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interview: Xu Lirong
王跑跑、江南蒓 編譯
【關鍵字】許立榮、中遠海運集運、競爭力、影響力人物
【keywords】Xu Lirong; Cosco Shipping Lines; competitiveness; influential people
在「勞氏日報」（Lloyd’s List）2019年度的「航運界100大影響力人物」名單上，中遠集團董事長許立榮和招商局集團董事長李建紅並列第一。在過去的40年中，這兩位人物以及他們所代表的公司的成功，是同中國大陸經濟和航運業的成功緊密聯繫在一起的。現在，這股力量正在變得越來越強大。此外，許立榮還被評為當年五位「終身成就獎」獲獎者之一，以表彰他「將臃腫的國有企業轉變為具有全球競爭力的企業」的功績。
功勳
2019年12月，勞氏日報「航運界100大影響力人物」對許立榮功勳是這樣介紹的：
隨著這兩位領導臨近退休年齡，接班人的計畫正逐漸曝光。關於這兩家巨頭合併的流言也在悄悄傳播中。
在中遠海運集團主辦的「世界航運高端論壇」上，許立榮談到了「產業鏈一體化」。然而，人們或許會覺得中遠海運集團想確立全球領導地位。
其實，這一思路表現在這家國有企業的許多戰略行動方面，包括9家港航企業與航運管理軟體解決方案供應商貨訊通正式簽署以區塊鏈為基礎的全球航運商業網絡（GSBN）服務協定；建立班輪可靠性指數；建立排他性的端到端戰略等。
經過近幾年的合併與收購，中遠海運營運著約1200艘船隻（包括貨櫃船、乾散貨船、液化氣船和特種船），並且在全球經營著37個港口，已經無可爭辯地成為世界最大的航運公司之一。
許立榮從18歲開始他在中國遠洋運輸公司的海員生涯，此後一直服務於國營航運公司，並最終升至公司的頂級位子。他肩負的使命是把這家臃腫的國營企業改造成擁有全球影響力和強大競爭力的企業。他取得了重大的成就。
2018年完成的價值63億美元對東方海外收購案大幅提升了中遠海運的貨櫃業務。財務報告表明，這是一項成功的收購。
包括中遠海運集運、中遠海運港口在內的9家港航企業與航運管理軟體解決方案供應商貨訊通簽署的全球航運商業網絡（GSBN）服務協定。各簽署方承諾將投入資源並全力支持成立的各項準備工作。
中遠海運投資的希臘比雷埃夫斯港已經成為進入歐洲的一個主要門戶港。最近，一項6億歐元（6.634億美元）的擴建專案在經過長時間的談判之後已經獲批。
中遠海運的成功是在過去四十年裡伴隨著中國大陸經濟和中國大陸航運業的崛起一起發生的。現在中國大陸崛起的勢頭更加強勁了。
然而，中美貿易戰已經成為當前最明白無誤的風險。貿易貨流大幅度下跌，運輸需求大幅度波動。隨著經濟增長的減慢，貨運量最終被銷蝕。其結果是遠洋承運商受到傷害，而港口營運商則由於其大部分資產的不可移動性而遭受更大的傷害。
在9月份接受「勞氏日報」記者採訪時，許立榮說，公司通過調整船隊配置，可以處理好貿易戰帶來的挑戰。但是，他希望貿易戰的影響不要大到超過其公司全球網路能夠適應的程度。
就在那次訪談之後不久，美國就制裁了中遠海運公司兩艘疑似涉及運輸伊朗原油的兩艘油輪。這一制裁禁止中遠海運所擁有的超級油輪（VLCC）船隊中的大約一半—26艘船的營運。世界超級油輪的運價被推高到歷史最高位。
美國的這一制裁是否會影響兩國的貿易談判進程尚不得而知，但是推動中遠海運發展的重要推動力—北京的一帶一路倡議進程正在變慢。
香港的「南華早報」報導，諮詢公司龍洲經訊（Gavekal Dragonomics）的資料表明，自2018年以來，中國大陸的海外貸款在逐漸減少。一些國家的政府正在重新審查中國大陸的建設專案，有的甚至提出重新談判合同。
儘管如此，中國大陸公司過去幾十年裡在海外開拓的成果絕不會在一夜之間丟失。中遠海運在近期內仍將在世界航運業界保持強有力的地位。
至於未來，則取決於北京的政治智慧和經濟恢復能力，以及國家的公有資本是否能夠通過深化改革而提高效率。
2019年由於地域政治加劇以及監管規則的不確定性，快速變化的航運市場越來越複雜，許立榮為此度過了忙碌的一年。2020年，由於中美貿易戰懸而未決以及IMO 2020限硫法規生效，他還將面對更加艱巨的工作。
隨著退休年齡即將到來，繼任者的接班計畫正在變得日益明朗。
2019年9月，原招商集團董事總經理付剛峰調任中遠海運集團總經理，至此，空缺已經兩年的中遠海運集團總經理一職迎來了繼任人。這一任命使航運業眾多觀察家大為吃驚，許多人猜測這是中遠海運集團和招商集團兩大巨頭即將合併的先兆。
採訪報導
2019年12月，勞氏日報記者採訪了許立榮船長。下面是記者報導的摘要。
會議室充滿了從地板到天花板的大窗戶的光線，俯瞰著蜿蜒流過中國大陸經濟中心上海大都市的黃浦江船隻川流不息。在河岸上，閃閃發光的高層建築點綴著一些較小的建築，其中一些仍在建設中。
中遠海運集團於2016年初由中遠集團（COSCO Group）和中國海運集團（China SHIPPING Group）兩大航運巨頭合併而成，2018年將總公司遷入位於陸家嘴市中心商業區西南邊緣的這座現代化新大廈。
當地媒體最近發表了一些文章，以他為中國航運業改革的先鋒人物，這個頭銜可能是他1975年開始為中遠集團當海員的第一份工作時從未想到過的。
時間在他的臉上留下了印記。領導這個經營著世界上最大商船隊的國有企業集團，大概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勞氏日報上一次對許立榮船長的專訪是在三年前，他上任不久。自那以後，在韓進船運崩潰後，貨櫃航運業發生了許多變化，脫硫塔裝置激增，更不用說各種貿易糾紛了，但這位老將仍然是一個最平和的人。
等了幾分鐘，公司董事長許立榮走了進來。
「我希望我沒有讓你等太久。」他微笑著伸出手來。
在這個最高職位上奮勇拼搏，不僅僅需要自我控制。中遠海運希望外界知道，截至2019年8月，該集團總資產達到8700億元人民幣（合1229億美元）。它經營著一個橫跨貨櫃航運、乾散貨船、油輪、港口、造船甚至金融的業務組合。
在當今市場風沙滾滾的情況下，任何一個部門都不可能在堅實的基礎上安然無恙。
行業整合與貿易戰
這場對話的話題始於貨櫃航運業的整合，貨櫃航運業務是這家中國大陸巨頭皇冠上的鑽石。
由於運力供需失衡，貨櫃貿易多年來飽受殘酷的價格戰之苦。然而，在通過一系列收購和合併以及在主要貨櫃航運公司之間建立全球聯盟進行行業整合之後，運價現在更加穩定。
2016年8月，全球第七大貨櫃航運公司韓國韓進航運（Hanjin Shipping）宣佈破產。諮詢公司Sea Intelligence指出，自2017年初以來，貨櫃航運業的全球運價已達到前所未有的穩定水準。
許船長說：「經過這麼多年的殘酷競爭，我們逐漸恢復了理智。現在這種來之不易的局面，我們大家都應該珍惜。」
這一建議是一種有意義的姿態，當時美中貿易戰正在引發貨流轉移，如果緊張局勢進一步升級，甚至可能影響到航運業的全球貨運量。
毫無疑問，不斷升級的貿易戰可能會給貨櫃航運公司，特別是總部位於中國大陸的這家主要航運公司帶來損失。問題是如何應對。
許船長說，在2019年上半年，貨櫃航運公司的整體表現好於預期，部分原因是「理性競爭」，在這種競爭中，貨櫃航運公司在管理運力方面表現出了紀律性。
此外，三大聯盟內部成員公司之間共用的更為整合的船隊提高了貨櫃航運公司應對不同地區間不斷變化的需求的靈活性。
通過海洋聯盟和收購東方海外，中遠海運本身已將網路擴展到更多的第三國市場，如跨大西洋和亞洲區域內航線，這些航線現在被視為對抗中美貿易停滯的有效緩衝。
中遠海運旗下的兩個貨櫃航運品牌—中國大陸遠洋本土航運公司和收購的東方海外貨櫃公司（OOCL）—在2019年前六個月都將一年前的虧損轉化為可觀的利潤。
許船長說：「競爭是貨櫃航運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但這不應妨礙我們進行適當的合作，以維持一個健康的市場。」
但是，隨著這場讓華盛頓和北京震驚的對抗的餘波蔓延到更廣泛的全球經濟，競爭可能會變得更加激烈。
繼國際貨幣基金組織（IMF）7月份下調全球經濟增長評級後，Alphaliner在8月份將2019年貨櫃貿易增長預期從3.5％下調至2.5％。而這一預測甚至在白宮最新宣佈對中國大陸商品徵收更多關稅之前就已經發佈。
與此同時，2019年傳統的夏秋旺季的即期運價未能回升。
許船長說：「貿易爭端的發展將是明年貨櫃航運的一個關鍵因素。到目前為止，通過調整我們的運力部署，我們可以很好地處理這一問題，但我希望影響不會超出我們的全球網路能夠適應的範圍。」
然後他表示樂觀。他說：「我相信美中貿易戰會得到解決，因為這給整個世界經濟帶來了壓力，促使有關各方達成和解。如果他們明年（2020年）能解決這個問題，貨櫃運輸的前景將非常有希望。」
擴張和併購
看起來，貿易戰並沒有挫敗中遠海運擴張的雄心。
2019年8月，中遠海運以5.6億美元收購了勝獅貨櫃控股公司（Singamas Container Holdings）的大部分資產。這家公司曾是全球第二大貨櫃製造商。
許船長解釋說，收購的目的是為公司快速增長的貨櫃船隊提供設備保障。
許船長說：「我們公司不僅經營著世界第三大貨櫃船船隊，而且還經營著第二大貨櫃租賃公司Florens，該公司對貨櫃的總需求量達600～700萬TEU。」
他說，在與東方海外的強大協同作用以及東南亞和加勒比等地區的支線服務快速增長的推動下，幾年內，這一數字將達到1000萬TEU。
許船長說：「我們不能讓如此巨大的需求暴露在市場風險之下。這就是為什麼我們決定提高我們的制箱能力，這已經是我們建立的產業鏈的一部分。」
對勝獅的收購有效地將中遠海運貨櫃製造業務的市場占有率提升至35％左右，僅次於中國國際海運貨櫃（CIMC），後者的市場占有率接近50％。這項交易也再次引發了此前外界對這家國有巨頭追逐勝獅的母公司太平船務公司（PIL）的猜測。
2020年1月8日，這家總部位於新加坡的貨櫃航運公司在Alphaliner的排行榜上排名第九，運力約為39萬TEU。據說，PIL在非洲和中東市場的專業知識將有力地補充這家更大的中國大陸競爭對手，其董事長張松聲一直與上海的中遠海運高層管理層保持密切聯繫。
許船長說：「謠言畢竟只是謠言。」並說，他的公司沒有把任何具體的承運商當作收購目標。
但不要說永遠不。他說：「如果需要有更多的併購，那麼擁有相對較小的船隊、不穩定的財務狀況和有限的服務網路的航運公司仍然可以成為其他公司的收購目標。」。
他並不諱言訂購少量超大型貨櫃船的計畫，自去年以來，這一直是市場猜測的對象。
中遠海運目前擁有28艘20,000TEU及以上的船舶，其中包括東方海外擁有的六艘。在亞歐貿易通道上，它還需要5到6艘超大型船來完成由同類船隊組成的三條環線。
許船長說：「確實，我們仍然缺少兩萬TEU級的船隻。根據改善航線安排的需要，我們很可能也有理由在船隊中增加五六艘大船。」
顧客至上
然而，許立榮董事長認為，整合和規模雖然很重要，但並不是最終目標。最終目標是更好地為客戶服務的手段。
他欽佩華為，儘管美國禁止華為在5G商業合同方面處於領先地位，但華為是全球最大的電信設備供應商。
許船長說：「華為今天的市場占比不僅來自其先進的技術，更重要的是來自其以客戶為中心的心態。他們相信顧客是公司的靈魂。我告訴我的員工，航運應該與中遠海運同住，為客戶服務，這也是我們的靈魂。」
當然，這份聲明需要謹慎處理。畢竟，遠洋運輸長期以來一直被視為只按價格區分的商品化產品的供應商。
許船長說：「我們已經做了很多改進，儘管我們還遠未達到客戶滿意度。但整合和數位技術正在促成積極的變化。」
他談到東方海外最新版本的集成區域資訊系統IRIS-4。
許船長說：「這是貨櫃航運中最好的一種。這是我們從收購中獲得的最大收穫之一。」
該系統在2019年年底前被這家中國大陸巨頭的整個貨櫃運輸網路採用。他說：「這將有助於簡化流程，提高知名度。希望我們的服務品質明年再上一個臺階。」
由OOIL的貨訊通（CargoSmart）發起的基於區塊鏈的數位平臺全球航運業務網路（Global Shipping Business Network）代表了一個長期願景。
除了中遠海運的貨櫃航運和港口以外，達飛輪船、赫伯羅特、和記港口、青島港、新加坡國際港務集團（PSA International）和上海國際港務集團於7月簽署了服務協定，成為該計畫的合作夥伴。
各方承諾提供資源，支援建立該網路所需的籌備工作，該網路被稱為非營利合資企業。許船長說，這個平臺的開發仍處於初級階段，有待反壟斷機構批准之後才能進一步進行。
許船長說：「正如你所知道的，競爭主管部門現在對待航運非常嚴格，甚至比對待其他一些行業更加嚴格。我希望他們能更多地理解航運公司對全球經濟的貢獻以及它們在運營中面臨的困難。但GSBN的願景是明確的。我們的目標不是通過控制資料來獲利，而是通過與行業參與者分享資訊來獲得效率和安全。」
貨訊通正在進行的一個試點項目是危險貨物單證的申請，這是解決託運人誤報問題的一個辦法。近年來，這一直是造成大量船上火災和爆炸的主要原因。
通過區塊鏈技術與其他承運商、港口和海關監管機構共用這些資訊，提高透明度可以大大減少此類欺詐行為。
排放法規
隨著訪談結束的臨近，話題不可避免地轉向國際海事組織的排放規則。
許船長介紹了公司遵守2020年限硫令的直截了當的戰略。
對於中運海運來說，液化天然氣動力目前不是一個選項。脫硫塔只能安裝在數量非常有限的船隻上。船隊的絕大多數將使用低硫燃料油。看來，中運海運沒有計劃效仿其海洋聯盟合作夥伴達飛輪船，後者已選擇液化天然氣為一系列15,000TEU～22,000TEU的新造船提供動力。
許船長說：「如果我們現在訂造大型貨櫃船，它們將不會使用液化天然氣做燃料，或配備雙燃料發動機。這是一種很有前途的未來海洋燃料，但基礎設施還沒有建成。」
同時，他透露，他的公司已經訂購了60艘船舶的廢氣淨化系統，主要是貨櫃船和乾散貨船，占整個船隊的4％。但該公司無意增加這個占比。
船東選擇在船上安裝脫硫塔的一個主要原因是估計低硫燃油（LSFO）和高硫燃油（HSFO）價格之間存在較大的價差。但許船長預計低硫燃油的大規模生產將很快縮小這一差距。
許船長說：「生產低硫含量的混合物並不困難。當產量增加，更多的生產商開始競爭時，價格就會下降。」
中遠海運高管早些時候告訴記者，該公司與國有石油巨頭中石油（Petro China）成立了一家加油合資企業，目前已經鎖定了預計2019年10月至2020年3月間其貨櫃船隊將以浮動運價消耗的約80％的低硫燃油。
展望未來，IMO 2050碳排放目標將不得不由許船長的繼任者來處理，因為他已經退休年齡。
將臃腫的國有企業轉變為具有全球競爭力的企業，一直是許船長的核心責任。他取得了重要成就，而不斷快速變化的航運市場，以及這個時代不斷上升的地緣政治和監管不確定性，將是對他職業遺產的持續考驗。
參考文獻：
- Cichen Shen: The Interview: Xu Lirong, Lloyd’s List 27 Sep. 2019
- The most influential people in shipping 2019, Lloyd’s List Dec 20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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