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rump tariff threats shadow global trade and shipping
王思琪、蘇麒雲
【關鍵字】川普關稅威脅、世界貿易、航運業
【keywords】Trump tariff threats; world trade; shipping
因為川普政府再次把關稅當成外交與邊境議題的破門工具,航運業被迫在短波繁榮與長線隱憂間擺盪。美國對哥倫比亞施壓得手,預告對墨加、中國及全球夥伴的全面關稅行動可能接踵而至。短期內,進口商為搶在稅牆升起前囤貨,加大海運與空運需求,推高即期運價;但關稅鏈式反擊將重塑航線,轉移油品與製造供應鏈,最終削弱實際貨量。對航運市場而言,這場「貿易戰2.0」既是噸海里需求的催化劑,也是需求遞減的警訊,業者需繫好安全帶,迎接前熱後冷的劇烈震盪。
川普與哥倫比亞的鬥爭預示著全球貿易的前景
對於航運業來說,川普與哥倫比亞的爭執的意義在於接下來會發生什麼。美國成功地利用咄咄逼人的關稅威脅從哥倫比亞得到了它想要的東西,因此預計接下來還會有更多的事情發生。
美國在拉丁美洲的「軟實力」正快速耗盡。
美國總統川普先是揚言要以武力奪取巴拿馬運河,接著公開表示拉丁美洲國家「需要我們比我們需要他們更多,我們根本不需要他們」,並隨後於1月26日威脅對哥倫比亞實施嚴厲關稅,這令以往被視為盟友的哥倫比亞總統裴卓(Gustavo Petro)再也無法以美國的友方身分自居。
因為哥倫比亞政府起初拒絕讓載有已上銬遣返者的美國軍機在其境內降落,導致美國總統川普於1月26日宣布,將對哥倫比亞祭出一連串報復性措施。
他表示,美國將立即對所有來自哥倫比亞的進口商品徵收25%關稅,並對哥倫比亞政府官員及其「盟友與支持者」實施旅行與簽證限制。美方也將加強對所有來自哥倫比亞的入境旅客與貨物的海關檢查,並同步施加銀行與金融相關制裁。
川普並強調,這些只是初步措施,若哥倫比亞不讓步,關稅將在一週內提高至50%。
26日深夜,哥倫比亞讓步,同意接收遣返者(包括搭乘美軍運輸機者),並聲稱將為過境遣返者提供「體面條件」。美方隨後有條件地撤回關稅威脅。
哥倫比亞外交部長穆里略(Luis Gilberto Murillo)26日在記者會上表示:「我們已與美國政府解除僵局。哥倫比亞確認將維持外交對話管道,以保障本國公民的權利、國家利益與尊嚴。」
川普政府則宣稱在這場潛在的貿易衝突中取得勝利,該衝突原可能影響原油、咖啡、鮮切花等多種商品的貨物流動。
白宮新聞秘書萊維特(Karoline Leavitt)於1月26日在社群平台X發文指出:「哥倫比亞政府已完全接受川普總統的所有條件,包括無限制地接收所有從美國遣返的哥倫比亞非法移民,包括搭乘美國軍機者,不得設限也不得延誤。」
萊維特表示,美國決定暫緩原先擬定的關稅與制裁措施,但仍將這些措施保留作為備案,只有在哥倫比亞違反協議時才會正式簽署生效。另一方面,為確保哥方履行承諾,在第一架載回遣返者的飛機順利抵達之前,美國國務院對哥倫比亞政府支持者所實施的簽證制裁,以及海關暨邊境保護局(CBP)所加強的入境查驗措施,仍將繼續實施。
然而雙邊關係已出現裂痕。裴卓26日在其社群平台上回應川普時指出:「你不喜歡我們的自由,沒關係;我也不喜歡與白人販奴者握手。哥倫比亞不再向北方仰望,而是面向全世界。」
對遠洋運輸市場的影響
美國為哥倫比亞最大貿易夥伴,占哥國總貿易額的34%;哥倫比亞則為美國10大原油供應國之一。根據美國人口普查局(Census Bureau)資料,2024年1月至11月期間,美哥雙邊貿易總額達334億美元。
美國政府資料顯示,2024年1月至11月,哥倫比亞僅占美國進口貨值的1%。其中價值最高的是原油。由於美國煉油廠多設計用以處理高硫、重質進口原油,而非國產的輕質低硫原油,因此,哥倫比亞的Castilla重質高硫原油就成為美國煉油廠的重要來源。
根據美國能源資訊局(EIA)數據,2024年1月至10月,美國日均自哥倫比亞進口20.9萬桶原油,占總進口量的3%。
就貨櫃化進口而言,2024年1月至11月,哥倫比亞貨櫃進口僅占美國進口總重量的1%;水泥占18%,其次為香蕉15%,咖啡11%,檸檬與萊姆4%,大蕉4%。不過,在2大貨櫃化細分市場中,哥倫比亞的進口貨物中,咖啡和鮮切花的貨值占比顯著偏高。
密西根州立大學供應鏈經濟學家、教授米勒(Jason Miller)彙編的政府數據顯示,2024年1月至11月,美國咖啡進口貨值中,哥倫比亞咖啡占21%;玫瑰鮮切花與花苞占57%。大部分從哥倫比亞輸美的鮮切花,是經由邁阿密國際機場空運進口。
若關稅真被徵收,美國消費者將為晨間咖啡與情人節玫瑰支付更高價格,但涉及的貨量並不龐大,對海運的影響有限。對航運業而言,更重要的啟示在於:美哥衝突可能是大規模行動的前兆。美國已威脅自2月1日起對墨西哥與加拿大課徵25%關稅,並對中國貨品再加徵10%關稅;也曾因格陵蘭(Greenland)拒售一事揚言對丹麥祭出關稅。
根據預測型航運情報公司Windward的資料,約1,300艘船舶在造訪哥倫比亞港口後,曾於美國港口靠泊超過11,000次,其中包括422艘散裝船、241艘貨櫃船、90艘油/化學品輪、88艘原油輪、85艘雜貨輪與81艘車船。
白宮:1月30日首次加徵關稅
根據川普總統於1月發布的「美國優先貿易政策」備忘錄,美國原預計自2月1日對來自墨西哥與加拿大的進口商品課徵25%關稅。不過,由於美國與2國展開短暫談判,該措施最終延後至3月4日正式上路。
當時備忘錄並未明定關稅生效日期,而是指示具關稅監督職權的聯邦部會與機構須於4月1日前提交評估報告。
儘管如此,川普在備忘錄發布後即對外聲稱關稅將自2月1日起生效,並進一步考慮對中國商品加徵10%稅率,理由為中國在吩坦尼(Fentanyl)走私危機中所扮演的角色。他也表示將評估針對俄羅斯祭出關稅與制裁,作為對其持續侵略烏克蘭的回應。
白宮新聞秘書萊維特在1月26日時曾表示:「2月1日針對加拿大與墨西哥的實施日期仍維持不變。川普仍然非常願意考慮從1月30日開始對中國加徵10%關稅。」(對中國的額外關稅已於3月上旬同步實施。)
雖然初期市場與法律界對關稅是否如期上路仍存疑慮,Wiley Rein律師事務所合夥人暨國際貿易法專家布萊特比爾(Timothy Brightbill)曾指出,川普政府傾向先布署執行團隊,審慎推進。但他也提醒,不能將川普的發言僅視為政治姿態,並強調:「對於可能受關稅影響的企業來說,寄望與祈願並非策略。」
事實證明,這項提醒頗具先見。根據供應鏈顧問公司Iter Consulting與AIMMS當時的研究,有38%的美國企業僅稍作準備,並計畫將成本壓力轉嫁給供應商,導致供應鏈震盪風險升高。運輸物流集團德迅(Kuehne + Nagel)也曾建議,託運人應立即盤點供應鏈中之庫存與在途貨物。
政策推動關鍵人士與團隊擴編
根據Wiley Rein律師事務所整理,川普政府內部推動關稅政策的核心決策者包括:財政部長貝森特(Scott Bessent)、商務部長路特尼克(Howard Lutnick)、美國貿易代表(USTR)葛里爾(Jamieson Greer)和白宮貿易與製造業高級法律顧問納瓦羅(Peter Navarro)。
此外亦有其他關鍵人士參與政策協調,包括國務卿魯比歐(Marco Rubio)、預算管理局(OMB)局長沃特(Russell Vought),以及白宮國家經濟會議主任哈塞特(Kevin Hassett)。
曾於川普第一任期任職於國際貿易局(ITA)的尼卡赫塔爾(Nazak Nikakhtar)指出,與上屆政府相比,川普此次更加果決、運用經濟工具也更有組織性。她表示:「整個團隊信心大增,他們清楚規則、知道如何加快推動,也深刻體認到美國製造業的空洞化問題。」
關稅評估報告仍進行中
雖然關稅措施已上路,但原定由財政部、商務部與美國貿易代表辦公室於4月1日前提交的23份評估報告中,據悉大多仍在草擬與彙整階段。
根據Blank Rome律師事務所彙整,報告涵蓋以下議題:
- 美國年度貿易逆差成因與對策
- 建立「外部稅收徵管署(External Revenue Service)」的可行性
- 他國不公平貿易行為之應對措施
- 為2026年7月的美墨加協定(USMCA)檢討進行準備
- 傾銷與平衡稅政策
- 貿易協定對美國影響之全面盤點
- 關於第232條鋼鐵與鋁產品關稅的豁免制度檢討
- 各國與吩坦尼、非法移民流動之相關情況
- 中國是否履行「第一階段貿易協議(Phase One)」承諾
目前多數企業正面臨供應鏈重整壓力。川普於1月23日出席世界經濟論壇(World Economic Forum)時表示:「來美國製造,我們會給你全球最低稅率之一;若選擇不來,將需繳交不同幅度的關稅。這將為我們國庫帶來數千億甚至數兆美元。」
他並重申:「在川普政府下,世界上沒有任何地方比美國更適合創造就業、設廠或發展企業。」
川普的關稅威脅使供應鏈利益相關方忙於尋找答案
全球供應鏈提供商德迅(Kuehne + Nagel)於1月15日舉辦了一場網路研討會,主題為「面對全球空前貿易干擾的應對策略」。該線上研討會吸引了約1,500人參與,約為德迅其他類似會議的3倍,顯示出供應鏈相關人士正急切尋找應對川普關稅措施的策略。
德迅美國報關行副總裁、網路研討會主辦人湯姆塞特(Greg Tompsett)在接受FreightWaves採訪時說:「我對參加人數之多感到震驚和鼓舞。這恰恰說明人們對資訊的渴望。」
川普威脅加徵關稅,目的是迫使墨西哥與加拿大在遏止非法移民與毒品走私方面做出更多努力。
雖然湯姆塞特認為這些威脅可能是一種討價還價的策略,但他表示,如果這些威脅真的實施,託運人將需要立即清點供應鏈中的貨物。
「哪些貨物已在海上?哪些訂單已下?哪些東西已經無法更動?有哪些臨時策略能爭取時間?」湯姆塞特說,「我們能否使用保稅方式運作?例如貨物雖已進境但未正式進口,可先存入保稅倉庫暫緩關稅,那相關成本是多少?我們是否可以延遲進口?或是轉至外貿區操作?這些都是我們會考慮的方案。」
回顧川普於2018年首度任總統期間,他曾對價值2,000億美元的中國進口商品課徵10%關稅。根據FreightWaves 2019年的報告,該措施反而對美國的貨運產業產生了短期的刺激作用。因為許多進口商為了趕在關稅生效前搶先進口貨物,導致整體貨運需求上升,推升了卡車運價並使運能更為吃緊。
湯姆塞特指出,若關稅實施,部分運輸商可能會趁機調漲運價。
「如同過去所見,許多公司將此視為調高附加費、設定高峰定價的機會,」他表示,「若說這次不會再有人這麼做,未免太天真了。但我相信每家公司都會權衡其對客戶能提供的價值,以及維持長期合作的可能性。歷史經驗告訴我們,短期獲利可能會損害長遠的合作關係。」
截至1月27日,FreightWaves的SONAR全美卡車即期運價指數(National Truckload Index Linehaul Only,NTIL)顯示,美國乾貨廂型車即期運價為每英里1.85美元,週減2%、年減4.6%。
該指數衡量的是運距超過250英里的乾貨即期運價,不含預估燃油成本。過去一年半此指數整體呈上升趨勢,但自1月11日以來開始下滑。
湯姆塞特認為,川普的關稅政策可能會進一步促使供應鏈與製造業回流美國,但這個轉變不會發生得太快。他說:「我不確定,這會否如人們所期望那樣徹底,或者是否真能創造出他們夢想中那些高附加價值的製造業職位。人們或許有希望,但我不確定我們是否真能迎來那樣的製造業復興時代。」
位於加州福斯特市的Coupa Software公司供應鏈策略資深總監維斯瓦納森(Nari Viswanathan)指出,雖然企業無法左右貿易政策,但可以掌握自身的應變能力。該公司提供雲端平台,協助企業優化供應鏈管理。
維斯瓦納森在一封電子郵件中告訴 FreightWaves:「在關稅衝擊發生前先行準備至關重要,且應以最具效率的方式規劃。若準備不足,2025年恐面臨嚴重營收下滑風險。企業必須優先強化韌性與彈性。面對關稅、法規與地緣政治的變化,掌握供應鏈的端對端可視性極為關鍵。」
川普於2018年對中國加徵關稅後,部分企業便選擇將供應鏈自中國轉移至越南、泰國與墨西哥等地。維斯瓦納森指出,企業應即早建立風險情境分析與備援方案,以便在面對潛在的關稅衝擊時,能夠迅速找出最合適的供應鏈應對方式。他建議企業透過模擬各類稅負與關稅情境,從而建立一套具備現實可行性與策略性的成本管理視角。
他補充,在備援規劃上,企業可以考慮調整供應來源、增加本地生產能力,或是彈性調整產品售價。同時,也應針對供應商進行風險評估,特別是當供應商位於墨西哥或加拿大等面臨高關稅風險的地區時,更應提前辨識其潛在暴露程度。這些準備有助於企業在推動供應商多元化與評估跨地區生產選項時,能夠做出更精準的成本效益判斷與決策。
湯姆塞特也表示,身為一位貿易政策歷史研究者,他直覺認為川普的關稅威脅是針對墨西哥、加拿大、中國與其他貿易夥伴的談判手段。
他說:「依我看,若真打算執行關稅,不會訂個10天後的生效日,這屆政府完全可以在1月20日午夜立即生效,我認為這更像是為了談判而設的時限。我的猜測是,這項措施將會延後,直到《美墨加協定》(USMCA)於2026年7月到期時再重新談判。
到時候川普政府可能會以換取邊境安全加強為由,宣稱已達成目標。屆時,美加2國也會對內宣稱自己爭取到關稅延後,3方各自宣布勝利,然後18個月後再來處理這個問題。」
川普貿易戰2.0對航運業的利弊
美國總統川普已正式引爆新一輪貿易戰,但《華爾街日報》(Wall Street Journal)社論稱之為「史上最愚蠢的貿易戰」。
對消費者與企業而言,這是負面消息,但對海運即期運價來說,短期內可能構成支撐,因為貿易干擾通常會帶動運費上漲。
墨西哥、加拿大與中國為美國前3大貿易夥伴。
自2025年3月4日起,美國對來自墨西哥和加拿大的進口商品實施25%的關稅,對加拿大的能源產品則課徵10%的關稅,但符合《美墨加協定》規定的商品可暫時獲得豁免,這些豁免原定於4月2日結束,但目前已被無限期延長。
川普發布的行政命令同時取消對上述3國進口商品的「退稅制度(duty drawback)」,該制度原本允許美國企業進口原料後再出口成品時申請退稅,此後不再適用於這3個國家。
作為報復,加拿大自3月4日起對總值300億美元的美國商品加徵25%關稅,涵蓋橙汁、花生醬、酒類、咖啡、家電、服飾、化妝品等品項。3月13日,第2波關稅措施生效,對價值298億加元(約206億美元)的美國商品加徵25%關稅,包括鋼鐵、鋁製品及其他雜項商品。
墨西哥已確認對美國商品加徵關稅,並於3月中旬開始實施(儘管尚未公布完整的稅目清單)。此外,該國政府對來自中國等未簽署自由貿易協定國家的電商商品加徵最高19%的關稅,對來自美國與加拿大的部分商品則加徵17%的關稅。
至於中國對美國商品加徵的報復性關稅,目前稅率達125%。中國商務部表示,將對美國的單邊主義行為採取相應反制措施,並計畫向聯合國提出申訴,指控美國的行為阻礙全球和平與發展。
對貨櫃航運的影響
美國自加拿大與墨西哥進口商品,大多經由卡車、鐵路與管線運輸,並非以海運為主。因此,若美國選擇改從其他國家進口替代貨源,將提升海運需求,儘管短期內替代空間有限。
中長期而言,這場「貿易戰2.0」可能促使加拿大與墨西哥出口商轉向其他市場,正如川普第1任期加徵中國關稅時,中國出口商將部分銷售轉往東南亞與南美,進一步降低對美依賴。
川普於1月31日表示,自己「絕對」有意對歐盟加徵新關稅。他並提出「普遍關稅(universal tariff)」構想,意圖補足美國國內稅收缺口。根據《金融時報》(Financial Times)報導,美國財政部長貝森特(Scott Bessent)支持一種循序漸進的普遍關稅機制,自2.5%起跳、每次遞增2.5%,最終上限為20%。此機制可預期,亦便於進口商調整策略。
由於市場早在川普就任前便預期其將重啟關稅政策,許多美國進口商已於2024年下半年提前備貨,這成為當年美國進口量異常強勁的主因之一。2025年初,在川普確定簽署對墨西哥、加拿大與中國等國的大規模關稅後,市場再度出現一波提前下單潮,短期內推升了貨櫃航運即期運價。
然而,隨著關稅正式生效、報復措施展開,整體市場需求已出現降溫跡象,近期即期運價自高點回落,但整體水準仍高於疫情前與歷史平均。
目前,美國進口商仍有機會趁歐盟關稅尚未實施前,對歐洲加緊下單,特別是建材等高需求品項,對跨大西洋航線運價形成支撐。但若川普政府最終推動如《金融時報》所揭示的「漸進式普遍關稅」,不僅可能使跨大西洋航線出現短期搶運潮,也將使全球所有主要航線出現廣泛的「前熱後冷」現象:即貨物提前集中出貨、隨後需求疲軟,對海運市場形成先升後降的壓力循環。
對油輪航運的影響
2024年1月至11月間,美國每日平均自加拿大進口原油達410萬桶,占總進口量62%;同期間自墨西哥進口46.6萬桶,占7%。
同年1至9月,墨西哥國營石油公司Pemex出口原油中,有59%流向美國,21%出口歐洲、20%出口亞洲。因應新關稅,Pemex未來出口可能將更大比重轉向非美市場,進一步提升油輪噸海里需求(tonne-miles)。
Stifel分析師諾蘭(Ben Nolan)指出,美國目前進口大量來自墨西哥的重質原油。這類原油具有特定的API比重,通常較重且含硫量高。若美國因川普加徵關稅而減少從墨西哥進口,則可能改為從中東地區進口類似重質原油作為替代,而墨西哥也可能將原本出口給美國的重油改銷亞洲市場。這樣一來,就會形成如「墨西哥重油出口至印度,沙烏地阿拉伯原油轉售美國」等模式,將對油輪需求形成正向影響。
加拿大原油多透過跨境管線輸美,若美國減少進口,加拿大就需要轉用海運將原油出口至其他國家。然而,加拿大目前用來將原油運送到海港的管線設施量有限,因此即使理論上可透過海運轉向其他市場,但短期內仍做不到大幅度轉型。
加拿大現正運用2024年5月新啟用的TMX輸油管線,將原油出口對象從美國轉向亞洲。這條管線每日新增59萬桶運能,連接艾伯塔省產油區至卑詩省太平洋港口,搭配原有的30萬桶產能,使加拿大能夠透過西岸港口以海運出口原油至亞洲市場,成為支撐出口轉向的關鍵基礎設施。
航運追蹤資料顯示,目前所有從卑詩省港口出發的加拿大原油航次均前往亞洲市場,且統一採用阿芙拉型油輪(Aframax)運送。這項轉變凸顯出關稅政策已對能源貿易流向產生直接且可觀察的影響,並可能為油輪市場創造更多運輸需求。
加拿大官員意識到單一市場風險。艾伯塔省省長史密斯(Danielle Smith)直言,加拿大「再也無法承受對單一買家的高度依賴」,她敦促聯邦政府啟動全國計畫,加速興建連接東、西岸的油氣管線及液化天然氣出口碼頭,以長期分散市場。
實際上,多數跨境管線以美國中西部為終點,該區煉廠專為重質、高硫原油設計,難以改用美國本土輕質甜油;若加拿大出口受限,煉廠和加拿大供應商將被迫共同吸收關稅。瓦萊羅能源公司(Valero)總裁里格斯(Lane Riggs)在法說會上坦言,對於這些「受制市場」,關稅成本將在上下游間攤分。
在墨西哥灣沿岸,美國煉廠進料來源選擇較多。瓦萊羅營運長西蒙斯(Gary Simmons)強調該區「可以向全球任何地方採購原油」。他以瓦萊羅魁北克煉廠為例說明,柴油產能過剩時可靈活改賣其他市場,關稅不致削減產量。
航道重組同樣影響成品油運輸。諾蘭指出,波士頓長期依賴新布藍茲維(New Brunswick)聖約翰(Saint John)以油輪供應成品油;若該流向改由歐洲填補,油輪航距亦將增加。船舶追蹤平台Vortexa亦觀察到,西北歐開往美東的汽油貨載近期攀升,研判與關稅生效前的備貨潮有關,並預期美國大西洋沿岸將出現更多運輸機會。
整體而言,川普關稅正把北美能源貿易從管線短途模式推向跨洋長途模式:墨西哥重油或轉戰印度,沙烏地重油填補美國需求;加拿大則加速將原油外銷亞洲。此一重新洗牌不僅增添油輪航程,也暴露北美煉廠對重油來源的結構性依賴,長期恐促使加拿大加快擴建海運基礎設施,徹底改變環太平洋油品流向。
需求下降帶來的干擾
從理論上看,關稅對航運的影響是「干擾利多」與「需求遞減」的綜合體。
一方面,越是高效率的全球貿易網絡,對船舶需求越少;相對地,地緣政治與政策干擾使貨物流通繞遠路,則有助提升「噸海里需求(tonne-miles)」,航運業可從中受益。
另一方面,當整體經濟成長放緩,「噸數需求」下降,即使距離拉長,總運量仍無法維持,對整體市場構成壓力。提前出貨只是時間上的調整,短期上揚的需求將以未來的低迷作為代價。
即使短期內運價因貿易干擾而上漲,看起來對航運公司是利多,但投資人買賣航運類股時,關注的重點是「未來的貨運需求」而不是當下的價格。如果市場認為這些關稅會在中長期打擊全球貿易、降低運量,那麼即使眼前運價在上升,航運公司的股價也可能下跌。
關稅對實際海運需求的衝擊不會立刻顯現。因為部分關稅影響可由出口國匯率貶值吸收,部分業者則會壓縮利潤以維持競爭力,降低消費者成本轉嫁壓力。
在川普第1個任期內,雖然他實施了多項關稅措施,但美國政府也廣泛提供關稅豁免,讓許多企業得以申請排除在外,從而在一定程度上抵消了整體經濟衝擊。此外,有些消費者願意吸收進口商品因關稅所帶來的額外成本,短期內也有助於緩解通膨壓力。
不過,這樣的情況仍有其限度。一旦關稅成本超出市場可接受的範圍,將迫使消費者縮減支出,或使進出口商無利可圖而退出市場,屆時就會對航運需求造成實質的負面影響。
亞美線運價呈下降趨勢,但川普關稅威脅給貿易蒙上陰影
在美國總統川普即將於2月1日對來自加拿大與墨西哥的進口商品加徵25%關稅之際,亞洲至美國航線的貨櫃運價呈現下跌趨勢。雖然川普政府的關稅威脅可能促使部分託運人提前出貨,但仍難以抵消農曆新年期間亞洲供應鏈活動減緩所帶來的壓力。
根據Freightos波羅的海乾散貨運價指數(BDI)資料,截至1月24日止的一週,亞洲至美國西岸航線運價下跌7%,至4,938美元/FEU,亞洲至美國東岸航線則微幅下跌1%,至6,656美元/FEU。由於中國工廠與物流業者於1月29日開始陸續停工迎接農曆新年假期,該區域每年此時的商業活動皆有明顯放緩,此次運價回落也反映出此一季節性因素。
Freightos研究主管李文(Judah Levine)指出,跨太平洋西岸運價自1月中旬以來已累計下滑17%,亞洲-歐洲運價也比數週前低了25%。然而,他強調,目前亞洲-美西與亞洲-歐洲的平均運價分別約為5,000美元/FEU與4,000美元/FEU,仍高於2019年疫情前的水準,主要原因是紅海危機仍迫使全球多數航商繞行非洲好望角,進一步導致市場運力吃緊。
在以色列與哈瑪斯之間的第1階段停火協議生效後,胡塞武裝也暫時中止對紅海通行商船的襲擊,但李文表示,當時除達飛海運(CMA CGM)繼續以BEX2航線經由蘇伊士運河提供上海與貝魯特間的定期服務外,大多數航商仍不願重新啟用紅海航線,因他們傾向在情勢長期穩定後才恢復該路徑。
市場也正關注關稅政策是否將加速貨主提前出貨的行為。李文分析,若川普對墨西哥與加拿大的關稅政策如期實施,預期第1季甚至可能延續至第2季的運量與運價將維持高檔。但他也提醒,這波提前出貨所帶來的正面影響,可能在關稅正式生效後逐漸消退,屆時將反映為後期的貨量與運價回落。
除了跨太平洋航線,亞洲至歐洲的運價也同步下滑。Freightos表示,亞洲-北歐運價下跌12%,至4,122美元/FEU;亞洲-地中海運價下跌4%,至5,075美元/FEU。這顯示農曆新年對亞洲出口的季節性衝擊具有廣泛影響。
除了墨西哥與加拿大的關稅政策外,川普也曾在處理遣返哥倫比亞籍被遣送者的外交爭議中,以關稅作為施壓工具,顯示未來可能有更多與貿易無直接關係的議題被納入徵稅範疇。這種做法為全球貿易前景增添更多不確定性,也引發加拿大與歐盟揚言祭出報復性關稅,可能進一步衝擊美國出口。
此外,航運市場也密切關注即將於2月起重新編組的班輪聯盟是否將對運價產生影響。例如,馬士基(Maersk)與赫伯羅德(Hapag-Lloyd)合作的「雙子星聯盟(Gemini)」採用軸輻式(hub-and-spoke)模式,號稱船期準班率可達90%。不過,根據Sea-Intelligence發布的年度《全球貨櫃航運準班率報告》,2024年12月全球整體準班率僅為53.8%,全年平均亦多落在50%至55%之間。儘管如此,延誤船舶的平均延遲天數已降至5.28天,為2024年7月以來的最低水準,顯示供應鏈仍有部分改善空間。
綜合來看,即便市場預期關稅可能推升短期需求,亞洲至美國航線仍受到農曆年假期影響,加上紅海局勢未解與全球經貿政策不確定性,短期運價走勢仍充滿變數。市場目前正在觀察,提前出貨效應能否有效抵銷旺季結束與地緣政治帶來的雙重壓力。
繫好「安全帶」
川普在上任後簽署的多項行政命令,引發國際社會對全球貿易前景的高度警戒,外界普遍認為,這些命令標誌著新一輪全球貿易動盪時期的開始。
各國對川普政府施政走向的態度出現分歧,其中以地理位置與政治立場差異最為明顯。根據歐洲獨立智庫「歐洲外交關係協會(European Council on Foreign Relations,ECFR)」的調查,歐洲與南韓的受訪者普遍對川普的再次執政持悲觀態度。對此,歐盟執委會主席馮德萊恩(Ursula von der Leyen)於1月21日在世界經濟論壇達沃斯年會上發表談話時警告,全球經濟「已開始沿著新的分界線裂解」。她特別對川普擬對歐洲聯盟課徵全面關稅表達強烈憂慮。
馮德萊恩的談話反映出歐洲對自由國際秩序日漸崩解的深切不安。不過這種焦慮在全球並不一致。調查顯示,84%的印度受訪者、61%的沙烏地阿拉伯受訪者、49%的俄羅斯受訪者以及46%的中國受訪者認為川普當選對其國家有利。這項結果顯示,川普在部分全球南方國家仍具正面形象。
不過,這樣的認知可能因政策落地而出現轉變。川普於2025年4月2日宣布對所有進口商品徵收10%的普遍關稅,同時對約60個貿易夥伴實施更高的對等關稅。這些措施不僅加劇了美國與金磚五國之間的貿易緊張局勢,也可能將顯著衝擊目前對其正面的國際民意。
在川普提出強硬貿易政策的同時,國際地緣政治格局也出現顯著變化。當馮德萊恩呼籲全球企業與政府「不要削弱全球經濟之間的連結」時,俄羅斯總統普丁(Vladimir Putin)與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則同步宣布加強莫斯科與北京之間的雙邊合作,顯示部分國家已開始重新定位其國際經貿戰略。
與此同時,美國也加快退出若干全球性多邊機構,例如退出「世界衛生組織(WHO)」和《巴黎協定(Paris Agreement)》。此外,美國近期對若干傳統盟友(如墨西哥、加拿大、巴拿馬與丹麥)展現敵意,並延續過去對中國的強硬立場,使得外界對「盟友與敵人」的界線產生疑問。
因此,外界開始關注,美國是否正有意加速與全球多邊體系脫鉤,並重新定義其在國際秩序中的角色。這場潛在的全球經濟重組將對未來貿易結構、供應鏈穩定性與地緣政治帶來深遠影響。
《經濟學人》(The Economist)於1月22日的評論中指出,川普的新政恐將掀起一場「令人反胃的經濟雲霄飛車」,暗示全球經濟或將經歷一段劇烈震盪的時期。面對美國政策的不確定性與全球秩序潛在的重塑,各國政府與企業已開始為可能到來的劇變做好準備。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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