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仁壽
定期傭船人支付傭船費,應依定期傭船契約所約定支付方法為之,惟亦非一成不變,如果某一支付方法,亦為船舶所有人所承認,定期傭船人遂按照此一特定的支付方法支付(a particular method of making payment),因而導致支付遲延(lateness of payment)時,船舶所有人可否據以撤船?不無疑問。
換言之,定期傭船人「支付遲延起因於先前被承認的支付方法」(lateness of payment arising from previously approved method),定期傭船人錯了嗎?本來「在約言約」,當事人間既於定期傭船契約內,已約定支付方法,定期傭船人既應依約履行。可是其後有一次,定期傭船人卻改變了支付傭船費的方法,而為船舶所有人所承認,其承認的原因,或許船舶所有人也覺得方便,或許是當時處於「定期傭船人市場」(市場到處空船,傭船的人少),而支付略有變動,船舶所有人未多加考量,就收了。
但船舶所有人也不太在意,遽然收下了依該特定變通支付方法的傭船費。定期傭船人於其後某期支付時,仍使用了先前已被船舶所有人所承認的方法支付,船舶所有人卻變臉起來了,認為定期傭船人「支付遲延」,退還傭船費,並且立即撤船。船舶所有人變臉的原因,或許是「船舶所有人市場」來了,市場到處都找不到船,傭船費漲了,船舶所有人再也不承認先前的支付方法,主張要依約履行,定期傭船人既然支付傭船費遲延,就立即施出殺手鐧--撤船,於是發生了糾紛。
在Tankexpress v. Compagnie Financiére Belge des Pétroles一案(註1)就針對上述變通支付傭船費的特定方法,告上了法院。一般而言,要取代定期傭船契約原定的支付方法,若已經船舶所有人承認了,隨後定期傭船人食髓知味,又照先前所支付的特定方法支付,而發生了支付遲延的結果,船舶所有人是不能撤船的。
但是船舶所有人如已通知定期傭船人:下不為例。此後一定要按照定期傭船契約所約定的支付方法,否則一旦支付遲延,即行撤船。船舶所有人有此通知之後,定期傭船人就要小心了,仍依原約定支付方法為妙。否則一旦支付遲延,就吃不了兜著走,將來難免面臨被撤船的窘境了。
在上述案例中,挪威籍的船舶所有人,以其所有的船舶Petrofina號,與比利時籍的定期傭船人,簽訂從1937年起7年的定期傭船契約。該契約第11條約定:「傭船費,必須每月在倫敦先付現金」(the hire was to be paid in cash, monthly, in advance in London),「如不依此履行支付」(in default of such payment)船舶所有人即有撤船的權利(and her owners were entitled to withdraw her)。
其中,先前有一次,定期傭船人未給付現金,開立了同額的支票,從布魯塞爾郵寄給在倫敦的Hambro’s銀行存入船舶所有人的戶頭內,並同時將此一意旨,通知在奧斯陸的船舶所有人以及在巴黎的經紀人(broker)。船舶所有人沒有異言,照收了該項傭船費。
按照當時國際郵政業務,如果定期傭船人於支付期日前2日投郵,在倫敦的Hambro’s銀行,就會如期收到支票,兌換後登入了船舶所有人的戶頭內。隨後,定期傭船人也曾如法炮製,都沒有發生差錯。
可是,在1939年9月,定期傭船人所應支付的傭船費,到了9月底,仍然未到。經調查結果,是在郵送中,因戰事爆發,以致原應送到倫敦Hambro’s銀行的支票,遲遲未到。船舶所有人因而動了肝火,立即撤船,兩造為此打上了官司。
經英國法院審理結果,認定以支票支付傭船費,是「當事人間可以接受的方法」(accepted method between the parties),因此,船舶所有人雖於支付期日的第2天,仍然未收到支票,也不能認為船舶所有人有撤船的權利。該案上訴到上議院(the House of Lords),仍維持下級審的判決,判斷「船舶所有人在應支付期日之翌日,仍未收到支付,而撤了船,他們並無此權利」(On the day after the due day this payment had not been received and the owners withdrew their ship. They were not entitled to do so)。
換言之,定期傭船人於訂定定期傭船契約之後,經船舶所有人承諾所採用的支付方法,業已成為當事人間所合意的業務約定(the method of payment adopted by the charterers with the approval of the owners had become an agreed working arrangement between them),以此之故,船舶所有人突如其來,又未對相對人作任何通知,自不能主張其後取代原支付方法,與原定契約條款完全不符(and the owners could not suddenly and without notice insist instead on strict adherence to the terms of the contract)(註2)。
Uthwatt勛爵補充說道:「只要有支付的約定,這與變更傭船契約條款的合意,是不相同的。即表示就傭船契約上支付義務的實施,已有約定的方法(So long as the arrangement stood, it represented an agreed method of working out the obligation as to payment imposed by the charterparty, as distinct from an agreement to very is terms)。只要有約定,船舶所有人即不能要求反於業務約定的支付,傭船人也不能主張反於業務約定(So longs as it stood, the shipowners could not demand, nor the charterers insist on making, payment otherwise than in accordance with the terms of the arrangement)。
事實上,上議院在上述判例,承認如果船舶所有人對定期傭船人在事前適當的通知,即可終止類此業務的約定,回復到定期傭船契約的條文,以「現金」繳納傭船費。如此一來,定期傭船人如不照定期傭船契約履行時,船舶所有人所具有的撤船權,就復活了。
Wright勛爵,在Zim Israel Navigation Co. Ltd. v. Effy Shipping Corp.一案,也一語道破了其中關鍵所在,指出:「因此,上訴人船舶所有人對於將來的傭船費,雖然可以要求,更切合於第11條所約定的正確履行方法,將這個意思適當的通知傭船人之後,就回復了,但在該項通知發生效力以前,卻沒有解約權利」(Hence, while the shipowners, the appellants, were entitle to insist for the future months of the charter on what might be regarded as a more correct fulfillment of the terms of Clause 11, they could only do so on giving reasonable notice of their intention and could not cancel until the notice had operated)等語。
換句話說,定期傭船契約第11條原定定期傭船人支付傭船費的履行方法,諸如須按曆月,每月預先支付,不打折扣,以現金在某地交某某銀行,登入船舶所有人的戶頭(Payment of hire to be made in cash, in…, for account of Owners. Without discount, every calendar month in advance)之類的方法,船舶所有人與定期傭船人即應依約履行,不會發生任何問題,其間若有某月,定期傭船人用個變通方法,以同面額的即期支票,郵寄到船舶所有人設有帳戶之銀行,船舶所有人的確也收到傭船費了,因而沒有提出異議。
這在商業交易習慣上,已然成為變通了支付傭船費的履行方法。如果其中某曆月,定期傭船人也按月郵寄同額支票,不是基於定期傭船人的原因,而是外部事故,諸如戰爭爆發,或發生航空事故,致船舶所有人的銀行,沒收到該月的傭船費,當事人就會滋生糾紛,甚至爭訟。最善之策,莫過於按原定契約,以現金支付,較能合於原定契約旨趣。這是傭船界前輩,歷經多次事故,所設計出來的良方,當事人若貪圖一時之便,用了變通方法,船舶所有人即應通知下不為例,方能杜絕訟累。
【註】
- (1948) 82 Ll. L. Rep. 43。
- Michael Wilford, Time Charters, P. 119。
- The Eiffy, (1972) 1 Lloyd’s Rep. 18, (Q. B)。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