至取消訂單。對中小型零售商而言，未來幾個月的不確定性，讓他們更難評估市場走勢與下單時機。
美中達成全面經貿協定，降低關稅
美國白宮於5月12日發表聲明，美國與中國已正式簽署一項新的《經濟與貿易協定》，目的在於解決長期以來的關切並為雙邊貿易設立更為明確的準則。
降低關稅措施
該協定規定，自4月2日起實施的大部分關稅將暫停90天，以便在未來3個月內「開展進一步談判」。美國和中國雙方將互相取消對對方商品徵收的對等關稅，美國對中國產品的關稅水準約為30%，中國對美國產品的關稅水準約為10%。這些降低後的稅率從5月14日起生效。
加強雙邊經濟關係
該協定凸顯了世界2大經濟體之間經濟關係的關鍵重要性。雙方明確承認，擴大貿易、遵循國際市場規範以及以市場為基礎的結果符合彼此利益，並將促進更廣泛的國際合作，尤其是在貨運和物流領域。協定序言特別指出，雙方共同認識到「為世界貿易的和諧發展與擴張做出貢獻」的益處，同時回應了雙方已識別的現有貿易和投資問題。
智慧財產權為協議核心
協定的大量內容聚焦於智慧財產權保護，顯示中國在此議題上的立場正發生重大轉變。中國已承認其正從「主要智慧財產權消費者轉變為主要智慧財產權生產者」，並表示加強智慧財產權執法與其建設創新型經濟、推動高品質經濟增長的目標相一致。
根據第1.1條款，雙方重申其對協定所述智慧財產權條款的承諾；第1.2條款規定，雙方「應確保對智慧財產權的公正、充分和有效保護與執法」，並保障「依賴智慧財產權保護的主體獲得公平公正的市場准入」。
營業秘密與保密商業資訊
本次協議特別強調營業秘密（trade secrets）的保護，美國方面將此視為優先事項。中方也將營業秘密保護定位為「優化營商環境的核心要素」。雙方均承諾有效保護營業秘密與商業機密（confidential business information）。
協議對「商業機密」的定義明確，包括與營業秘密、流程、營運、客戶資料等相關的資訊，只要洩露即可能實質損害競爭地位，均屬保護範圍。
擴大營業秘密侵權責任範圍
第1.3條規定，所有自然人與法人皆可因營業秘密侵權行為而承擔法律責任。中國方面進一步同意，在案件中將「經營者」定義擴及所有自然人、團體與法人；美國則確認其現有制度已涵蓋相同保護。
擴大界定營業秘密竊取行為
協議擴大列舉何種行為構成營業秘密侵權，中方承諾補充新增若干具體類型，包括：電子入侵行為；違反或誘導他人違反保密義務；在具保密義務條件下未經授權揭露或使用取得之營業秘密。
雙方還承諾加強在營業秘密保護方面的合作，並在與營業秘密相關的民事訴訟程式中討論舉證責任的轉移。
未來影響
這一協定有望成為美中貿易關係的轉捩點，為智慧財產權保護設立更為明確的準則，同時肯定了中國在全球創新格局中日益重要的角色。對於物流和供應鏈專業人士而言，該協議有望降低跨境營運與智慧財產風險的不確定性，為全球2大經濟體之間的商業往來建立更可預測的運作框架。
海運公司樂見關稅暫停，但供應鏈準備好了嗎？
在美中貿易戰暫停90天後，遠洋貨櫃航運公司表示，他們已準備好恢復正常的跨太平洋業務。市場普遍預期，貨主對東行航線運能的需求將出現一波反彈，但整體展望仍充滿不確定性。
德國航運公司赫伯羅德的一位發言人在給航運媒體《FreightWaves》的電子郵件中表示：「我們歡迎美國和中國之間的協議。顯示全球2大經濟體仍重視貿易合作與經濟互賴，並願意就維持全球貿易秩序與穩定邁出實質步驟，為未來的市場發展創造正向預期。我們預計中國－美國的訂艙量將會增加，這將有助於我們迎來一個良好的旺季開局。」
在關稅暫停實施前，「雙子星聯盟」（Gemini Cooperation）成員赫伯羅德與丹麥馬士基（Maersk）基於市場需求可能減弱的預期，原本考慮在中國至美國東西岸航線上改派較小型船舶，以降低營運成本與應對潛在的載貨減量。不過，在暫停關稅消息公布後，2家公司觀察到市場需求可能回升，因此最終並未執行該項縮編計畫。
赫伯羅德的發言人表示，截至2025年5月中旬，公司未取消任何航次或撤除原有航線服務，並將維持中國往返航線的每週定期營運。
馬士基也透過電郵表示：「中美之間的協議是朝著正確方向邁出的一步。我們希望它能為雙方達成永久性協議奠定基礎，從而為我們的客戶帶來他們所需的長期可預測性。目前，我們的客戶獲得了90天的清晰期，關稅有所降低，我們正在努力説明他們充分利用這個視窗期。」馬士基並指出，面對需求的變動，公司已透過其模組化航網架構進行調整，能夠靈活調撥船舶運能，從低需求路線轉移至高需求航線，進而提升艙位利用率，同時維持整體服務的穩定性。
洛杉磯港執行董事塞羅卡（Gene Seroka）在一份聲明中表示：「美中雙方為期90天的關稅暫停與稅率下調，對消費者、美國企業、勞工與整體供應鏈而言都是好消息。」然而，目前的關稅水準仍然高於2025年4月1日的基準水平。他認為，為了避免未來貿易出現更多不確定性與干擾，雙方應加速合作，努力推動達成一項具長期穩定性的協議。美國也應與其他貿易夥伴攜手合作，共同降低現行關稅壁壘。
多位航運業高層仍提醒，目前供應鏈中仍存在太多未知數，尚難預測跨太平洋業務何時、以何種程度回到正常水準。
代表海運碼頭和船舶營運商的行業組織太平洋商船協會（PMSA）主席雅各（Mike Jacob）表示：「預計我們將看到來自中國的東行跨太平洋訂艙量出現好轉，但是其程度、範圍和強度，沒有人能確定，因為關稅仍然存在。這會導致更高的需求，在短期內，還需要處理太平洋兩岸的船舶艙位、設備可用性、重新定位等問題。我們真的不知道這些因素在很長一段時間內會造成多大的限制。」
雅各表示，貨主如何應對關稅暫停也是一個懸而未決的問題。
他說：「會是洪水般湧來還是有節制的反應？進口商已經提前備貨一段時間了。中國方面可能存在我們甚至不知道的限制。製造業需要多久才能恢復？需要多少空貨櫃？所有這些都需要一段時間才能理清。」
對船舶營運商而言，若某艘船舶已被調往他區、例如繞行好望角航線，短期內無法回到跨太平洋市場，那這些問題就更難處理。雅各布指出，若要將足夠艘次重新部署至跨太平洋航線，可能需時4至6週，也就是整個關稅暫停期的一半。
雅各布指出，他近來從業界聽到的主流看法普遍偏向保守樂觀，尤其是那些選擇暫緩行動、觀望市場變化的企業。當前情勢在某些方面與疫情期間類似，供應鏈韌性仍可能因進口端某個環節的壓力而中斷。例如：倉儲與配送中心空間有限、卡車運力競爭激烈，或商品若處於淡季時段時可能無適當空間儲放，這些因素都可能導致延誤與額外成本產生。
美中貿易戰緩和應提振貨櫃船租賃市場
後疫情時代，貨櫃船租賃市場表現出人意料的韌性。由於貿易戰帶來的下行風險消退，且承運人尚未計畫重返紅海，看來這波租船市場的「連勝走勢」似乎將延續。
貨櫃船租賃市場近期曾面臨2項潛在風險：其一，美國對中國加徵關稅導致跨太平洋貨物流驟減，市場一度憂慮船舶需求下滑；其二，美國與胡塞組織於2025年5月6日宣布停火，理論上可能使航運公司恢復紅海航線，進而導致船舶供給回升、壓低租金。不過，隨著美國於5月12日下調關稅，加上主要航商持續繞行好望角、未有重返紅海的計畫，這2項利空因素目前已實質消除。
美國大幅下調對中國商品的關稅不僅有助於解除市場對需求萎縮的擔憂，也預料將在短期內推升跨太平洋航線的船舶需求。Alphaliner指出，關稅降低有助於避免大量船舶因貨量減少而被迫重新部署或閒置，否則這類情況可能壓縮可用供給並對大型船型的租金造成下行壓力。
Alphaliner進一步分析，隨著中國出口至美國的貨量可望明顯回升，且部分航線逐步重啟，市場可能會在短期內出現作業瓶頸與效率下降的情況，進一步推升對額外船舶運力的需求，從而利多租船市場。
與此同時，儘管美國與胡塞武裝於5月6日宣布達成停火協議，但航運公司大規模恢復通過紅海的航線似乎並非迫在眉睫。
Alphaliner表示：「由於胡塞武裝將繼續針對與以色列相關的船隻，航運公司迅速大規模重返紅海的可能性不大，這諷刺地對市場來說是個好消息，因為繼續繞道好望角支持了運力供給，並防止了運力過剩的回歸。」
馬士基不再相信紅海今年能重新對貨櫃航運開放。馬士基首席執行長柯文勝（Vincent Clerc）在5月8日的法說會上強調了紅海航線恢復的關鍵因素，不是美國與胡塞組織之間是否達成停火，而是以色列與胡塞武裝之間的衝突是否結束。
柯文勝表示：「要將整個航網重新部署回紅海，這是一項複雜、成本高昂且不易逆轉的決策，我們不可能只根據一紙協議、尤其是我們無從理解的協議內容，草率行動。」
赫伯羅德首席執行長哈本詹森（Rolf Habben Jansen）在5月14日的視訊會議上也表示，貨櫃船將持續繞行好望角航線「至少到今年年底」，而即便未來重返紅海，也將是逐步進行的過程，時間預估為3至6個月。
當前船舶租賃市場狀況
根據租船市場於2025年5月5日至9日（美中關稅下調宣布前一週）的市場報告，租船活動回升、租金略降、合約期限縮短。
Alphaliner表示：「自2025年4月21日至5月4日這2週以來，市場活動顯著反彈，尤其是2,000TEU以下的小型船舶表現出強勁的活力。」
船舶經紀公司Braemar也強調了支線型船舶的租船需求仍為市場主要動能。該公司列舉了2項近期成交案例：達飛海運（CMA CGM）租入1,577TEU的Calypso號，租期為22至24個月，日租金為21,000美元；Seaboard則租入1,296 TEU的Warnow Whale號，租期為19至20個月，日租金為21,600美元。
Alphaliner表示，大多數船型的租金雖略為下滑，「但仍處於歷史健康水準」。
Braemar的各類型週租金指數普遍呈現微幅下滑或持平；Alphaliner每雙週評估顯示，1,800TEU以上的船型租金略為下滑，1,700TEU持平，1,000TEU船型則上升3%。
短租趨勢明顯擴大
Alphaliner與Braemar均指出，近來市場傾向縮短租約期。
Alphaliner表示，自2025年4月下旬以來，市場上針對部分船型的租約期限已略為縮短，同時釋出至市場的二手轉租（relet）船舶數量也出現增加。傳統巴拿馬型（classic panamax）船舶的租賃需求依然穩健，但租家普遍不再選擇多年期租約，而是傾向於一年以內的短期合約，反映出市場對中長期前景的不確定性。
Braemar表示，目前可即期交船的後巴拿馬型（post-panamax）船舶多以短租成交，特別是在釋出二手船時更為明顯。該公司指出，地中海航運（MSC）最近以日租金6.5萬美元承租6,756TEU的Hyundai Singapore號，租期為12個月；另有一艘後巴拿馬型貨櫃船以日租金5.8萬美元簽下3至4個月短約。
此外，Braemar還提到2筆輕便巴拿馬型（baby panamax）船舶的12個月租約續簽，日租金為4.5萬美元，顯示短期租期正逐漸成為市場常態。
對華貿易依賴度降低，維吉尼亞港業務量攀升
在美國各大港口激烈競爭爭取全球貨櫃託運人之際，「中國」一詞如今已成為多數港口避之唯恐不及的議題。但維吉尼亞港正試圖傳達一項訊息：該港口正在成為貨櫃貿易的新興重鎮，卻不如美國西岸港口般高度依賴中國，也因此較能避免來自中國的貿易風險影響。
維吉尼亞港執行長愛德華茲（Stephen Edwards）在5月8日於當地舉行的年度港口現況簡報會上表示，2024年該港進出口業務中，來自中國與香港的貨物僅占總裝櫃TEU量的19%。相比之下，歐盟為其最大貿易夥伴，占比26%；其次為印度10%、越南8%；其餘所有國家合計占比37%。他指出：「從另一個角度來看，目前我們有81%的業務適用10%的關稅，僅有19%適用對中國較高的關稅。」
在5月12日美中宣布為期90天的關稅暫停之前，愛德華茲的這番話已先行指出維吉尼亞港的相對優勢。他表示，美國目前共有10個港口對中國業務的依賴度高於維吉尼亞港，其中以加州的長灘港與洛杉磯港分別高達62%與43%為最；美東主要港口中，喬治亞州薩凡納港為31%、南卡羅來納州查爾斯頓與紐約／紐澤西港均為25%，巴爾的摩港為21%。
愛德華茲指出，維吉尼亞港是目前全美主要港口中對中國曝險程度最低的港口，得以憑藉多元的國際貿易夥伴組合，維持業務的穩定與持續成長。他表示，港口方面仍期望政府能推動新的貿易協議，以提供更明確的政策方向並強化整體供應鏈結構。不過，即使未來關稅政策改變了全國的貿易組合，他仍對維吉尼亞港的競爭力與表現維持高度信心。
針對另一項新規定，即對停靠美國港口的中國建造船舶加徵新費用，愛德華茲也表達淡定。他表示並不預期航商會因此調整服務港口或大幅更動掛靠安排。「我們的每一位客戶及其聯盟，仍可選擇使用非中國建造船舶，或使用可獲豁免的船舶來提供美國航線服務。」
愛德華茲也強調，維吉尼亞港鄰近多處軍事基地，是全美處理最多懸掛美國旗幟船舶貨櫃的港口。
2024年，維吉尼亞港的貨櫃量年增7.2%，從328萬7,546TEU成長至352萬3,512TEU，在美東港口中僅次於紐約／紐澤西與查爾斯頓港。
愛德華茲表示，維吉尼亞港擁有一系列基礎設施項目，這為其增長奠定了理想基礎。隨著航道加深至55英尺（成為美國港口中最深航道）的疏浚工程今年晚些時候完工，該港將能夠接待全球最大型的貨櫃船。
愛德華茲說：「我們在諾福克國際碼頭中央鐵路場的擴建，使我們的年度鐵路運輸能力提升至200萬TEU。我們還完成了位於維吉尼亞內陸港的升級，並與諾福克南方鐵路（Norfolk Southern）合作，剛剛宣布開通新的『RailGreen』綠色鐵路走廊，為客戶提供進一步降低供應鏈排放的機會。」
愛德華茲補充，隨著農業與食品公司Perdue Farms擴張業務，以及穀物貿易公司DeLong Co.、International Feed Corp.與物流公司Raymont Logistics的新投資，維吉尼亞港也強化了農業出口業務。他指出，國際進口配送業務是帶動港口成長的主要動能，而港區的基礎建設優勢與高效率作業持續吸引第三方物流業者與貨主選擇進駐維吉尼亞。
在港口簡報會前夕，維吉尼亞州州長楊金（Glenn Youngkin）宣布丹麥玩具商樂高（Lego）將在王子喬治郡（Prince George County）設立一座200萬平方呎的設施；零售商Target於4月宣布在新肯特（New Kent）新增140萬平方呎；食品進口與分銷公司Transnational Foods於薩福克市擴建35萬平方呎；物流與倉儲服務公司US ELogistics Service Corp.則將在漢普頓（Hampton）新設15萬平方呎倉儲。
此外，維吉尼亞港也為能源公司Dominion Energy斥資108億美元打造的「維吉尼亞離岸風電計畫」（Coastal Virginia Offshore Wind）提供組件處理作業，該案為全美最大離岸風電建設案。
愛德華茲指出，多項由州政府支持的高速公路改善工程將改善交通流與安全性，而港區亦正擴充諾福克北國際碼頭（North Norfolk International Terminals）貨櫃處理能力，並受惠於聯邦政府針對電動設備與資產的新一輪投資。
關稅戰暫停及其影響：貨櫃運價需求
關稅休戰致跨太平洋航運警報，不確定性籠罩。
美中兩大貿易巨頭在同意暫停關稅90天後鬆了一口氣，但目前尚不清楚跨太平洋東行航線的需求將恢復到何種程度，以及這將如何影響遠洋貨櫃運價。
這項暫停自2025年5月14日起生效，美國對中國的對等關稅將從125%降至10%；考量針對中國吩坦尼貿易所額外課徵的20%關稅，整體對所有中國進口貨物的最低關稅門檻將定為30%。這項新規定也將川普總統於2025年1月再次上任之前，美國對中國商品原本就已實施的各項關稅一併納入，使30%的關稅成為針對所有中國進口貨物的統一最低稅率標準。
中國對美國商品的報復性關稅從125%降至10%，談判仍在繼續。
航運分析公司Freightos研究主管萊文（Judah Levine）在一份報告中指出，這項30%的基本稅率高於川普第一任期所針對特定商品設定的最高稅率。但萊文亦援引全國零售聯合會的海運進口資料指出，即便今年3月所有中國商品已面臨20%的關稅，美國進口商仍提前大量進貨，以應對可能更高的稅率。
他說：「2025年3月與4月的進口量較2024年同期成長11%，其中4月為歷年同期最強表現之一，雖然其中部分增長來自如越南與泰國等其他亞洲國家。」
萊文表示，4月初以來的145%關稅導致中美海運貨量驟減超過35%，因此在未來數週內，市場很可能將出現一波補庫需求反彈，特別是部分美國買家庫存開始消耗，而許多中國製造商目前已有大量成品待運。他預期進口商將於8月關稅暫停結束前再度提前出貨，以因應高關稅可能重啟的風險。這將使2025年的旺季提前開始，也可能導致今年旺季提早結束。
儘管已有部分市場傳言指出旺季訂艙回升，但旺季強度仍存在變數。萊文指出，30%的整體關稅水準可能讓部分託運人卻步，加上早期提前出貨可能已經滿足部分年底假期商品的需求，導致旺季貨量可能低於去年同期。
儘管自4月以來中美貨運量急劇下降，但根據Freightos波羅的海貨櫃運價指數（Freightos Baltic Daily Index），跨太平洋貨櫃運價仍保持在西海岸約2,300美元／FEU，東海岸約3,400美元／FEU的水準，因為承運商通過空白航班和停航減少了約22%的運力，並部署了更小的船隻。
萊文說：「承運商在4月至5月的暫停期間，將部分過剩的跨太平洋運力和設備轉移到其他航線，過去幾週航次減少也意味著未來短期內從美國返回中國的空貨櫃將少於往常。」
萊文表示，如果需求迅速反彈，託運人可能面臨一段運力緊張和設備短缺的時期，因為貨運量反彈而船隻和貨櫃仍在調配到位。
萊文說：「快速重啟也可能意味著幾週內抵達美國港口的船隻和貨櫃量將大幅增加。總而言之，託運人可能在未來幾週內在始發地和美國目的地都面臨艙位緊張以及一些擁堵和延誤。即使這是旺季的開始，這種擁堵也可能在最初的積壓和不平衡解決後消退。」
萊文表示，雖然紅海航線仍處於中斷狀態，但受整體船隊運力擴張與新成立的航商聯盟競爭加劇影響，即使短期內運價可能反彈，整體運價水準仍比2024年低超過30%。基於此結構性供給壓力，即便市場進入旺季，2025年的跨太平洋運價也難以回升至2024年西岸8,000美元／FEU、東岸9,800美元／FEU以上的高點水準。
中國的可替代性有多高？
美國對中國課徵高額關稅後，自越南與泰國的進口訂艙量年增超過20%。
根據FreightWaves市場分析師觀察，根據「美國進口海運貨櫃指數」（Inbound Ocean TEUs Volume Index，IOTI）截至2025年5月第一週，自中國出發的訂艙量年減22%至25%（此指數以14日移動平均方式追蹤20呎標準貨櫃的訂艙趨勢）；同時，來自越南、泰國與印度的貨量則出現類似幅度的年增。
但這樣的轉向是否具備可持續性？東南亞是否真能取代中國製造？
有報導指出，這波來自東南亞的增量中，實際上有相當比例為中國製造產品轉標為越南來源，此類「洗產地」作法預料不會被川普政府輕易放過。問題已非「是否採取行動」，而是「何時」出手，若遭查核，將可能波及真正從東南亞合法採購的企業。
自新冠疫情爆發以來，許多公司一直在將生產轉移到東南亞國家，以減輕過度依賴中國帶來的地緣政治和供應鏈風險。這些國家提供充足的廉價勞動力和相對寬鬆的監管環境，因而成為有吸引力的製造業替代方案。
儘管這裡主要聚焦在企業遷移生產基地的經濟影響，但仍應注意，部分製造業未回流本土的原因，其實與人道與環境規範密切相關。相比美國等已開發國家，許多東南亞國家提供較低的勞動成本與寬鬆的環保法規，使其在國際製造體系中具備競爭優勢。這些制度差異成為阻礙製造回流的重要結構性因素。
中國生產的可替代性如何？
就短期替代而言，東南亞提供了最大的產能，這得益於現有的基礎設施投資。然而，這並不意味著這些國家可以完全取代因關稅而損失的產量。
IOTI資料顯示，2024年同期，中國曾占美國整體20呎貨櫃海運訂艙量的44%，而今僅剩37%；同一期間，越南、泰國與印度的合計占比從16%上升至21%。
然而，僅觀察百分比變化可能會造成誤導。由於越南、泰國與印度原本基期低，即便增加的絕對貨量不多，其年增率仍會顯得很高，給人一種需求強勁、成長迅速的錯覺。實際上，這些地區的增量遠不足以彌補中國的減量。2024年5月，中國的IOTI指數為833點，而越南、泰國與印度3國合計僅310點。儘管3國合計增長63點至373點，中國卻減少183點。實際上，這3個最有潛力替代中國製造的來源國（其中部分也可能涉及「洗產地」行為）僅抵銷了約7%中國一年前的出貨水準。
當然，這是一項粗略評估，未能深入考量各產業細節。並非所有製造都能簡單遷移，尤其歷經數十年專業化與供應鏈整合的產業。儘管如服飾與玩具等低價商品常因易受關稅影響而成為媒體焦點，但真正左右美國本土製造能力的，往往是供應鏈中不為人知卻不可或缺的關鍵零組件與中間材料。這些產品雖不具話題性，卻難以迅速轉移產地或替代，一旦短缺將直接限制國內產能。
現在下結論還為時過早
在2025年5月的Freightonomics播客節目中，供應鏈管理副教授、物流經理人指數（LMI）共同作者羅傑斯（Zac Rogers）指出，許多上游企業正回報其業務與庫存出現停滯甚至惡化。這些上游製造商與批發商距離零售端仍有層層轉折，尚未傳導至終端消費市場。
到目前為止，庫存緩衝已經在很大程度上緩解了關稅的影響。4月洛杉磯港和長灘港的貨櫃進口量強勁增長，這可能反映了3月和4月初訂單提前激增的情況。
不過，根據截至2025年5月5日至10日的數據顯示，貨櫃進口量已明顯下滑。儘管僅憑一週的觀察尚不足以做出確定性判斷，特別是在港口作業不穩與行政流程混亂的情況下，來自上游的訂艙量下降仍對2025年5月後續數週的市場表現構成不利訊號。
來自其他國家的生產可能有助於緩解影響，但它不會完全取代中國的作用。關稅衝擊仍需時間發酵，且對各產業影響不一。所幸，美國的糧食與能源產業多以國內供應為主，這有助於在當前關稅環境下穩定基本民生價格，從而在一定程度上壓抑整體通膨壓力。不過，這些產業的穩定無法完全抵銷其他仰賴進口產業（如製造與消費品）因關稅上升所帶來的價格壓力。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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