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雄心萬丈的新加坡,將藉由填海新建的大士港,為其爭回全世界最大貨櫃港的席位(上)

陳建興

 

新加坡雖缺乏土地資源,填海造陸之比例卻勝乎荷蘭,以擴展建造「大士港」等重大建設

 

說起與海爭地的「造陸」成就,大家常會連想到荷蘭,「上帝造海,荷蘭人造陸」乃是近乎人人耳熟能詳之語。早自13世紀起,荷蘭便已計畫性、規模性的展開圍海填地,現今荷蘭國土近約五分之一者便是以人工填海所造出的,瀕臨「須德海」(Zuiderzee)的「弗萊福蘭省」(Flevoland)即幾乎全是人為填造得來者,而原之須德海亦因圍堰築壩的緣故,而被劃分出愛塞湖和馬肯湖。

荷蘭人之造陸,主要是在是地緣上屬於其「內海」的須德海水域上,砌建堰壩接著再經抽排海水或自然蒸發方式使原之海疆成為陸地,並未涉及和鄰國的關聯更未將領疆往外推移,因此多年來鮮少涉及到國際法。然而,與其有別者,則有不少國家的造陸是將海岸線朝向公海推進,甚至將「礁岩」改造為人工島並宣稱擁有領海或經濟海域,既會在國際上衍生異見而且又容易引發效顰,導致公海秩序的動盪。特別是由日本率先透過非屬樂見模式以構建的「沖之鳥島」即是此然,其造陸方式已釀致國際間之激烈爭議且是屬於惡劣的示範(註一)。

若是以透過造陸取得陸疆之比例以論計,荷蘭人容應將此一紀錄讓予島國地形的新加坡了,新加坡竟有多達23%的幅員是經由填海而形成者,從其於1965年8月獨立建國以來,利用填海所取得的新陸地,已達將近130平方公里的面積。另若較諸荷人靠圍堰及挖掘丘陵以填海的方式(有「低地國」之稱的荷蘭,境內並無高山,倘連丘陵亦遭挖低或挖除,整個領疆必更低平),新加坡則是向鄰近國家大量購土而運抵填埋,直至近來以馬來西亞為首的周旁國家,方才逐漸省思而覺其誤謬並調整作為。

填海必有某些程度的將會連帶造成海平面之上升,對鄰近國家亦會有「相對奪取」之害,特別是若在狹窄的海峽或水道處所為者,引生的危害必然愈多愈烈。過去,新加坡在其本土北側、柔佛海峽東端的德光島(馬來文Pulau Tekong,註二)大舉填海造陸,馬來西亞即曾具狀向國際法庭控訴新加坡的作為,已導致柔佛州漁民減少漁獲量、船隻底部易遭刮損、破壞柔佛海峽的海洋環境,以及妨阻柔佛地區的經濟成長,乃至於破壞「廖內-新加坡-柔佛」三角區帶的經濟連動(廖內群島為印尼的島群,坐落於麻六甲海峽的東南入口,隔著「新加坡海峽」與新加坡相望),後經兩國多次協商,始於2005年達成和解。國際上盛傳,新加坡某一已過世的名人曾言「在一個大魚吃小魚、小魚吃小蝦的世界,新加坡一定要成為一隻『有毒的蝦』」,只是這位被視為「新加坡偉大救星」者,是否真的如此說過此話或在何種場合下所言者,已是不解之謎。

不過,新加坡對藉由造陸以取得土地的意念則毫無稍減,只是移轉陣地而將填海的範圍,大幅改轉至國境南側之離島或是瀕臨南海的岸帶。事實上,星國在其外島與南疆瀕海岸帶之填海,早即遠多於北部等地。例如,今為新加坡最大島的裕廊島(Jurong Island),布拉尼(Brani)、聖淘沙(Sentosa)兩島的某些部分,濱海灣(Marina Bay)邊的某著名酒店所在地和周旁景點區如外觀為「大榴槤」狀貌的濱海藝術中心,以及樟宜國際機場、多處港埠作業區塊,皆是藉此途徑以取得用地(註三),今所新建於大士(Tuas)地方的港埠,亦告同然的以填海方式而取得用地。

朝外擴張領地的作為,久來即是新加坡全民盡皆認同的策略,星國政府並計畫在2030年以前將新加坡的陸域,從2021年的730方公里擴增至777平方公里,其中即有好大一部分正是在「大士地方」所取得,是將用以分期興建港埠、碼頭和貨櫃裝卸作業區的新增地。相對的,由於星國之人口數已達588萬,故新加坡政府的人口政策係趨近於維持現狀(星國之人口,年紀逾60歲者比例固然逐年增多,但可在5~7年內停止增加高齡者之比例)。

新加坡填海造陸計畫使用的砂石,僅有少量是來自於自身海床者或是挖掘建築物地基後所得到的土方,欲用以填造出大片陸域畢竟極度不足,遂從鄰近的馬來西亞與印尼購買大量而廉價的用土。久後,馬、印兩國不免顧慮苟若長持以往,新加坡所擴增的陸疆將會甚為接近馬來半島與馬屬、印屬諸島嶼,於是先後下令若無政府核照許可,嚴格禁止境內廠商和新加坡之間的砂石交易,星國政府和企業卻不惜支付更多的金額,轉向中南半島的柬埔寨、越南與緬甸…等國購進砂石。既有金主願意掏錢購買砂土且幾不查證、過問來源,必會誘發出賣國土之貪官、莠商,任以名目如「抽取河砂,促進航運」為掩護以濫取盜採,從而明顯破壞柬埔寨等國的國境生態。

不乏有經濟、環境領域的多國學者,挺身抨擊此等掘取自國砂石再低價售予新加坡的國家,直指該項愚舉非但不能讓其進步或有效彌衡財務,反而還會引生環境災害,卻又讓新加坡平白的邁向愈益高尚的發展,而反倒愈加睥睨該等對其「賤賣國土」的周旁諸國。像是號稱將於建竣後,成為全球最大貨櫃港的大士港,即有超多的用土是從中南半島諸國購進,而大士貨櫃港在日後的輝煌經營績效則會排擠馬來西亞、印尼等國和新加坡相競爭的貨櫃轉運業務,此對刻正興建中的馬國麻六甲皇京港(Melaka Gateway,瀕臨麻六甲海峽)和擴建中的印尼丹戎.不祿港(Tandjungperiuk port,位於雅加達市正北邊,瀕臨爪哇海)尤屬反效,即使是相隔較遠的柬埔寨金磅遜港(Kompong Som port,位於施亞努市正北邊,瀕臨暹邏彎)亦會受到影響。職是之故,部分平素即頗不交喜新加坡的馬印柬等國媒體,即氣憤填膺的指明對星國售出砂石,正像是以寶貴國土資源協助競爭者從事逾當之建設,不啻是「搬石砸腳」乃至「持鎚敲頭」,莫不期待自國政府能夠經由輿論的當頭棒喝,收到醍醐灌頂的覺醒,而徹底扭正先前不當售賣砂石予新加坡的拙舉。

俟2016年12月,連原對出售砂石予新加坡最不在意的柬埔寨亦宣告在既有契約結束後,柬國的砂石業不得再和新加坡業者進行砂石交易。新加坡在砂石來源難繼之下,爰在部分擬欲新闢之地,改為施行曾運用於荷蘭、主要是藉由築壩攔阻海水,再將海水抽離以取得陸塊(荷人稱之為polder,國內譯為「圩田」)的作法,這些新生地必然會低於海平面,因此必須妥慎維護堤壩,使其確可防止海水淹入。過往,曾出現於我國小學教科書,描述一名荷蘭學童發現堤壩出現破洞、海水從小洞汨流而入,遂以指掌遮塞洞口以防海水流入甚或肇致潰堤之情節,不少年歲稍大的國人容或尚有印象。至於包括台灣在內,其他幾個亦甚缺乏土地資源的亞洲國家或地區,在填海造陸上又曾有何等的嶄獲呢?地狹人稠的香港、澳門,在「新增地/原有地」比值上的獲益,當屬個中翹楚了(註四)。

日本航運史上,固然早於11~17世紀間,就有在神戶、東京灣之港岸填海建造碼頭之紀錄,但相關諸項工程僅係著眼於填高海岸再自岸帶邊砌築架高的碼頭;二戰後,則屢見大規模的填造陸地計畫,至2020年時經由圍海方式取得的陸地,係以可充當貨櫃碼頭的「神戶人工島」及「大阪國際航空港」最為著名,東京都政府尚研擬在2035年前以垃圾廢棄物於岸邊填埋出18個人工小島,俾解決處理垃圾之棘手問題同時增加可供利用的空間。

台灣首見的填海造陸是在日治時代中期,在當今高雄「哈瑪星」地方(由鐵路「濱線」之日語轉音以稱喚)一帶填海造陸,以供闢建為緊鄰當時「高雄港車站」的一座調車場;之後,我國於1970年代轟烈推展「十大建設」期間,即在小港.大林蒲地方,以協同填造工法取獲廣達近千公頃的海埔新生地,並於打椿撐固後轉為工業用地(如移作中鋼、中船和臨海工業區之用地),爾後在鄰近地帶持續填海取得的陸地,則有作為貨櫃碼頭如現前位處「紅毛港」地方西北側的高雄港第108號碼頭,另依據「南星計畫」填出的用地將由投資取有的高雄市政府規劃使用,撥用其中部分以興建新國際機場便曾是喧騰多時的構想;更受矚目者,乃是闢設於雲林縣麥寮鄉並係以石化業為主的「六輕工業區」,即是藉由填海取得計約2,255公頃的新陸地,以供開發建廠及興建「麥寮工業港」(註五)。

(待續)

 

 

附註:

一、「沖之鳥島」(Okinotori Island),原稱沖鳥礁,國際社會又稱其為Parece Vela,位於西太平洋、菲律賓海附近公海海域,該礁岩原本的大部分係沈沒於海面下,退潮時方會露出,漲潮時則僅北礁和東礁露出水面數公分至十數公分。然而,日本政府自1988年起即以鋼筋、水泥、消波塊等對其進行加固和擴大面積,並易稱為「島」,宣稱其為日本最南端也是唯一位處北回歸線以南的領土,但目前並無定居人口。

根據《聯合國海洋法公約》規定,沿海國陸地領土向海洋的自然延伸可劃設「專屬經濟區」,專屬經濟區從測算領海寬度的基線量起不應超過200浬(折算為370.4公里),在此一區域內沿海國對其自然資源享有主權權利和其他管轄權,而其他國家享有航行、飛越自由等。此外,大陸棚(Continental Shed)在法律上係指沿海國家的領海以外,依其陸地領土的全部自然延伸,大陸棚海區常擁有豐富的水產資源,海底並屢蘊藏有豐沛的石油、天然氣以及其他礦產資源,這些自然資源是屬沿海國家所有。

二、該一星國第二大島的德光島,面積約24.4平方公里,島上設有新加坡陸軍的訓練基地,故部分地區被列為軍事區,也禁止民眾隨意登島。至於美軍駐防於新加坡的海、空軍基地,則是位於星國中北部,在柔佛海峽南側的三巴旺。

三、裕廊島是位於新加坡西南部外海的人工島,亦是新加坡的最大島,總面積將近32平方公里,乃經由填海造陸工程將原本的七個小島合併成一個大島,比原有的土地面積大三倍。

裕廊島多年來一直是新加坡的煉油中心,該島未來的發展方向是成為擁有尖端技術的化學工業基地。吾國石化經濟專家曾表示,台灣之擇雲林麥寮靠海處填造出六輕工業區並廣建煉油廠與各種石化工廠,便有相當程度是受到新加坡的刺激而援比推展者。

布拉尼島是新加坡南部的一座島嶼,靠近吉寶港區,地處新加坡本土(亦稱主島)與聖淘沙島之間,星國警察海岸保衛處的總部即位於該島,有大橋與新加坡主島相通。島上建有貨櫃碼頭區,碼頭線總長2,393公尺,有5個幹線泊位和3個支線泊位。

聖淘沙在馬來語中意為「寧靜」,被開發為著名旅遊勝地,每年計有2千萬人次的遊客蒞臨到訪。島嶼南岸有長度超逾2公里的海灘、2個高爾夫球場及7間豪華酒店,另尚有「聖淘沙名勝世界」、「新加坡環球影城主題公園」,以及在二次大戰期間由英方部隊構築留存的西羅索炮台。

四、同為多山、少平地,商貿繁榮、人口密集的香港、澳門兩個中國大陸政權轄屬特區,自19世紀起即頻有填海造陸之建設,近廿年間以來則於建造「香港.赤鱲角機場」及「港珠澳大橋」(有近半的長度是以隧道型式為之)時,填造出大片的新地和人工島以供應用。港、澳兩特區以填海方式增加的陸地,各約為其原有面積的8%左右,就比例而言仍遠不及最喜於與天、與海爭地的新加坡與荷蘭。

五、1957~1960年間,台灣的新竹沿海亦曾以填埋方法,在將近三年的工期內取得約莫88公頃的新生地,因為面積未足以闢成工業區,故未甚受到關注;但上(20)世紀晚期,在彰化縣鹿港、線西鄉鎮海邊以填海取得大片用地的「彰濱工業區」,則在長達廿餘年的「養地」後,開始出現轉機而陸續有廠商進駐建廠。台灣在透過填海以取得陸地的熱切程度,雖不比新加坡和香港、澳門,但則顯高於其他的海洋國家,此固係缺乏足夠的用地而致,亦和冀盼可因而增添國域面積、增進國家利益的心理有相當的關連。而各國各地的填海作為,則會互相「激勵取法」,甚至暗中較勁,以使己方獲取更多的利益。

至於由河流沖刷溪床、產生泥沙,最後則在出海口處形成沖積地(常因形成扇形,而稱「沖積扇」),乃屬可緩和增加陸域面積的自然現象,台灣在從台南出海之曾文溪和從彰雲兩縣之間出海之濁水溪的河海交界處,即俱有大片的沖積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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