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雅綺（國立海洋大學海洋法律與政策學院副教授）
王怡婷（交通部運輸研究所副研究員）
【關鍵字】海事專業服務業、新興科技、資料經濟生態系
當前海事產業數位化浪潮下，航運服務業亦面臨為創造新專業服務價值或產業轉型，本文蒐集當前航運服務業的數位轉型案例，探討其如何在現有服務中導入新技術，以藉此瞭解未來發展可能性，並藉台灣目前發展現況，提出未來可能的機會與挑戰。
一、前言
新興科技發展已對海事專業商業服務部門帶來新的創新機會與挑戰，許多新興技術將更廣泛的應用在航港服務部門，包括人工智慧、IoT、物聯網及自動化等，未來海事產業其相關產業鏈中的軟硬體供應商，都面臨其提供之產品須具備數位化能力的挑戰，將影響及改變其提供之服務方式及服務範疇，甚至創造新服務價值或產業轉型可能性。但是，新技術導入可能顛覆現有產業結構，加上2020年新冠疫情及後疫情轉變，可能對航運服務業造成影響及挑戰，現存的海事服務產業可能失去領先優勢，而相關的海事服務新創產業或可趁勢崛起，這既是產業重整的機會，充滿新的可能性，也必然面臨各種須要解決的新問題。
2020年新冠疫情對於航運及航港產業產生重大衝擊，根據聯合國貿易發展委員會（United Nations Conference on Trade and Development，UNCTAD）出版之2021全球海運發展評述報告（Review of Maritime Transport），建議各國優先推動新技術應用並實現數位化、實施基於巨量資料的海運即時監測、提高海運系統風險防範能力，以因應後疫情時代以及發展海上運輸和貿易的迫切需要。因此有關新興科技應用在供應鏈重組、環境永續、數位化和自動化等，將成為潛在航運服務業別。
二、航運服務業的數位轉型實例
新興科技應用在航運服務業之發展方向，包含人工智慧提升航運現代化水平，促使作業自動化及發展智慧港口，亦有導入區塊鏈技術，促進數據共享及提升協同效率，此外5G技術催生高端航運業融合發展，透過雲端計算、大數據、物聯網等，可融合不同服務，形成發展的新商模，創造高端航運服務業的新價值。英國政府水利局（UK Hydrographic Office）於2020年亦推出「Admiralty 海運創新計畫」（Admiralty Marine Innovation Programme），邀請新創企業參與競賽，運用數據研發提供海事風險和海上保險的新系統及服務，以提供準確評估海事風險、承保決策之服務，並改善現有的海上保險產品。
受益於大數據及人工智慧的數據應用，能夠提供為更加有彈性、更即時的保險內容，讓海上保險業應用於改善實務流程，並簡化客戶投保流程與加快核實理賠服務，使保險從業人員與廠商客戶更有效率的處理契約內容與各種保費的精算等。英國推動保險業數位轉型的服務提供商Concirrus公司及芬蘭商船營運商Eniram Oy公司，雙方共同於2018年推動「Skylight 3.0」合作計畫。該計畫係透過Eniram Oy公司的數據資料及其開發的專用軟體，藉由收集氣候及船舶運作等數據，能使用戶準確瞭解船舶的運行情況，並為船舶所有人或承租人提供準確及經濟高校的能源監測解決方案。此外，Concirrus公司亦透過物聯網技術及Eniram Oy公司提供準確、實時的營運數據，為客戶量身訂製海上保險方案，一方面能準確預估投保人須負擔之保險費用，另一方面保險公司亦能主動管理可能導致理賠事故之行為，從而降低整體風險。
值得一提的是區塊鏈技術，由於區塊鏈技術之核心概念在於分散式帳本技術，有別於傳統中心化帳本技術須仰賴仲介機構管理帳本，故區塊鏈技術除能減少仲介機構介入所衍生之時間、成本與費用，亦能降低仲介機構不當管理行為的風險，並增進整體經營效率、優化業務流程等，已對海事專業商業服務帶來許多創新應用的機會。而結合區塊鏈技術防偽機制的協議機產生「智慧合約」（smart contract），透過區塊鏈分散式帳本技術的交易方式，由締約雙方、可信任協力廠商、開發商或保險公司參與的可驗證體系。
受益於區塊鏈技術，海上保險可以即時完成智慧合約，並且具有無法竄改的效果，日本最大的保險公司之一東京海上日動火災保險公司（Tokio Marine & Nichido Fire Insurance Co., Ltd.,）於2017年11月起，即和科技公司NTT Data集團展開為時1年的合作計畫，運用區塊鏈技術進行海上貨物保險之理賠程式，有別於過去耗時的海上保險理賠程式，此運用區塊鏈技術的海上保險系統，能加速保險公司之理賠程式、並能有效率的收集和分享保險事故相關之檔與資訊。
不僅有助於應用於改善海上保險服務，船舶金融服務引進金融科技（fin-tech），由於Fintech金融科技主要藉由數位化平台融資，相較於傳統途徑，較容易將船舶金融市場開放予私人投資者、半專業或專業機構投資人參與，一方面能增進融資效率、為船舶所有人增加資金來源，另一方面也被視為開放船舶金融市場的管道，有助於提供更迅速、多元而優質的金融服務。總部位於德國漢堡的金融科技公司Marvest於2019年展開該公司的第3筆fintech金融科技船舶融資項目，透過金融科技平台的船舶融資項目，已成功為Louise Auerbach船、FL Levante船、MV ManisaFloyen船等獲得融資。
區塊鏈技術能達到高效率及安全資訊驗證和數據共用機制特性，2019年船舶管理服務提供商CargoSmart Limited公司與香港金融管理局（HKMA）共同推動貿易融資的「eTradeConnect」區塊鏈平台，目的為提供航運和物流公司申請貿易融資及應收帳款融資等服務，成員包括稅務諮詢機構普華永道（PwC）、匯豐銀行、中國銀行、渣打銀行、東亞銀行、以及中國遠洋運輸集團公司等。
此外，藉由大數據及區塊鏈技術，亦能有效整合船舶買賣資訊，降低船舶買賣雙方間之資訊不對稱，增進交易效率。新加坡船舶經紀公司「Sovereign Shipping」開發能整合全球船舶買賣資訊之平台「Sovereign Shipping Global」，適用於航運相關產業，推廣能整合造船廠、船舶經紀、租船、船東與金融機構的數位平台，可應用於推動新加坡本地市場的「船舶經記」業務。
區塊鏈技術運用於專業航運服務業，除前述應用於改善海上保險與船舶金融的數位轉型服務，於實務上漸漸發展許多新興行業，如航運區塊鏈平台、物流及供應鏈數位整合平台等，其服務以新興科技運用為其核心內容，橫跨多項航運服務。
首先是2018年1月IBM公司與馬士基公司（Maersk GTD Inc.）合作推出TradeLens航運區塊鏈平台，提供全球航運服務的區塊鏈解決方案，現已是全球規模最大之航運區塊鏈平台，該平台運用區塊鏈技術打造物流及服務提供商之整合平台，結合所有智慧港口的利害關係人，諸如貨主、航商、報關行、海關、理運業、港口管理單位、陸地運輸物流業、收貨人及協力廠商物流供應商等，透過該平台進行業務流程，除能確保所有利害關係人均能取得一致及正確資訊，亦能有效提高智慧港口之經營效率。
2018年中國首家航運區塊鏈平台「MarineX」正式宣布成立，聚焦於全球貨櫃船運的分享平台，並運用物聯網及人工智慧，提供物流供應鏈上所有參與者，包括工廠、貿易商、零售商、運送人、貨運代理、倉庫、港口、銀行、保險公司和船東等提高貨櫃的使用效率，降低空箱調運成本。
韓國科技巨擘三星公司、荷蘭銀行、荷蘭鹿特丹港務局於2019年亦共同推動「Deliver」區塊鏈平台，提供資產轉移、檔認證、防止重複支付等服務，目前將透過鹿特丹港作為此平台試點港口，未來將繼續推廣到其他港口，最終成為一個可於全球市場運行的航運服務平台。
美國電動車大廠特斯拉公司（Tesla）於2021年亦與中國的中遠集團合作，聯手推動海運物流數位化，運用區塊鏈技術建立即時海事數據交換系統，並提供特斯拉公司於上海港試用。
除區塊鏈技術外，機器人技術的發展，讓驗船服務可以透過自動化的機器人執行，依據法國驗船協會（Bureau Veritas）於2020年4月公布的「白皮書報告─數位驗船：工業4.0及未來驗船服務」（Digital Classification: Industry 4.0 & The Future of Classification）報告，亦指出數位化轉型及新興科技將改變驗船服務業的營運模式。諸如：（i）物聯網（IoT）可協助遠端的連續數據收集，俾進行持續驗證；（ii）遠端檢查技術（Remote Inspection Techniques），如無人機、機器人及支持遠端調查和數據收集的智慧眼鏡；（iii）人工智慧及模擬系統，可促進有關安全及環境等決策過程之關鍵數據分析；（iv）3D數位孿生（digital twin）技術，可記錄從船舶設計到營運時之數據，從而能不時維護及更新船舶狀況；以及（v）雲端平台之協作─透過雲端平台，可促成利害關係人間在船舶設計階段及營運階段均能更緊密及更有效率的互動。
三、台灣發展及應用現況
台灣目前新科技應用在航港商業服務上，仍較偏重以硬體和港務運作的自動化為主的智慧港口。臺灣港務公司借鏡國際標竿港口智慧化發展趨勢，研析港埠作業現況與經營課題，導入創新科技提升港口效能，初期計畫係提出「台灣港群Trans-SMART計畫」（Transform Sustainable, Modern and Advanced ports withRevolutionary Technology），擘劃台灣智慧港口發展藍圖。
Trans-SMART計畫中有7個重要的智慧港口轉型行動方案，包括「船舶操航智慧輔助系統」、「物聯網海氣象即時系統」、「智能港灣調度整合系統」、「海事機器人」、「港區智慧交通系統」、「智慧監控管理系統」、「自動化貨櫃碼頭」在內。
在「海側」行動方案中，利用「海事機器人」在惡劣或有危害物質的工作環境中，代替人力進行高負載、危險公程、多功能加工等作業，解決傳統水下作業等危險公程所需的人力限制。運用「人工智慧與第五代通訊技術」，導入感測科技、數據分析、雲端運算等，即時掌握港口風力、波浪、海流、潮位等資訊，以智慧分析針對異常狀況提供警示，並可提供自動化船席指泊、拖船調派等支援服務。
除智慧港口以外，亦逐漸有運用新興科技的新創航運服務業案例，包括BlueX Trade「航運商數位整合平台（Freight Commerce Platform）」及國泰金控「環球貿易共用區塊鏈平台」。
於2018年總部設立在美國矽谷與台灣的新創公司BlueX Trade，於2021年建置全球首個航運商數位化整合平台「BlueX Trade航運商數位整合平台」，為貨運公司提供SaaS服務（Software as a Service）及貨櫃價格預訂服務，運用AI與大數據幫助物流供應鏈更有效率地完成線上定價、銷售、付款等流程。透過物聯網技術及亞馬遜公司的Amazon Sage Maker機器學習解決方案，動態定價服務可以迅速配對全球貨櫃供應，將訂單確認時間從傳統的2個工作天，縮短成少於10分鐘，並能藉由全球物流供給趨勢推測各地對貨櫃需求之相應變化，協助客戶計算最適分配的貨櫃調配方式，進而賣出更多艙位。
值得注意的是，BlueX Trade公司於2020年成為長榮海運的獨家合作夥伴，且長榮海運也是BlueX Trade公司的第一位客戶，甚至進一步與長榮海運共同推出「GreenX」平台，使長榮海運得以節省內部的數位化成本。在該平台上，除能整合海運作業的訂艙、付款，甚至能進一步處理貨運融資、貨運保險、貨態追蹤、海關申報、拖車運輸、倉儲管理等額外服務。
其次為國泰金融控股公司於2020年宣布成立「環球貿易共用區塊鏈平台」，此平台可稱為台版德航運區塊鏈平台。該區塊鏈平台由國泰金控自行開發，成員為國泰世華銀行，更與上海商銀、新光銀行、陽信商銀、永豐銀行等國內主要銀行共組跨行聯盟，第一階段與長榮海運及陽明海運公司介接航運資料，鎖定進出口貿易服務及供應鏈融資等服務。參與國泰金控「環球貿易共用區塊鏈平台」的成員，可以透過平台查詢申貸企業是否有重複融資，各融資銀行成員透過區塊鏈的節點，同步和他行做資料交換，進行跨行資料的傳遞與驗證。此外，區塊鏈平台的成員亦可經由國泰金控公司與航運商介接的航運數據等資料，完善資料查核、強化驗證、金流等貿易資訊之可信度，以降低交易風險。
此外，國泰金控公司並計畫持續與2大國際航運區塊鏈平台GSBN（Global Shipping Business Network）與TradeLens區塊鏈平台洽談，期盼未來能串接目前此2大國際區塊鏈航運聯盟，使國泰金控「環球貿易共用區塊鏈平台」的成員，能同步取得全球超過80%的航運貨櫃數據。
從國泰金控「環球貿易共用區塊鏈」的商業模式偏重於船舶融資與航運數據分析等，惟未來如能順利串接GSBN及TradeLens大國際區塊鏈平台，除可拓展航運數據及潛在使用客戶，亦可預見服務範圍或能擴大及於船舶管理及物流整合等範疇。
四、新興科技應用於航運服務業之機會與挑戰
資料（data）為數位經濟時代的新能源，除資料中心等基礎設施外，更涉及大數據運用與管理、資訊共用、跨境資料傳輸、資料生態系分析、資安等。
以IBM公司與馬士基公司（Maersk GTD Inc.）合作推出之TradeLens為例，將港埠的貨櫃貿易，透過區塊鏈技術全數數據化，並使供應鏈中的所有利害關係人，在供應鏈週期內均能造訪數據及自動共用數據，透過區塊鏈技術，成功擘劃結合航運服務業及物流業者「資料共用」之產業生態系，其商業模式及提供之服務，主要是結合航運服務業及物流業者的「資料經濟生態系」，從而擘劃與「資料經濟生態系」有關之航運服務業。
然而在建立此類資料經濟生態系之過程中，可能衍伸的法律議題包括如何妥適撰擬「資料共用」的規範性檔及相關合規議題。以TradeLens平台為例，供應鏈上的利害關係人皆須先註冊成為使用者，而在其註冊程式中，須先勾選同意使用條款及條件，平台始會授予該用戶訪問數據之權限。平台會將相關數據分門別類，並僅會將該等數據開放給該特定貨物同一供應鏈之利害關係人。舉例而言，運送人（carrier）被賦予造訪其運送特定貨物數據之權限，惟其他運送人均無法接觸到該特定貨物供應鏈之數據；相同而言，貨主（cargo owner）擁有造訪其託運貨物數據之權限，但無法接觸到其他貨主託運貨物之相關數據。
其次，平台透過區塊鏈技術建置的資料共用機制，涉及多方當事人的複雜契約關係。舉例而言，當貨運代理人（freight forwarder）依據海運載貨證券將託運人的貨物移動及分包（sub-contract）給運送人時，平台會注意並限制分包的運送人造訪海運承攬業載貨證券（House Bill of Lading）及其中內含的敏感性數據或機密資訊，同時限制託運人造訪船東載貨證券（Ocean Bill of Lading）及包含其中內含的敏感性數據或機密資訊。
從前述中顯示，當在構建「資料經濟生態系」相關之航運服務業時，相關新型態商業模式之貨主、服務提供者及政府單位間可能延伸之法律議題，尚包括「個人資料及數據保護」、「跨境資料傳輸」、「網路安全」、「貨物訊息共用」、「智慧船舶數據」、「危險品及海關法律合規」等新興議題等與資料傳輸及網路安全相關之法律議題，是亟須思考的主題，此亦為台灣因應海事產業數位元化及人工智慧潮流下，能提升航運專業服務價值及產業轉型之潛在機會。
五、結語與建議
比較世界趨勢，台灣航運服務業運用之新興科技，仍以硬體設施、基礎建設及港務運作之自動化及優化為主，而尚未發展出更健全的航運服務業生態系或整體軟體內容的服務。但台灣處於世界資通訊硬體製造的領導地位，於新興科技的硬體與應用面，具有極大優勢，之所以未能在軟體面強化，可能在於台灣軟體面人才的培育有待加強、或資料經濟的法律面尚待健全，如能在相關的人才培育與法律建設上著力，應該能夠發展出更多元的新興科技應用，創造高端航運服務業的盛世。
台灣運用新興科技所開發的「新創航運服務業」，包括美國矽谷新創團隊BlueX Trade與台灣長榮海運集團推動的「GreenX」平台、以及國泰金融控股公司於2020年成立的「國泰金控環球貿易共用區塊鏈」等，均為採用區塊鏈技術研發的平台系統，故可預測區塊鏈技術對台灣航運服務業之推動，將逐步成為關鍵工具。
基於貿易戰及科技戰等地緣政治因素，以及產業鏈對網路安全之高度重視，台灣實具有發展「區域資料中心」及建置「資料經濟生態系」的優勢。其商業模式及提供之服務，主要是結合航運服務業及物流業者的「資料經濟生態系」，故其涉及之主要法律架構，反而不是傳統的海事法律，而是「個人資料及數據保護」、「跨境資料傳輸」、「網路安全」、「貨物訊息共用」、「智慧船舶數據」、「危險品及海關法律合規」等與資料傳輸及網路安全相關之法律議題。易言之，除了傳統的海事法律，如何嫁接新興科技法律應用於高端航運服務業，亦是未來亟須思考的主題。
（本文為交通部運輸研究所（2021）委託研究計畫（計畫編號MOTC-IOT-110-ECB006）所撰寫部分內容章節，亦已經學術審查通過、依據審查意見修正收於前述計畫主持人所編專書之中，已得計畫主持人與運研所同意發表。）
參考資料
交通部運輸研究所（2021）「推動台灣發展高端航運服務業之關鍵因素與可行性分析」，計畫編號MOTC-IOT-110-ECB0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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