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川普的貿易戰將如何影響石油和貨櫃運輸?

How Trump’s Trade War Could Impact Oil and Container Shipping

羅薇、徐劍華

 

【關鍵字】川普貿易戰、超大型液化氣船運輸、關稅戰

keywordsTrumps trade war; VLGC trades; tariff war

 

川普政府於4月2日再度提高關稅,全球貿易緊張直逼能源與航運樞紐。布蘭特原油自1月高點下挫3成,頁岩油投資縮手;國際能源總署下修今年非OPEC供給與全球需求,可運輸油量減縮隱憂浮現。低油價同時誘發進口國逢低補庫,期貨曲線轉向正價差,陸上庫容一旦逼近飽和,海上儲油需求料將升溫。運價出現裂縫:4月中旬超大型油輪(VLCC)平均日租金落後蘇伊士型與阿芙拉/LR2型油輪,長距離航程對產量下修特別敏感;倘若補庫潮成形,VLCC仍有反彈條件。中美報復關稅波及液化石油氣貿易,超大型液化氣運輸船航線勢將重組,短期波動難免,但印度可能取代中國成為美灣主要買家,噸海里需求或轉正。亞洲航運股同步重挫,投資情緒保守;歷史經驗顯示,供應鏈錯位結合補庫週期,常在低檔孕育反彈。經濟放緩、路徑重組與儲油機會交織,航運市場步入多空拉鋸,業者宜借低油價與替代航線提前布局。

 

川普的貿易戰將如何影響原油油輪運價?

 

截至2025年4月中旬,貿易戰尚未對原油油輪運價產生明顯影響。美國對原油未課徵關稅,而中國雖對美國原油課稅,但本就進口量不多。

根據美國能源資訊局(Energy Information Administration)資料,自2024年10月以來,中國從美國進口原油量一直低於每日20萬桶。相較之下,2023年高峰期的進口量為每日50萬至70萬桶。

美國跨國投行Stifel分析師諾蘭(Ben Nolan)在給客戶的說明中表示:「油輪市場運價似乎相當具抗性。」船舶經紀公司Gibson Shipbrokers亦在週報中指出,實體市場目前看來相對未受波及。

然而,美國總統川普的貿易政策可能透過壓抑全球經濟成長,間接削弱石油需求,進而對原油油輪市場造成壓力。市場對此已有反應,截至2025年4月中旬,油輪股價已回落至2023年初水準,回吐2024年期間的全部漲幅,顯示投資人信心趨於保守。

 

油輪需求的消極和積極因素

然而,經濟成長放緩並不必然導致運價下跌。貿易戰壓抑油價後,雖可能使產量減少並拖累需求,但低油價也可能刺激買家趁機囤油,進而拉抬運輸需求。例如2020年疫情初期,油價暴跌反而推升即期運價,顯示市場反應可能複雜且兩面性。

布蘭特原油(Brent crude)在4月15日的交易價格略低於每桶65美元,較1月中旬的近期高點82美元下跌28%。

原油油輪的負面情境是:油價走低可能導致石油產量下降,市場上可供運輸的原油減少,同時需求也下滑。

原本看漲超大型油輪(VLCC)的理由之一,是預期大西洋流域(Atlantic Basin)產量增加,將有更多原油長距離運往亞洲。克拉克森證券(Clarksons Securities)航運分析師默克達爾(Frode Mørkedal)在4月14日發布的新油輪市場展望中指出:「油價疲弱將使未來產量面臨下行風險。具體而言,我們預期若低油價持續,2026年起美國頁岩油產量將開始下滑。」

船舶經紀公司BRS在4月14日表示,油價「目前接近美國頁岩油生產商的損益平衡點約每桶62美元,這對川普總統一再表示要保護的產業構成威脅」。

4月15日,國際能源總署(International Energy Agency,IEA)將今年非石油輸出國組織(non-OPEC)供給預測下修26萬桶/日,其中美國下修15萬桶/日;同時,也將今年的全球石油需求預測下調30萬桶/日。

原油油輪的正面情境是:低油價可能刺激買家加大儲油,進而推升運輸需求。

Gibson指出,價格走低可能刺激需求。在價格偏低時,中國等主要進口國可能有動機建立商業與戰略石油儲備,短期內將增加海運貿易量。

默克達爾表示,考量地緣政治局勢緊張(特別是美中貿易戰)對全球貿易帶來壓力,他們假設全球GDP增幅僅有2.8%。經濟成長疲弱會讓石油需求增幅趨緩,但若石油產量仍持續增加,將導致原油庫存累積。當市場出現供過於求時,買家可能預期未來價格上漲,便會選擇現在購油並儲存起來,市場因此進入正價差(contango)結構,亦即期貨價格高於現貨價格,鼓勵買家趁低價先購油儲存,等待未來轉售賺取價差。

在正價差市場中,煉油商有明確動機增加儲油,這通常會推升進口量。此外,租船人也會降低船速,使油品在運輸途中成為儲存方式。因此,無論是陸上還是海上庫存增加,都可能支撐油輪運費,即便浮式儲油的顯著增長通常要等到陸上儲油容量飽和之後。

BRS指出:「儘管目前大部分原油期貨曲線仍呈現逆價差(backwardation,期貨價格低於現貨價格),但2025年12月至2026年12月的期貨價差已翻轉為正價差,這是自2020年以來首見。」

Gibson補充說:「即使未必會出現2020年那種規模的正價差,目前市場形成正價差的機率已增加。但需要注意的是,消費下降的速度與程度可能會比疫情期間來得慢與淺,正價差是否足以驅動海上儲油仍有待觀察。」

Gibson也指出:「目前全球陸上原油庫存仍低於5年平均水準,這些庫存很可能會先被填滿,之後才會考慮使用浮式儲油。」

默克達爾已下修他對油輪運價的預測,顯示他認為貿易戰帶來的負面影響大於正面。他原預測2025年VLCC即期運價全年平均為每日70,000美元,4月14日將此預測下調29%,至每日50,000美元,理由是「全球經濟成長放緩與美中貿易緊張導致油價疲弱」。

 

VLCC表現遜於suezmaxesaframaxes

截至2025年4月中旬VLCC即期運價已低於默克達爾的年度預測。根據克拉克森的估算,VLCC平均即期運價為每日42,700美元。

波羅的海交易所(Baltic Exchange)4月15日的VLCC等同論時傭船之每日平均租金(TCE)為每日39,552美元,較蘇伊士型(Suezmax)評估價58,580美元低32%,也較阿芙拉/LR2型(Aframax)的51,166美元低23%。

自3月初以來,蘇伊士型運價即高於VLCC;阿芙拉型自3月下旬起也超越VLCC。這是自2024年第2季以來,VLCC相較於較小船型表現最為低迷的一段時間。

看漲VLCC的一個論點,是川普針對伊朗的「極限施壓」(maximum pressure)行動,以及他揚言對購買伊朗與委內瑞拉原油的國家課徵二級制裁,將抑制受制裁原油流量,轉而提升主流VLCC運輸需求。

「極限施壓」行動始於2025年2月5日,期間已實施多輪制裁,但VLCC即期運價仍與1月底水準相同。

石油輸出國組織與盟國(OPEC+)啟動減產退場機制,也曾被視為VLCC的利多因素之一,但目前尚未對即期運價帶來明顯支撐。

航運及能源市場分析公司Vortexa於4月15日指出,沙烏地阿拉伯的海運原油出口「截至4月仍接近歷史低檔,同時原油庫存下降,顯示國內需求走強」。

 

報復性關稅可能引發通脹和貿易轉變並減少石油需求

 

若全面實施美國總統川普於4月2日宣布的新一輪關稅,其直接衝擊將首先出現在貨櫃航運領域。但針對大宗商品的措施也可能帶來意料之外的後果,例如抑制石油需求增長與推升通膨壓力,這些都不容忽視。

雖然川普曾表示,如果其他國家願意提供「極為優惠的條件」,美方可考慮調降關稅,但即便是部分支持美國關稅政策的經濟學家也承認,這些措施最終將帶來通膨壓力,只是其程度仍不明朗。

從單一商品角度檢視美國在全球貿易中的影響,有助於理解貿易戰升高後的潛在後果。根據數據顧問公司Tradeviews提供的資料,美國在若干商品市場中占有超過10%的出口份額。一旦報復性關稅升高、他國轉向非美來源,將成為經濟學者密切關注的潛在壓力點。

例如,美國在玉米的全球出口市場的占比達31%;在石油焦(petcoke)貿易中則達53%,該產品常用於各種工業用途。美國每年出口高粱約500萬公噸,約占全球1,000萬公噸貿易總量的一半,主要出口至中國。一旦這些進口需求轉向非美來源,預料將帶來顯著的通膨效應。

儘管美國已針對數個與其乾散貨貿易往來密切的國家加徵關稅,但實際對全球貨物流動影響更大的,將是其他國家對美國實施的報復性關稅。以中國為例,其於2025年4月4日宣布,將對進口自美國的商品加徵34%的額外關稅。

鋼鐵作為美國最大宗的進口項目之一,也成為觀察川普新一輪關稅政策變化的重要案例。據經紀公司Braemar指出,川普在第一任期內曾根據不同國家設立關稅豁免與免稅配額,使得美國在2021年至2024年間,每年鋼鐵進口量穩定維持在2,600萬至2,900萬公噸之間。相較之下,2025年4月初新關稅政策大幅提高整體稅負,美國對中國鋼鐵課徵的總關稅達54%、對越南為46%、對巴西則為25%。美國去年自巴西進口鋼鐵(含半成品)即達400萬公噸。

Braemar在研究報告中指出:「鑒於報復性行動機率極高,且美國乾散貨出口量為進口的2.7倍(依據船舶追蹤資料),我們認為煤炭、穀物與石油焦等3大貨種面臨風險。」

雖然乾散貨的買家與供應來源可能因關稅調整而重新配置(部分甚至涉及更長距離運輸),但轉單所引發的價格上漲風險,以及可能造成的需求萎縮與經濟失衡,仍將對乾散貨市場構成實質負面衝擊。

 

油輪市場的潛在動盪

油輪市場則呈現不同態勢。

儘管「解放日」關稅未涵蓋石油與天然氣,因此直接衝擊有限,但這些措施可能間接引發其他層面的影響,例如整體經濟成長放緩、石油需求下降,或全球貿易路徑的改變,進而對油輪市場造成更深層的不利影響。這類變化雖非針對石油產業本身,卻可能進一步削弱運輸需求與市場信心。

美國進口原油多來自加拿大與墨西哥,2國自3月起分別遭加徵10%與25%的輸美原油關稅。

英國航運諮詢機構Maritime Strategies International(MSI)董事史密斯(Tim Smith)說:「首先,我們可能將看到美國原油出口成為報復性關稅的對象。」

2024年美國原油日均出口量為410萬桶,主要流向歐洲與亞洲。其中亞洲市場對油輪市場的噸海里需求貢獻甚大,若該部分轉由中東供應替代,將不利於油輪需求。

此外,美國也是成品油的重要出口國。2024年日均成品油出口量為320萬桶,其中約3分之2運往拉丁美洲,另有大宗流向歐洲。從噸海里需求角度來看,即便出口路徑變動,對油輪市場的直接威脅較小,但整體而言,報復性措施的影響仍不容小覷。

史密斯進一步指出,關稅所引發的經濟效應將抑制石油基礎需求增長,連帶影響煉油產能與石油進口。

過往石油需求減弱時,OPEC+通常會以減產因應,但該組織2025年計畫逐步取消自願性減產,未來產量走勢仍不確定。

史密斯表示:「考量美國出口需求減少、油價走低與通膨效應擴大,美國原油產量可能受到打擊。」

對油輪市場而言,若油價暴跌並造成市場供應過剩,短期內即期運價可能出現利多。但從長期來看,石油需求與價格下滑勢必引發產能調整,最終將壓縮貿易量與航程距離,降低油輪使用率與獲利空間。

 

關稅動盪之下,VLGC交易面臨新洗牌

 

超大型液化氣運輸船(VLGC)市場一向以波動劇烈聞名,如今波動程度可能進一步加劇。4月4日,中國宣布針對自美國進口商品加徵34%關稅,作為對美國政府於4月2日發布的「解放日」關稅政策的回應,這可能會對VLGC市場產生實質影響,並促使航線重組。

若航線改道導致航程延長與噸海里需求上升,對VLGC市場可能反而構成利多。然而,仍須警惕潛在風險,包括貿易戰加劇引發全球經濟衰退,進而壓抑大宗能源商品的運輸需求。

根據波羅的海交易所評估,中國宣布課稅後,截至4月4日,美灣-日本航線運費下跌4.6%,美灣-歐洲與中東-日本航線分別下跌4%。反映3大航線平均即期換算運價的BLPG指數下跌4.4%,至4,470點。

未來情勢仍具不確定性,但可以確定的是,在所有運輸大宗能源商品的船型中,VLGC受衝擊風險最高。美國是全球液化石油氣(LPG)尤其是丙烷的主要出口國,而中國則是美國LPG的最大買家。

克拉克森(Clarksons)航運分析師默克達爾(Frode Mørkedal)於4月4日指出:「從航運角度來看,LPG是本輪中國報復性關稅中受影響最直接的領域,約13%的VLGC市場涉及美中航線。」

根據大宗商品分析業者Vortexa數據,2024年美國出口的LPG中,近27%卸載於中國;若僅計算透過VLGC運輸的貨載,比例更達33%。對中國而言,2024年自美國進口的LPG占其總進口量約60%,幾乎全數以VLGC運輸。美國產乙烷也幾乎承擔了中國該年度所有乙烷進口,運輸工具為可載運LPG的超大型乙烷運輸船(VLEC)。

推動美國對亞洲LPG出口的關鍵在於丙烷套利空間。但在新關稅之下,中國課徵的34%進口稅將使美國丙烷對中國買家變得更昂貴。若日本、韓國等亞洲其他國家也實施類似關稅,美國丙烷在亞洲市場的價格競爭力將進一步削弱。

國際能源及大宗商品價格評估機構阿格斯(Argus Media)的液化氣運費定價主管皮涅羅(Yohanna Pinheiro)表示,中國買家預期將轉向中東生產商採購,但供應量可能有限。

皮涅羅接受《勞合船舶日報》訪問時指出,中國很可能轉向中東灣尋求替代供應來源,也可能考慮來自澳洲、西非、加拿大,甚至歐洲的貨源,而歐洲本身也可能從美國進口LPG。但她補充,即使OPEC+自5月起擴大產量,這些替代來源也不一定足以完全取代美國供應。

對VLGC市場而言,較具正面潛力的情境之一是:印度(全球第2大LPG進口國,僅次於中國)原本以中東灣為主要來源,若中國改向中東採購,印度則可能增購美國LPG,航程延長可增加噸海里需求。

紐約上市VLGC業者Dorian LPG的執行長暨總裁哈吉帕特拉斯(John Hadjipateras)於4月3日在康乃狄克海事協會論壇中回憶,2018年中國曾對美國LPG加徵關稅,該公司船隊當時即因轉航印度而增加噸海里收入。

他說:「上一次中國對美國LPG加徵報復性關稅,我們的噸海里收入反而增加了。當時航線從中國轉向印度,所以一切都有可能。」

傑富瑞(Jefferies)航運分析師諾克塔(Omar Nokta)亦於4月4日指出,VLGC市場仍可能從關稅中受益。

他表示:「LPG是本次關稅最容易造成貿易流向改變的品項。我們注意到,2018年9月中國對美國丙烷加徵25%關稅,使得美中貿易量一度降至零,但VLGC即期運價反而從課稅前的每日15,000美元,攀升至課稅後12個月的每日35,000美元,顯示供需重新分配仍可能帶動運價。」

皮涅羅提醒,短期內仍存在運價下行壓力。

她表示:「短期內,取消訂單風險將上升。凡於4月10日前出貨且5月13日前抵達中國的貨載不受關稅影響。這段時間內,至少已有29筆即期VLGC交易可能落入關稅適用範圍。若這些交易遭取消,原已預約的船舶將重返即期市場,導致短期運費下跌。不過,也可能因其他地區貨載需求湧現而被抵銷。我認為市場波動幾乎是無可避免的。」

能源市場資訊提供商OPIS的資深航運暨LPG分析師奧爾德里奇(Jamie Aldridge)指出,航線重組可能造成營運效率下降,而這通常會推高運價。

他表示:「多數運量已有固定合約,一旦出現市場擾動,時程調整與效率損失都會使運費上漲。不過關稅也會壓縮運費空間,部分業者甚至可能寧可取消貨載並支付違約金,也不願承擔運輸成本。」

有一位不具名的大宗商品交易員指出,部分出口美國LPG至中國的貨載係屬長約合約,4月初,已有傳言稱中國買家要求交易商提供價格折讓,以抵消新關稅成本。

 

貿易戰大屠殺不會使航運沉沒,應著眼於新一輪反彈

 

儘管川普總統於2025年4月2日宣布高於預期的新一輪關稅,中國與歐盟於4月4日宣布反制措施,導致投資人恐慌拋售,但上海申萬宏源研究(SWS Research)的交通運輸首席分析師閻海認為,儘管市場籠罩在貿易戰升溫引發的恐慌氛圍中,但目前的走勢有可能如同疫情後的復甦情況再度上演。他指出,類似的市場震盪過去曾出現過,最終都迎來強勁反彈,因此航運市場仍有上行潛力,不宜過早看淡。

 

亞洲航運股大跌

4月7日,亞洲市場開盤後持續下滑,航運股未能倖免。中國與香港股市因4月4日清明節休市一日,當天跌幅更大。

中遠海運控股(Cosco Shipping Holdings)在香港與上海股市分別重挫近15%與10%;其旗下油氣運輸公司中遠海能(Cosco Shipping Energy Transportation)同樣在兩地雙重掛牌市場分別下跌12.2%與10%。

另一家國營航運公司招商輪船(China Merchants Energy Shipping)股價跌幅接近10%。香港掛牌的散裝航商太平洋航運(Pacific Basin Shipping)與區域內貨櫃航商海豐國際控股(SITC International Holdings)分別下跌4.7%與13.6%。

其他市場方面,首爾掛牌的韓新遠洋(HMM)與泛洋航運(Pan Ocean)分別下跌5.7%與4.5%;東京市場的日本郵船(NYK Line)與三井商船(MOL)皆下跌超過6%,川崎汽船(”K” Line)跌幅則達8.7%。

市場研究機構Sea-Intelligence於4月5日發布的週報中表示,貿易戰恐將導致美國與全球經濟陷入衰退,並警告或重演2008年金融危機後的慘況。

該機構指出:「從情境推演的角度看,利益相關者應重讀2009年金融危機的影響,當時全球貨櫃量大減9%,運費更全面崩盤。在此情境下,紅海危機對運力的吸收恐怕也難以挽救整體崩跌。」

 

3階段復甦預測

相比之下,申萬宏源研究的預測明顯樂觀許多。

長期看好航運股的閻海於4月7日投資人電話會議中,提出3階段市場復甦預測。

第1階段即為當前市場的下跌,反映市場對經濟衰退的恐懼。在此階段,美國進口商可能會因關稅談判不確定性而取消或延後訂單。密西根州立大學(Michigan State University)運輸經濟學教授米勒(Jason Miller)也在4月初接受《勞合船舶日報》訪問時表示,此類進口中止是合乎邏輯的因應措施,涵蓋了大量貨櫃化商品。

閻海表示,航商將會如同疫情初期一般,透過取消航班(blank sailing)以穩定運價。他指出:「快速消費品的平均庫存週期為30天,若未補貨,貨架將在數週內清空。一旦美國超市出現缺貨與民眾搶購潮,市場將進入下一階段。」

第2階段,美國在內部壓力下將放軟立場,與多數貿易夥伴(尤其是東南亞國家)達成關稅協議,並開始調降稅率,股市評價也將開始回升。

第3階段則是當關稅協議落實後,進口商將大規模補貨。屆時,貿易路線調整與供應鏈重組導致的物流瓶頸將再次打擊貨櫃航運效率,並推升運價。

閻海指出,若國與國之間的關稅制度出現差異(例如美國降低對越南或墨西哥的進口關稅、但仍對中國商品設限),就會導致供應鏈中間產品的流向重新調整。

他補充,新形成的貿易路線,由於不再依循原本「自由貿易」的邏輯,將會與目前以自由貿易為基礎所興建的港口基礎設施(例如:高度自動化的裝卸系統,以及配合大型船舶的泊位設計)產生嚴重不相容,導致操作效率下降,拖慢貨櫃航運整體流程。此外,美國針對中國基於301條款所擬定的港口徵費措施,若真的實施,將為市場增添更多變數,讓本已混亂的供應鏈局勢更加難以掌握。

針對外界將川普最新關稅與1930年導致大蕭條惡化的《斯姆特-霍利關稅法(Smoot-Hawley Act)》相提並論的說法,閻海認為兩者處於截然不同的時代背景,經過數十年的全球化發展,如今的供應鏈結構與網絡效應遠比1930年代更加複雜,這也使得本地生產或進口替代的調整難度提高、效果有限。

他指出,來自新興出口國與轉運中心的基礎設施需求將有利於乾散貨船;而油輪市場可能更快受益,因為OPEC+突如其來的增產計畫可能帶來布蘭特原油正價差,進而推升海上浮倉需求。

美國船舶經紀公司Poten & Partners也指出,OPEC+產量增加理論上將有利油輪市場,其中承攬該組織約3分之2原油出口的超大型油輪(VLCC)將成為最大受益者。

該公司在最新報告中表示:「油價走低亦將間接利好阿芙拉型與蘇伊士型油輪市場。由於俄羅斯烏拉爾原油(Urals)的價格低於價格上限,主流船東如今可重返該航線,取代原本由影子船隊承攬的運輸業務。」

 

儘管川普對中國科技產品有所緩和,但跨太平洋航線運價仍繼續下跌

 

社群媒體上瘋傳的「川普關稅」迷因圖中,總統如同主持遊戲節目的轉盤,隨機轉出10%到145%不等的稅率,有時退稅、有時重新課徵,甚至連遠在赫德與麥當勞群島(Heard and McDonald Islands)的企鵝都要為此買單,戲謔地反映了當前美國進口商面臨的高度成本不確定性。

這種變化莫測的關稅政策,使亞馬遜(Amazon)、沃爾瑪(Walmart)等大型零售商難以預測盈餘,也可能迫使部分中小企業破產。目前,中國貨物占美國貨櫃進口量的39%,而該部分正承受極大壓力。貨櫃航運業者僅在新冠疫情初期中國封控期間見過如此規模的中斷。

 

高科技產品關稅豁免無法拯救海運需求

儘管智慧型手機、筆電與部分電子產品於4月11日獲得90天的關稅減免,降為20%,推動科技類股於4月14日股價上漲,川普更在記者會上稱其協助蘋果公司執行長庫克(Tim Cook)渡過難關,但此舉對海運需求幾乎無影響。

上述電子產品雖占美國貨物進口總值的逾20%,但其體積小、運輸模式以空運為主,海運量占比極低。美國從中國進口的智慧型手機,2024年空運量達45,000公噸,幾乎無任何以海運方式運送。

密西根州立大學運輸經濟學教授米勒指出,2024年美國從中國經海運進口重量最多的品項為腳踏車與零件、廚具、塑膠製家用品、家具、鋰電池、運動器材、汽車煞車與零件、紡織成衣、瓷器衛浴設施、鋼鐵、節慶裝飾品、風扇、家電與寢具等。

航運分析機構Linerlytica於4月14日表示:「儘管部分關稅緊張情勢已稍緩,我們估計仍有30%至40%的跨太平洋貨櫃進口因殘留關稅而處於實際停滯狀態,對主要依賴中美航線的航商構成嚴重衝擊。」該機構指出,受影響最大的航商包括:合德海運(Hede Shipping)、美森輪船(Matson)、海領船務(SeaLead)、德翔海運(TS Lines)以及中遠海運(Cosco)。

 

中國出現訂單取消,東南亞潛藏搶運可能

標普全球市場財智(S&P Global Market Intelligence)運輸顧問總監賓漢(Paul Bingham)在4月13日表示:「市場不確定性極高,一些主要託運人選擇暫緩下單觀望,而中小型進口商則因無法承受關稅轉嫁,直接取消訂單,導致訂艙量急速下滑。」

美國報關和貨運承攬公司John S. James Co.的貿易合規主管強森(Kit Johnson)表示,雖然部分產業因庫存充足或能轉向替代供應商而取消訂單,但對於採用即時庫存管理的製造業來說,仍須繼續進口以維持營運;此外,部分企業受合約限制,無法輕易取消訂單。

東南亞國家關稅於4月11日同樣獲得90天暫緩,降至10%,相較中國的高稅率形成巨大差距,因此部分進口商可能趁機加速從越南等國「搶運」,藉此在未來幾個月中分散風險。

賓漢指出:「如果你已有越南供應商,90天的窗口足以進貨備貨,但即便從中國以外地區大幅擴張進口,也無法彌補中國原先占比高達40%的量,整體跨太平洋運輸仍會下滑。」

他補充,由於關稅期限完全取決於政策一時起意,這90天可能根據談判結果延長,亦可能被川普隨時縮短為30天,人們無從預測。

 

訂單延遲最終可能影響美國商店供應

賓漢表示,若訂單暫停時間持續過長,最終將導致美國商店出現缺貨情況,但仍須視品項而定。2024年與2025年初,美國進口商為應對關稅風險已提前加單,其中智慧型手機與筆電於1至2月大量進口,延緩缺貨時程。美國知名牛仔褲品牌Levi’s在最新財報電話會議中表示,其美國市場庫存可支應至第2季結束。

不過,《華爾街日報》指出,美國消費者高度依賴中國生產的襪子,此類低毛利商品無法承擔關稅壓力,亦難以將成本轉嫁予消費者,恐成缺貨前兆之一。

 

關稅急升引發報關與付款實務疑慮

短期內,關稅暴增亦引發進口實務上的多重問題:美國海關暨邊境保護局(CBP)是否會因人工處理流程造成港口延誤?若報關行或貨運代理代墊關稅,但進口商無力付款,後果為何?更高關稅是否將導致擔保債券(surety bond)提高抵押要求,進一步增加進口商財務壓力,影響整體航運需求?

對此,強森表示,港口延誤最可能出現在貨物通關過程中的查驗程序(inspection hold)階段,不僅來自CBP,也可能來自美國食品藥物管理局(FDA)、美國國家公路交通安全管理局(NHTSA)等具暫扣權機關。若延遲放行時剛好新關稅生效,進口商將需繳納更高稅費。

至於關稅代墊問題,多數報關行目前正在重新評估在未收預付款情況下代墊關稅所帶來的風險。強森指出,在當前關稅急劇上升、整體市場充滿不確定性的環境中,企業必須更為審慎地審查客戶信用條件與付款安排,以降低潛在財務風險。

關於保險抵押,強森認為短期內不致立即衝擊海運量,進口商仍可能找到願意承保的保險機構,但擔保公司態度將轉趨保守,申請將更困難。

 

川普關稅對美國長期貿易影響

外界普遍擔憂川普的政策將改變美國長期的貿易格局。賓漢指出,這些措施可能導致美國貿易夥伴對美國的觀感產生變化,進而促使這些國家更積極地尋求與美國以外的貿易選項,以分散對單一市場的依賴與潛在風險。

他補充,是否能挽回這種認知落差,將取決於政府、國會甚至法院的具體作為。但可以確定的是,全球眾多企業與政策制定者已因當前情勢深受震撼,未來恐難再回復過往對美國的信任。

 

 

參考文獻

 

  1. Greg Miller: How Trump’s trade war could play out for crude tanker rates, Lloyd’s List 15 Apr 2025
  2. Richard Meade: Retaliatory tariffs could spark inflationary trade shift and cut oil demand, Lloyd’s List 04 Apr 2025
  3. Tomer Raanan: Tariff turbulence poised to reshuffle VLGC trades, Lloyd’s List 07 Apr 2025
  4. Cichen Shen: Trade war carnage won’t sink shipping, says analyst eyeing new rally, Lloyd’s List 07 Apr 2025
  5. Greg Miller: Transpacific poised for fall despite Trump reprieve on Chinese tech, 14 Apr 2025 Lloyd’s Lis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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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美中政策如何加劇全球物流與航運不確定性
FMC加強對美國線船公司監管展開調查開放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