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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伊衝突對石油與航運市場的衝擊與持續影響

How Israel-Iran conflict hit oil and shipping markets

 

吳鵬鵬、志斌

 

【關鍵字】以伊衝突、中東緊張局勢、石油市場、航運市場

keywordsIsrael-Iran conflict; Mideast shipping tensions; oil market; shipping market

 

6月12日的深夜,以色列軍方發起了名為「雄獅崛起」(Rising Lion)的行動,對伊朗境內多個關鍵軍事和核設施進行了精確打擊。以色列襲擊伊朗加劇中東航運緊張局勢。美國供應鏈為以色列軍隊提供動力。伊朗誓言報復,聯合海事部隊進入戰時狀態。以色列港口未受導彈襲擊影響。以色列-伊朗衝突尚未衝擊航運業。以色列對伊朗的襲擊得到證實後油價飆升,石油和航運市場緊張關注潛在中斷情景。儘管以色列伊朗衝突,海運戰爭險費率保持穩定。

 

以色列襲擊伊朗引爆中東航運緊張局勢

 

2025年6月12日,以色列對伊朗境內的核設施與軍事設施發動空襲,造成包括一名高階軍事指揮官與一名頂尖核科學家在內的多名伊朗官員死亡。該行動被視為針對伊朗軍事與核發展能力的預防性打擊。隨著衝突升高,航運與能源市場的風險迅速擴大。

伊朗於空襲發生後發射約100架無人機反擊以色列,但根據BBC報導,這些無人機已全數遭攔截。伊朗最高領袖哈米尼(Ayatollah Ali Khamenei)警告,以色列「為自己準備了一個痛苦而沉重的命運,它絕對會看到的」。

為應對局勢惡化,由英國、美國、沙烏地阿拉伯等國組成的「聯合海上部隊(Combined Maritime Forces)」於6月13日上午接獲正式簡報,奉命全面停止所有與戰爭無關的任務,轉向軍事應對。波羅的海國際航運公會(BIMCO)資深安全與保安主管拉森(Jakob Larsen)表示,若美國/以色列與伊朗爆發全面衝突,「幾乎可以確定荷莫茲海峽(Hormuz Strait)將被實質關閉」。截至2025年6月13日,雖已有部分船東選擇避開該區域,但尚無跡象顯示伊朗或葉門胡塞武裝有意主動干擾波斯灣與紅海的商船航行。

拉森指出,情勢是否升級的關鍵,在於外界對美國介入程度的認知。若事態惡化,航行自由恐遭破壞,並可能出現飛彈攻擊或水雷佈設等風險,影響荷莫茲海峽與紅海航線。

 

貨櫃航運面臨路線重整與市場錯估風險

航運分析師詹森(Lars Jensen)表示,若主要貨櫃航商因安全疑慮而避開荷莫茲海峽,波斯灣內的主要貨櫃轉運樞紐港口,例如杜拜的傑貝阿里港(Jebel Ali)與阿布達比的哈里發港(Khalifa),恐面臨貨物流中斷與作業壓力驟增。轉運功能受限下,替代航線與港口將被迫分擔流量,可能引發亞洲地區處理量暴增與更廣泛的港口擁塞。

此外,這波衝突升級也進一步削弱紅海短期內恢復正常通行的可能性,對貨櫃航運業產生支撐。然而,相較於油輪市場的供需推動邏輯,貨櫃航運股票與期貨近期上漲多半反映投資人對外部衝突的情緒預期。目前該產業仍面臨艙位過剩壓力,缺乏實質需求支撐。

Linerlytica聯合創辦人梁民(Johnson Leung)表示:「目前我尚未看到中東衝突對貨櫃航運產生額外影響。除非貨量明顯超出可用運力,否則運價不會上升。」他補充指出,部分航商雖可能藉機延長自2023年底以來繞行非洲的調度策略,避免9%至10%的艙位湧入市場,但此舉難以構成真正的多頭推力。貨櫃運價自2024年12月以來疲軟,即便近期因美國加徵關稅而短期反彈,其效果預期難以延續。

 

油輪市場短期利多與長期供應風險並存

儘管截至6月13日航運尚未出現重大干擾,船舶經紀公司費恩利(Fearnleys)表示,若局勢持續升高,中東灣出口貨物可能面臨風險溢價,油輪若減少靠港次數,將導致供應收緊。他們預期東西套利交易將增加,帶動遠洋油輪需求成長。

市場已出現反應:6月11日起,亞洲航運股(特別是與油輪與貨櫃航運相關者)出現強勁上漲,美國航運股則更早受到影響,因總統川普當天暗示以色列可能動武,並下令撤離部分駐中東外交人員。

根據船舶經紀公司Pareto Shipbroker於6月12日的報告,全球約有135艘超大型油輪(VLCC)專門運送受美國制裁的伊朗原油,這些船舶平均船齡近20年,若伊朗出口停滯,將難以尋找其他市場。若每日出口減少100萬桶,對合法VLCC的需求可能增加3%至4%,視地區而定。

該公司預測,若局勢惡化,中國買家將「立即」尋求替代貨源,可能為主流市場帶來額外25至50艘VLCC的即時需求。VLCC期貨價格可望在短期內立即反映市場緊張情緒,「能源安全」將成為估值核心因子。

短期內,油輪運價可能因市場恐慌而飆升,但若荷莫茲海峽封鎖成真,造成供應鏈中斷,原先的利多可能迅速反轉為需求崩跌。費恩利強調,荷莫茲海峽遭全面封鎖的機率目前仍「極低」。

 

空運航線調整擠壓全球運能彈性

中東衝突也擴大至空運領域。由於擔憂以色列與伊朗之間可能爆發飛彈攻擊,多家航空公司取消或改道原定航班。多家媒體指出,往返亞洲與歐洲的航線普遍改經沙烏地阿拉伯與埃及領空,以避開潛在風險區域。航空公司同時暫停往返以色列台拉維夫(Tel Aviv)與伊朗德黑蘭的直飛航班,以降低營運風險並確保乘客安全。

改道飛行不僅延長航程與飛行時間,也提升燃油成本與營運壓力。為搭載更多燃油以應對繞飛,部分航班需犧牲貨艙空間,導致可用空運容量減少。考量俄烏戰爭爆發以來歐美航空公司已無法通過俄羅斯領空,如今中東空域變化將進一步壓縮全球可用航線與空運彈性。

 

美國供應鏈為以色列軍隊提供動力

 

美國與以色列的軍事合作,奠定了雙方在中東地緣政治中的戰略聯盟地位,也使以色列能在區域維持一支技術領先、裝備先進的軍隊。從稱霸空域的F-35戰機,到攔截來襲威脅的「鐵穹防禦系統(Iron Dome)」,美製武器、彈藥與技術源源不絕地輸往以色列,確保該國維持軍事技術上的優勢。這項合作自1960年代正式確立,美國也因此成為以色列的主要武器供應國,雙方關係以共同戰略利益為推動核心。

美國在雙方於2016年簽署的《合作備忘錄》(MOU)中承諾,自2018年至2028年間提供以色列總額380億美元的軍事援助,其中330億用於武器採購,50億用於飛彈防禦。這筆援助構建出一條以美製軍備為核心的強大供應鏈,涵蓋從精準導引彈藥到尖端戰機等各類裝備,不僅穩定補充以色列的軍事資源,也持續提升其整體防衛能力。

美以軍事供應鏈透過3項主要機制運作,確保關鍵資源能順利輸送:

一、對外軍售(Foreign Military Sales,FMS)。由美國國防部轄下的國防安全合作署(Defense Security Cooperation Agency,DSCA)主導,FMS為將美製軍備移轉至以色列的主要管道。自2023年10月以來,已有逾百筆FMS交易完成,輸送數千枚精準炸彈、鑽地彈與輕武器。為加速交付時程,其中多項交易跳過國會標準監督程序,得以迅速部署至戰區,建立起一條能即時滿足作戰需求的高效率供應管道。

二、對外軍事融資(Foreign Military Financing,FMF)。透過FMF機制,以色列每年獲得33億美元的信用額度,用以購買美製軍備。這筆資金支撐包括F-35計畫等重大採購項目,截至2024年,75架訂購戰機中已有36架交付。FMF形成一種良性循環:以色列提升軍力,美國國防承包商則能維持穩定產能,進一步支持美國就業與產業發展。

三、供應盟軍戰爭儲備計畫(War Reserves Stock Allies-Israel,WRSA-I)。WRSA-I於1990年代設立,是美國在以色列境內擁有的戰略物資儲備,據估持有價值18億美元的彈藥、飛彈與軍用車輛。此儲備在獲得國會批准後可供動用,成為戰時如以哈衝突等局勢下的重要緊急軍需來源。透過預先部署軍備,WRSA-I有效縮短反應時間,發揮即時庫存的戰略功能。

這條軍事供應鏈由美國政府機構與私人企業共同協作建構。國防部與國防安全合作署負責營運,國務院則負責法規與外交層面的合規管理。主要國防承包商則是生產骨幹:洛克希德馬丁公司(Lockheed Martin)製造F-35閃電II型戰機,是以色列空軍優勢的核心;雷神公司(Raytheon)生產「鐵穹」飛彈防禦系統的攔截飛彈,是以色列飛彈防禦網的要角;波音公司(Boeing)供應精準導引彈藥,包括智慧炸彈等。

這些國防企業共同組成一套橫跨全球的軍事物流網絡,從製造基地、運輸中樞到前線部署地點,構建出完整供應鏈。為確保這條供應線持續運作,美軍動用C-17環球霸王運輸機、海軍艦艇與航艦戰鬥群等戰略資產,提供全球運輸與安全保障。2023年10月7日哈瑪斯發動攻擊後,五角大廈即刻調動資源前往中東,加速部署以維持對以色列的即時支援,確保在衝突升高期間供應不中斷。

 

供應鏈的規模與影響

這條供應鏈規模驚人。2019年至2023年間,美國供應了以色列69%的軍火進口,遠高於德國(30%)與義大利(0.9%)的占比。自2023年10月起,已有數萬噸軍事裝備、彈藥、備品與支援物資橫越大西洋,支援以色列作戰行動。

以色列的F-35戰機機隊在美國資助下完成部署,這是該型戰機首次在美國境外的實質作戰部署,提升了以色列的空中作戰能力。「鐵穹」防禦系統自2011年起獲得美方提供的34億美元資金,系統運作依賴美國製造的攔截器與持續升級的技術支援,其攔截表現在一定程度上反映出雙邊供應鏈在時效性與後勤整合上的協作成效。除了提供軍事裝備外,美國也支援情報、衛星影像與後勤運作,並透過中東地區的軍事部署,協助以色列應對來自伊朗與真主黨等潛在威脅。

 

技術與戰略層面的發展

美國供應的軍備與技術大幅擴充以色列的武器庫,其中除了F-35戰機外,還包括阿帕契直升機、地獄火飛彈(Hellfire missiles)以及聯合直接攻擊彈藥(JDAM)套件,可將傳統炸彈升級為具備精準導引能力的武器。「鐵穹」系統由雷神公司與以色列共同開發,其攔截飛彈仰賴穩定供應的美國製彈頭。其他常規武器,如輕武器與彈藥,也有助於以色列陸軍維持基本戰備狀態。

美方在以色列設立的WRSA-I儲備進一步提升其戰略機動性,可於衝突初期快速動員預置的彈藥與車輛,減少後勤調度延誤。當2023年出現武器快速運輸需求時,美軍空運能力的運作效率進一步印證了整體供應鏈在反應速度與應變彈性上的優勢。

 

經濟與地緣政治層面的意涵

這條供應鏈不僅是一項後勤成就,更構成了美以雙邊戰略與經濟夥伴關係的核心。對以色列而言,美國的持續支援是其在動盪區域維持威懾能力的關鍵來源。以色列將軍布里克(Yitzhak Brick)曾表示,以色列所使用的飛彈、彈藥、精準導引炸彈與各型飛機,大多來自美國。若這條供應鏈中斷,將對以色列軍事能力造成顯著衝擊。

對美國而言,這項安排有助於維持國防產業的持續生產,並帶動相關技術創新與就業機會,同時也強化與以色列這一戰略盟友的安全合作關係。美國建構的物流網絡(包括空軍基地、港口與儲備設施)亦被用來支援其他全球夥伴,提升美方的全球軍事部署與應變能力。

美以之間的軍事供應鏈展現出高度協調的國防後勤運作,涵蓋政府機構、民間企業與技術系統之間的整合合作。從FMF到WRSA-I,各項機制共同促成以色列維持穩定的軍事裝備與戰備水準。這類高風險、高效率的後勤模式提升了美方對突發事件的應變能力,也在一定程度上影響中東地區的戰略格局。

 

以色列港口未受導彈襲擊影響

 

以色列政府於6月16日表示,將升高對伊朗核武與彈道武器設施的打擊行動,並指控伊朗正逼近製造核武的門檻。

伊朗飛彈於6月15日鎖定以色列最繁忙的貨櫃港口海法(Haifa)與鄰近煉油廠,但並未造成人員傷亡或重大設施損害。

海法港由印度港口營運商阿達尼(Adani)經營,負責處理以色列約30%的進口貨物。

總部設於海法的以星航運(Zim)在提供給客戶的公告中表示,儘管安全情勢升高,阿什杜德(Ashdod)與海法2大港口作業仍維持正常。該公司旗下船舶依照原定時程靠港,並持續接受往返以色列的艙位訂單。

貨運代理業者德迅(Kuehne & Nagel)也在其營運簡報中指出,兩港均被評為「如常營運」狀態,且過去一週船舶平均等泊時間僅略高於一天,顯示營運尚未受到明顯干擾。

 

區域威脅升高,電子干擾風險浮現

隨著以色列與伊朗間的空襲行動持續升級,整體區域安全情勢日益緊張。為此,多國組成的「聯合海事資訊中心(Joint Maritime Information Center,JMIC)」於6月16日將中東地區的威脅級別上調為「重大」。該中心於2024年設立,最初目的在於監控胡塞武裝對商船的攻擊行動。

JMIC表示,受電子干擾頻率升高與區域不穩定情勢影響,海事威脅等級現已升高。多艘船舶反映在伊朗的阿巴斯港(Bandar Abbas)與荷莫茲海峽附近,出現自動識別系統(AIS)偽冒、GPS訊號干擾及導航困難等狀況。

伊朗國會近期曾討論關閉荷莫茲海峽。這條狹窄水道是波斯灣港口連接全球海運網絡的唯一出口,自1984年以來從未真正中斷通行。一旦封鎖成真,將可能中斷全球約20%的石油與天然氣供應,對能源市場造成重大衝擊。

德州農工大學(Texas A&M University)學者羅德里格(Jean-Paul Rodrigue)研究指出,荷莫茲海峽周邊每年約有3,000萬TEU的貨櫃運量通過,其中大部分屬於轉運貨物,而杜拜的傑貝阿里港是該區的主要轉運樞紐。一旦該區域遭遇干擾,預期將衝擊包括傑貝阿里在內的廣泛航運網絡,且影響範圍將不僅限於油品運輸。

德迅表示,截至2025年6月16日,傑貝阿里港營運正常,未受地緣政治局勢影響;相較之下,阿曼的塞拉萊港(Salalah)則因季風氣候造成嚴重作業干擾,雖非軍事因素所致,但已對港口效率造成實質影響。該港由馬士基(Maersk)旗下的港口營運商APM Terminals負責經營管理。

目前尚無海運業者發布與戰事相關的營運警告。不過報導指出,十多年前,伊朗曾在荷莫茲海峽因貨櫃遺失合約糾紛,扣押馬士基旗下貨櫃船「Maersk Tigris」,船隻與船員約一個月後獲釋。

 

以色列-伊朗衝突尚未衝擊航運業

 

持續的以色列-伊朗衝突尚未對貨運市場造成嚴重影響,但對伊朗和阿曼之間荷莫茲海峽可能關閉的擔憂依然存在。

Freightos研究主管萊文(Judah Levine)在一份報告中表示,這一戰略通道對於波斯灣國家出口全球20%的石油供應至關重要。中斷可能嚴重影響油價和國際航運路線。

研究顯示,目前全球石油供應充足,即使海峽關閉,價格也可能不會立即飆升。任何阻斷都勢必迫使航線重繪,並為油品與貨運市場帶來高度波動性。

布蘭特原油(Brent crude)6月18日開盤價為每桶72.20美元,高於以色列空襲伊朗前6月12日的66.80美元。美國西德克薩斯中間基原油(WTI)於紐約商業交易所報72.92美元,遠高於摩根大通原先預估的2025年平均價每桶66美元。

用作大多數燃油附加費計算基準的柴油價格出現了自1月以來最大的漲幅,也是自2024年初以來的第3大漲幅。

儘管僅有2%至3%的全球貨櫃量會通過荷莫茲海峽,但若海峽關閉,對貨櫃市場的直接衝擊將主要集中於中東地區。萊文指出,此舉將迫使轉運貨物改道,特別是對波灣最大轉運樞紐的杜拜傑貝阿里港造成影響,進而可能使南亞替代港口出現擁塞,並推升運價。

以色列以星航運表示,儘管伊朗發動導彈襲擊,其在以色列海法和阿什杜德的港口營運仍在正常進行。

 

石油和航運市場緊張關注潛在中斷情景

 

國際能源總署(IEA)指出,儘管中東戰事持續,2025年全球石油供應預估仍將超出需求。但在以色列與伊朗衝突升溫背景下,油價持續上漲,市場對潛在中斷情境保持高度警覺。

6月17日,布蘭特原油期貨價格再度上漲1.4%,達每桶74.28美元。

海上運輸方面,儘管成本上升,石油目前仍大致維持正常流動。雖有許多油輪船東選擇避開中東灣貨載,但也有足夠的承運人願意要求風險溢價以接單。

根據經紀人6月17日指出,儘管市場成交有限,已有部分船舶與租家初步達成租約,運價比波羅的海交易所公布的市場基準價格高出5個世界尺度(Worldscale)點,但這些協議仍處於待確認階段,尚未正式敲定。

專門從事石油市場交易與分析的能源經紀公司Oil Brokerage,其全球研究主管辛格(Anoop Singh)指出,市場中「持單待價」的情況本屬常態,但目前業者普遍擔憂局勢可能在毫無預警下急遽惡化。

雖然IEA預測全球石油供應將維持穩定,但市場情緒依然高度緊張。這主要源於對伊朗可能干預原油流動的擔憂,使經紀人持續觀察任何潛在異常跡象。

有消息指出,卡達已要求液化天然氣(LNG)船隻暫時在荷莫茲海峽外待命,直到裝載準備完成,以應對區域緊張升溫。

多家船東協會已警示會員,務必注意動態變化下的風險評估。波羅的海國際航運公會(BIMCO)安全與保安主管拉森(Jakob Larsen)指出:「伊朗幾乎可在無預警下對航運發動攻擊,其速度甚至快於船隻穿越荷莫茲海峽所需時間。」

儘管警示不斷,截至2025年6月17日,市場尚未完全將重大供應中斷的最壞情境納入價格。不過市場正密切觀察未來局勢,並評估可能是短期還是中期衝擊。IEA於該日發布的預測顯示,2025年全球石油產量將日增180萬桶,達到1.049億桶/日,預估需求為1.038億桶/日,供應超出需求將使油品庫存逐年上升。

自2025年2月以來,全球石油庫存每日平均增加100萬桶,其中5月單月即暴增9,300萬桶。但IEA補充表示,當前全球總庫存量仍較一年前低9,000萬桶。

中國是伊朗原油的最大買家,理論上若伊朗原油供應中斷,將對市場造成重大衝擊。然而,由於近期供應鏈中已提前儲備大量油品,因此市場對此類突發風險的短期反應相對溫和。

中國在以色列空襲伊朗之前的數月,已提前大量建立石油庫存,這使得其近期對伊朗原油的進口速度有所放緩。不過,伊朗為降低中東灣戰事擴大的風險,仍持續將原油運往南海的浮動儲油設施,避免貨物集中於高風險區域。

能源數據公司Vortexa分析師李(Emma Li)指出,伊朗即使尚未收到訂單,也已主動將原油運往東方,因為當局認為南海的風險低於中東灣。她表示,隨著波斯灣內部局勢持續緊張,伊朗可能會進一步加快東運步伐,讓貨物預先部署在較安全水域,等待買家指令。

油市未來走勢關鍵取決於干擾是否持續延長,以及中東衝突是否快速擴大。

由於局勢升溫,伊朗各主要港口已進行預防性撤離。辛格指出,伊朗在2025年5月的原油出口量已從高峰大幅下滑60%,降至每日100萬桶,顯示本已偏低的出口水準將進一步惡化。

目前交易放緩是否會持續,仍是市場關注的焦點。過去類似衝突下,油輪市場往往可在數日內恢復正常,但此次情勢可能導致中斷持續數週,甚至更久。

辛格進一步表示,若衝突延長,中國的伊朗原油進口與到港量將大幅減少。為穩定內部供應,中國可能會先動用既有庫存,前提是市場預期伊朗出口在未來仍有恢復可能。

若荷莫茲海峽航運受到更大程度的干擾,全球對非中東地區替代石油供應的需求將同步升高,這樣的尋求行動將不再侷限於中國,而會擴展至所有仰賴中東原油進口的國家。

船舶經紀公司BRS指出,亞洲煉油廠對中東灣原油依賴度極高,超過6成的海運原油來自該區,因此一旦中東供應受阻,亞洲買家將成為優先尋求替代貨源的市場。為降低風險,亞洲國家可能轉向拉丁美洲、美國與西非等地尋找供應來源,這些地區均具備支援全球超大型油輪(VLCC)運輸的能力,能滿足大量進口需求。北亞買家也可能透過擴建後的「跨山輸油管道(Transmountain Express pipeline)」取得加拿大原油,該等原油可先由阿芙拉型(Aframax)運至太平洋,再於巴拿馬外海與來自拉丁美洲的原油共同裝載至VLCC,進行轉運以提升運輸效率。

IEA表示,將持續關注中長期市場走勢。根據其6月17日發布的2030年展望,未來5年間,全球石油供給將持續高於需求,進一步推升庫存水準。該機構指出,需求成長趨緩的主要原因來自中國,預測中國石油消費量將於2027年達到高峰,屆時電動車普及、高速鐵路建設擴張,以及天然氣重型車輛網絡的持續成長,將使中國對石油的需求進一步趨緩。

 

儘管以色列伊朗衝突,海運戰爭險費率保持穩定

 

戰爭風險保險業者表示,雖然目前對海事領域的直接威脅尚未出現明顯變化,但整體風險展望已趨於負面。

以色列與伊朗之間的衝突日益加劇,使得航運保險市場的風險情勢受到更嚴格監控。保險承保人特別留意葉門胡塞武裝是否會藉機重啟對紅海商船的襲擊行動,這類事件過去已多次對航運安全造成威脅。

在這種背景下,凡與以色列、美國或英國存在實質或被認為有關聯的船舶,均被列為潛在高風險對象,並受到特別關注。

根據多位市場消息人士指出,目前整體戰爭風險保險費率尚未出現明顯變化,但隨著衝突升級,保費水準可能迅速調整;目前唯一出現顯著變動的是靠泊以色列港口的船舶,相關保費已從船體價值的約0.2%調升至0.7%。這是因為部分港口同時具備軍事功能,增加其成為攻擊目標的風險,因而被承保人視為更高風險地點。

業界普遍憂慮,若伊朗對以色列空襲展開報復,船舶將可能遭到波及甚至成為直接攻擊目標。

全球約4分之1的原油與3分之1的液化天然氣(LNG)經由連接伊朗與阿曼的荷莫茲海峽運輸,前往杜拜的轉運中心傑貝阿里港的貨櫃船也會經過此海域。

伊朗政府過去曾為達成政治目的,刻意利用商船在荷莫茲海峽的脆弱性製造事端。2024年4月,伊朗伊斯蘭革命衛隊(IRGC)以執行司法命令為由,扣押了貨櫃船MSC Aries。該船與航運公司Zodiac Maritime具有間接關聯,而Zodiac Maritime最終由以色列歐佛家族(Ofer family)所控制。

根據勞合社(Lloyd’s)與倫敦保險業公司組成的聯合戰爭委員會(Joint War Committee,JWC)公告,荷莫茲海峽雖未被明列為風險區域,但實際上已被視為印度洋風險區的一部分,並與列名的紅海風險區相連。因此,船東在航行此區時仍須向保險人通報。

基於此,承保人有權酌情收取附加保費(Additional Premium, AP),作為年度戰爭保單之外的加收項目,但非強制性。AP通常依單船報價,變動範圍大,對於優質客戶可提供折扣或無索賠回饋。大型公司亦可議定大量合約折讓,使AP實際支出偏低。

目前AP約落在船體價值的0.125%至0.2%,若船舶與英美有任何關聯,保費甚至更高。部分承保人已表態目前不願承保與以色列有關的船舶。

據了解,聯合戰爭委員會(JWC)尚未針對近期以色列與伊朗的衝突召開會議。不過,由於JWC僅負責劃定高風險地區,並不直接決定費率,實際的保費調整權仍由各保險公司掌握。目前多數承保人仍維持觀望態度,未採取立即調整行動。

總部設於挪威的戰爭風險互保公司Den Norske Krigsforsikring for Skib(DNK)保險主管霍夫斯魯德(Anders Hovelsrud)指出,目前對海事領域的威脅尚未出現實質變化,但考量中東局勢不穩定,整體風險展望傾向負面。

基於目前的觀察,DNK尚未調整戰爭風險附加保費,但將持續密切評估情勢發展。霍夫斯魯德表示,DNK歷來收取的附加保費已涵蓋該地區的預期風險,因此即便衝突發生,除非情勢急遽惡化,否則不會立即調升保費。

他進一步指出,伊朗若關閉荷莫茲海峽,將直接衝擊其原油出口,且可能引發鄰國強烈反彈,得不償失。因此,DNK評估該情況發生的機率相當低。

國際海事保險聯盟(IUMI)主席兼法國Garex總經理德納夫勒(Frédéric Denefle)表示,儘管包括波斯灣、紅海、以色列與黎巴嫩等地的緊張局勢正受到密切監控,但目前整體保費水準尚未出現明顯調整。自2022年俄烏戰爭與2023年哈瑪斯襲擊事件以來,黑海與紅海風險升高,吸引大量保費湧入戰爭保險領域,形成資本盈餘,進而補貼其他險種、壓抑整體費率上漲,也使市場在此次以伊衝突中反應趨緩。

全球最大上市油輪公司Frontline已公開宣布,現階段不再接收涉及航經荷莫茲海峽的新合約,預料其他業者也將跟進。

Frontline旗下的超大型油輪Front Eagle於6月16日晚間在阿拉伯聯合大公國的豪爾費坎(Khor Fakkan)錨地附近與影子船隊的阿芙拉型油輪Adalynn發生碰撞。Frontline稱此次事件為航行事故,與軍事衝突無關。

《勞合船舶日報》2025年6月16日報導,6月上旬以色列與伊朗的衝突導致波灣油輪運費上揚、成交量下降,雙方亦針對彼此的石油設施發動攻擊,但截至當日,油輪裝卸與航行尚未受到明顯干擾。

然而,中東地區整體風險感知升高,市場尤其擔憂葉門胡塞武裝可能重新對商船發動攻擊,導致紅海航線的貨運保費上漲約20%,此趨勢已獲保險與經紀業者證實。

胡塞武裝普遍被視為伊朗的代理勢力,近期以色列對胡塞控制的荷台達港(Hodeidah)發動攻擊,亦可能加劇其敵意。

自2023年11月起,胡塞武裝扣押與以色列有關的汽車運輸船Galaxy Leader號,並與其25人船員一同持續扣押至今。

包含Ascot 5325、Markel、Swiss Re、Arch 5399/5348、Skuld、Tokio Marine與Ark 5377在內的保險公司,已於2023年11月依據「推定全損」條款(constructive total loss)支付賠償予船東Ray Car Carriers。

此外,胡塞武裝還發動數百次飛彈與無人機攻擊,造成數艘船舶全損,包括乾貨船True Confidence號、散貨船Tutor號與Rubymar號。

2024年8月,Delta Tankers旗下的蘇伊士型油輪Sounion號也在一次胡塞攻擊中起火,當時幾乎釀成重大污染事故。

倫敦市場一位保險人指出,雖然該公司目前尚未取消保單或重新報價,但預期對仍行經紅海航線的船舶,未來保費將上調。他表示,當地區市場緊縮時,變化可能迅速發生;若整體市場調整,公司將配合跟進,但不會單方面行動,現階段仍保持觀望。

同時,一名保險經紀人補充,紅海航線的保費已從0.25%略為上升至0.3%。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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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Stuart Chirls: Israel ports unfazed by new missile strikes Stuart Chirls: American Shipper June 16, 2025
  5. Stuart Chirls: New Freightos index: Israel-Iran conflict yet to hit shipping, American Shipper June 18, 2025
  6. Ryan Ewing: Confirmed Israeli strike on Iran sends oil prices soaring, American Shipper June 13, 2025
  7. Oil and shipping markets nervously eye potential disruption scenarios, Lloyd’s List 17 Jun 2025
  8. David Osler: Marine war risk rates stable despite Israel-Iran fighting, Lloyd’s List 17 Jun 20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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