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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舶的利用一詞之涵義

楊仁壽

 

船舶所有人在定期傭船契約中,最基本的義務就是在一定的期間,將船舶提供給定期傭船人利用。其中所涉及的,就是經常遭受到議論的船舶的「交付」及「返還」的問題。德國法所碰到的,與英美法幾無異致,既然船舶所有人所提供的,僅將船舶的利用,供定期傭船人「利用」而已,船舶在定期傭船人利用期間,都在船舶所有人所僱用的船長及海員,為其占有中,在理論上根本不發生「交付」或「返還」等問題,自與船舶的「利用」(亦有稱之為「使用」者,以下同)的涵義有別。

這主要是受到英美法所使用的用語影響所致。例如Baltime Form中的「船舶借租條款」(lend and hire clause)、「利用條款」(disposal clause),長久以來,就一直使用「交付」(deliver)及「返還」(re-delivery)等用語,所以德國法也依樣畫葫蘆,予以襲用。

亦即就船舶的交付而言,依Baltime Form第1條的規定,用「The Owners let, and the Charterers hire」或者「the vessel to be delivered and placed at the disposal of the Charterers」;而關於船舶的返還,依該條的規定則用「the vessel to be redelivered on the expiation of the Charterers」等詞。

德國法上在稍早之前,不論是該國判例,諸如RG v. 27 März 1901(註1),或是學者之見解,諸如Wüstendörfer(註2)、Ried(註3)及Janssen(註4)等位教授的見解,幾乎都將「定期傭船契約」,認為是「船舶租賃契約」,或者以英美法上的用語,作為認定是「船舶租賃契約」的情況證據。

可是後來Lorenz-Meyer教授(註5),開始持不同的見解,他參考Baltime Form的規定,認為船舶所有人於締結定期傭船契約之後,仍繼續負擔船舶保險之保險費(第3條),而定期傭船人可以利用的船艙,「除保留適當而足供該輪之船長、高低級海員、索具裝置、傢具、糧食與船用必需品之使用及儲藏之空間外」,始歸定期傭船人處置(reserving proper and sufficient space for the Vessel’s Master, Officers, Crew, tackle, apparel, furiture, provisions and stores)(to be at the Charterers’ disposal)(第8條),類此規定,實與船舶租賃契約的性質,毫不相容。另外J. Frommelt教授(註6),亦引用英國上訴法院在Sea & Land Securities Ltd v. Willian Dickinson & Co. Ltd一案(註7)所作判決的見解,認為定期傭船契約格式的用語,不過是繼受以往船舶租賃契約的用語罷了,斷不能將定期傭船契約解為船舶租賃契約。

德國法有鑒及此,在該國多伊定期傭船契約(Deuzeit)格式第1條,為避免誤會,遂以verfrachtet(船運)及befrachtet(送出貨物),來取代let(出租)及hire(租)等語,強調定期傭船契約具有「運送契約」的性格。此種更改,已一掃定期傭船契約是船舶租賃契約的陰霾。

在定期傭船契約下,船舶所有人交付的船舶,必須具備適航能力(See-und Ladungstüchtigkeit)。為了表現此一旨趣,Baltime Form第1條規定,「該船之各方面須已適於通常貨運之作業」(in every way fitted for ordinary cargo service),而德國多伊定期傭船契約(Deuzeit)格式亦如法炮製,於第1條規定「in ladefertigem Zustande」,2者意義相同。

再者,Baltime Form第3條規定,「在營運期間,船舶所有人須供給及支付……甲板部及輪機部之所有應用物料,並保持船體與機械於完整有效之狀況」(The Owners to provide and pay……for all deck and engine-room stores and maintain her in a thoroughly efficient state in hull and machinery during service),船舶所有人對於船舶具有適航能力,不僅於船舶「交付時」,即使於「航海繼續中」,也都負有保持的義務,而多伊定期傭船契約格式第1條亦仿此規定「in ladefertigem Zustande」,不難看出多伊定期傭船契約格式與Baltime Form所規定的內容,差異性不大。

從而,如德國Lorenz-Meyer教授所指,船舶所有人在多伊定期傭船契約下,不問在傭船期間開始時,或在航海繼續中,負有適航能力的保持義務,應經常維護及檢查船舶,使之保持適航。例如於油漆及防腐劑之外,應隨時注意甲板及輪機有無不堪用情事,絞車(winch)及起重機(crame)等的補修,油、媒庫(bunker)、壓艙水箱(ballast tank)等的檢查,在在都是船舶航海繼續所不可或缺,應隨時加以處理的事項。

然而,Wüstendörfer、Ried等位教授,卻不做如是想,彼等認為在定期傭船契約下,船舶所有人所應扮演的,雖不僅止於「被動的資本所有人」(passiver Kapitalbesitzer)而已,尚包括作為「主動的企業主體」(aktiver Unternehmer)的地位,如果只側重於「資方」的一面,未免過於狹窄。彼等上述見解,遭到Willner教授的批判,不得不認為事出有因(註8)。

至於船舶所有人,違反適航能力的擔保義務所生的貨物損害或其他損害,事涉Baltime Form第13條所規定船舶所有應負責及免責事項(Responsibility and Exemption),後將述及。但J. Frommelt教授(註9),曾將HGB § 559與Baltime Form第13條作一比較,認為HGB § 559係規定船舶所有人對於適航能力的擔保,是否已盡相當的注意,應由其負舉證責任,而Baltime Form第13條的規定,則應由定期傭船人就船舶所有人是否違反適航能力的義務,負舉證責任。2者的舉證責任,仍有差異,值得注意。

其次,關於定期傭船契約之內部關係中,所謂「純傭船條款」(Net-Charter Klausel),仍不能予以忽視。此一條款規定定期傭船人於傭船費之外,伴隨船舶的運航所生之費用,亦應予負擔。Janssen教授就此一條款的內容,曾作如下的說明(註10),他認為在定期傭船契約下,船舶所有人提供船舶係在契約所訂的範圍內,適法的運送貨物,供給定期傭船人利用。因之,定期傭船人必須以自己的計算,以該船舶來營運,並於此一範圍內,自由的利用船舶。在此情形下,船舶所有人自僅就「利用船舶可能的狀態」(in a thorougly efficient state in hull and machinery for and during the service)而已,其內容相當Baltime Form第3條所規定,在定期傭船人營運期間,船舶所有人須供給及支付所有糧食、薪津、船舶之保險,甲板部及輪機部之所有應用物料,並保險船體與機械於完整有效之狀況,負有注意之義務,而定期傭船人則須就海上運送營業所生全部之費用,全部予以負擔。

詳言之,純傭船條款將有關費用一分而為二,其一為固定費用,如船員之薪給、食物及船員僱傭與終止之費用、船舶保險費、修繕費等,由船舶所有人負擔。其二為航海費用,如燃料、淡水、貨物之裝卸費用、船鈔、港埠建設費、碼頭使用費、運河通行費、燈塔費、引水費等,則由定期傭船人負擔(註10)。

純傭船條款之所以將航海費用,約定由定期傭船人負擔,主要是著眼於該項費用於船舶所有人與定期傭船人訂定契約時,很難事先作出正確的估計。含有此一條款之傭船契約並非「總傭船」(Brutto-Charter),一般都以「純傭船」(Net-Charter)來稱呼。

亦即在航程傭船契約,原則上稱為「總傭船」,都由船舶所有人負擔,傭船人(託運人)僅負擔「運費」而已,而在定期傭船契約,則稱之為「純傭船」,良以當事人訂約之初,將所有費用,於契約期間完全算出,強人所難。故約定由定期傭船人負擔,亦即定期傭船人於負擔「傭船費」之外,尚須負擔「純傭船」所生之費用。

 

 

【註】

 

  1. BGZ 48. 89。
  2. Wüstendörfer, Das Seeschiffahrtsrecht, in Ehrenbergs Handbuch Bd. VII, 2, Leipzig 1923, S. 306f。
  3. Ried Der Zeitchar terer als Reeder, Diss. Hamburg 1937, S. 51。
  4. Janssen, Die Zeitcharter, Leipzig 1923 S. 22ff。
  5. Lorenz-Meyer, Reeder und Charterer, Übersees tudien Heft 29, 1961 S. 1。
  6. Frommelt, Die Rechtsnatur der Zeitcharter, Frankfurt a. M., 1979 S. 89。
  7. (1942) 72 Ll. L. Rep. 159。
  8. Willner, Die Zeitcharter – Vertrag und Rechtsstellung der Parteien, dargestellt auf der Grundlage der Baltime-Charter, Hamburg 1953, S. 67。
  9. Frommelt, a. a. O., S. 97。
  10. Janssen, a. a. O., S27ff。
  11. 參見楊仁壽,最新海商法論,第4版,第100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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