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development of High-end Maritime Industry
王怡婷、許書耕
【關鍵字】專業航運服務業、產業發展、航運管理
【keywords】Maritime professional business services（MPBS）; Industrial development; Maritime management
台灣航運產業多數集中在主鏈上的航運業及港口服務業，以貨物運輸與港口營運衍生之相關產業為主。然而在航運或港口都面臨激烈競爭的現況下，強化航運產業鏈中的服務輔鏈，朝具高附加值的專業航運服務業發展，可帶動台灣整體航運產業鏈的發展潛力及影響力。因此有必較瞭解國外專業航運服務業之發展經驗，綜覽國際標竿高端航運服務業發展國家之情形及經驗，歸納提出一般與特殊關鍵成功因素，作為分析尋找台灣航運專業服務產業的創新機會及新利基市場之參考。
本文將專業航運服務業定義為應用於船舶經紀、海上保險、海事法律、船舶金融、驗船服務、船舶管理、船舶會計、航運顧問、海事教育之9大產業，透過綜覽國際標竿高端航運服務業發展國家之情形及經驗，歸納提出關鍵成功因素。
專業航運服務業定義
有別於傳統服務業，專業航運服務業具有高人力資本投入、高附加價值、高產業帶動力、高市場開放度、低資源消耗、低環境污染等特徵，此外亦具備新興產業或新概念之內涵。
普華永道會計師事務所（Pricewaterhouse Coopers，PwC）受倫敦市法團（City of London Corporation）委託，分別於2016年出版《英國之全球海事專業服務：貢獻與趨勢》（The UK’s Global Maritime Professional Services: Contribution and Trends）以及2019年出版《抓住新機：英國高端海事服務競爭力研究》（Catching the Wave: UK maritime professional services competitiveness study），2份報告呈現英國高端航運服務業發展概況，定義為海事專業商業服務業（maritime professional business services，MPBS），包含船舶經紀、海上保險、海事法律、船舶金融、驗船服務、船舶管理、船舶會計、航運顧問、海事教育等9個航運產業部門，根據該報告估計，海事專業服務為英國經濟每年貢獻41.35億英鎊，以及創造超過10,000名高技能工作機會。
- 海上保險（或稱海事保險）：海上保險是航運業重要的一環，幾乎所有船舶和貨物皆會在完成航程前投保。海上保險根據保險標的種類得以分為船體、貨物、責任、運費、及既得損失保險。
- 驗船服務：驗船服務乃維護船舶與海上設施安全的第一道防線，以保證船舶、海上設備、貨櫃及貨物安全。其業務分為法定檢驗與入級檢驗，前者乃為符合各公約要求之規定，而對船舶進行相關設備、載重線、乘客限制等檢查，以避免海上危險、環境污染等事件發生；入級檢驗指船舶為入級該驗船協會而進行之檢驗。
- 海事法律：海事法律服務業服務內容，大致可分3類：1、在出現海事糾紛或海事事故後，協助當事人申請保險理賠、提交書面仲裁、提請訴訟；2、協助航商等其他航運產業海事契約之草擬；3、協助航運產業取得貸款、企業併購、競爭法等商事法領域之法律諮詢。
- 海事教育：海事教育產業係提供服務來培養各種高端航運服務業所需人才之重要來源，提供之教育內容主要可分成3大類，包括技術課程、商業管理課程、船上實習生訓練課程。
- 船舶經紀：船舶經紀業是一種金融服務，是形塑全球航運產業的重要部分，船舶經紀人是船東及租船人間的專業仲介或談判人，協助談判雙方對於傭船契約達成協議。
- 船舶金融：船舶金融業是基於航運資源、資產資本化、未來收益為原則，以航運業為平台，在航運產業、金融產業、政府間進行融資、投資及金融服務的相關經濟行為。
- 船舶管理：船舶管理公司（ship management company，SMC）指獨立於船舶所有人與租傭船人之外，向船舶所有人提供單項或多項專業的船舶管理服務，以收取管理費用及其他費用為報酬之事業。
- 航運會計：會計師單獨或聯合事務所，其提供服務對象概為所有商業組織，鮮少只單獨為航運業提供服務者。航運會計事務所服務其位置鄰近的終端顧客，依照其所服務的對象，其業務可分為2大類別：（1）船東與船舶營運商。（2）海事服務公司——包括航運商業服務公司與技術服務類別的公司（例如：驗船協會、海事技術顧問公司或海事工程公司）。
- 航運顧問：航運顧問服務範圍相當廣泛，因此目前4大類行業提供相關服務，包括（1）船舶安全管理諮詢公司、（2）海上保險經紀（marine insurance broker）及船舶經紀人、（3）船級檢驗協會、（4）海事暨航運資訊供應商（maritime & shipping information service providers）。
國際航運服務產業標竿國家發展現況
國際航運服務產業標竿國家及海港城市如英國、新加坡、香港等，均已發展相對成熟之高附加價值產業的專業航運服務業，可視為發展高端航運服務業之標竿對象，加上近年來趁勢崛起的中國，也逐步發展專業航運服務業，透過蒐集該等國家之發展背景、過程及現況，瞭解其發展經驗，藉以分析其在高端海運服務業發展，歸納出應具備的關鍵因素或條件。
英國倫敦
倫敦長期以來為世界上最大的港務區，其進出口貿易值主要來自服務貿易、高科技生物產品、武器等產品，一般商業用品出口相對較少。自1940年代開始，倫敦港口傳統航運業務日益減少。然而，倫敦港之航運運輸服務功能之削減並未導致其航運產業之衰退，反而結合英國發達的金融服務業和法律服務業，倫敦迅速發展高端航運服務業，成功從貨運型的航運中心轉型為居於世界領導地位之高端航運服務中心。
其中英國發展海上保險業歷史由來已久，是讓其能累積承保高風險產品的技術與知識的良好基礎，可以為顧客提供良好的服務。換言之，英國現今仍能成為海上保險相關產業之龍頭，皆仰賴其能夠承保高風險產品的技術與知識，而這些都是專業知識是基於英國保險機構長久累積下來的經驗。同時，英國已形成之國際航運中心地位，能提供完整航運服務包括航運金融、保險、經紀、諮詢等，也連帶成為英國發展海上保險產業的優勢。
以近幾年的數據為例，英國海上保險在全球市占約35%，占全球市占率第一。但根據2019年PwC報告指出，英國保險業務在較低複雜性風險（如貨物和船體）的市占率逐漸降低。且面臨全球航運貿易移轉亞洲，以及全球各航運中心如中國，挪威，特別是新加坡的激烈競爭，讓英國逐漸失去其市場占有率。
此外英國具備優良司法體系，英國法被廣泛使用在全球海事領域中，使其累積深厚的海事判例發展史，也因長期處理眾多海商案件，培養了相當多具有國際海事專業知識律師及法律從業人員，再加上專業的海事法院與商事法院法官等，讓英國在提供海事法律服務業方面具備良好優勢，全球市占率高達約25%，其中海事仲裁之部分甚至高達全球市占率約80%。目前英國擁有400多家專注於海事法的律師事務所提供海事法律服務，在數量上比離英國最近、同屬競爭對手的海事中心多出2倍以上。
英國為國際知名會計產業中心，全球前10大會計事務所中，有7家總部設在英國倫敦，其中有3家為全球前4大會計事務所，分別為Deloitte勤業眾信會計事務所（服務遍布全球逾150個國家，擁有員工數為312,000人）、PwC普華永道會計事務所（組織遍布155個國家及區域，計有逾284,000名專業人員）、EY安永會計師事務所（在150多個國家中有超過700間辦公室，擁有員工數為298,965人）。另外幾家為RSM廣信益群聯合會計師事務所、Grant Thornton正大聯合會計師事務所、Nexia international全亞聯合會計師事務所、Baker Tilly博太國際會計師事務所等，倫敦已形成會計產業群聚。
然而相較於其他海事產業，航運會計業在英國的業務量相對較低，對英國經濟的直接貢獻也較低，每年約為4,000萬英鎊，這是因為跟其它具有許多活躍船東的航運中心相比，在英國設立總部的航運公司數量較少，且就船東或者船舶營運商而言，會計審查所產生的價值的部分大多會留在船東母國，僅有一小部分的航運會計業務會發生在其海外大型子公司所在地國家，所以整體的英國航運會計產業營收相對較少。
航運顧問業別定義很廣，包含船舶安全管理公司、海上保險經紀人、船級檢驗協會等，均有提供其專業之航運諮詢服務，而英國憑藉自身優異的海事產業鏈及悠久的海事發展背景，發展出專業提供諮詢服務的海事暨航運資訊供應商，目前已有許多國際知名的航運顧問公司，如克拉克森集團、德魯里集團及英富曼集團等。
整體而言英國為國際公認的航運中心，其優勢體現在航運綜合服務方面，包括航運金融、保險、經紀、顧問等行業，作為全球金融及海事中心，其船舶金融、海上保險及海事法律服務業仍處於國際領導地位，為各標竿國之研究對象，亦吸引新加坡、香港、上海等重要國家的港口城市爭相效法，盼能參考倫敦經驗，結合其既有之金融、法律等專業服務，打造成為下一個高端航運專業服務之全球航運中心，並挑戰倫敦之國際航運中心之地位。
香港
香港是僅次於倫敦以外，擁有最多海事法律事務所辦事處的地點，也擁有多家本地和海外的海事專業律師行，不少當地的海事法律菁英在律師行、船公司、保險公司、國際仲裁機構任職等擔任要職，為海運業界提供專業和優質的海事法律服務。此外，香港的高等法院特別設有海事法庭，由資深且專責的海事法官負責處理海事及海商法的訴訟，以確保妥善處理複雜的海事糾紛。判決在外地被廣泛引用，讓海事法律是香港國際競爭力的專業服務業之一。且由於香港的律師及仲裁員，秉承亞洲傳統善於擔當調停人的角色，並且能夠揉和東西方的優點與長處，使得香港成為亞洲首要的商事海事糾紛仲裁與調解中心。
香港仲裁機構選擇眾多，擁有眾多具備國際知識和經驗的仲裁員、調解員及其他專家，在全球最佳仲裁中心中名列前茅，國際商會國際仲裁院秘書處（International Chamber of Commerce International Court of. Arbitration）簡稱ICC仲裁院，於2008年在香港成立亞洲事務辦公室，此外中國國際經濟貿易仲裁委員會在2014年成立香港仲裁中心，是中國在內地外設立的首個仲裁中心。
此外香港海上保險發展歷程起源於其為亞洲金融中心，香港過去被稱為「東方明珠」，長久下來在金融、貿易、經濟、商業、航運等的經驗與實務積累，使香港成為亞洲的金融中心，僅次於英國倫敦，此外香港更是重要國際轉運港，船東、貨主及貿易商雲集，截至2020年12月底，香港註冊船隻共有2,603艘，合共約1億3,000萬總噸。此外，根據丹麥航運統計數據，2017年，香港是世界第4大船舶註冊地，跟隨在巴拿馬、賴比瑞亞和馬紹爾群島之後，此亦有助於香港的航運服務業，包括船舶管理、船務經紀、船務融資、航運保險及法律等領域。
看好亞洲海上保險市場（占全球保費收入近30%），2016年國際海上保險聯盟（InternationalUnionofMarineInsurance，IUMI）宣布決定在香港設立亞洲區中心，是IUMI在成立142年後首次在歐洲德國總部以外地區設立的首個分支組織，以服務亞洲會員。過去IUMI透過與香港保險業聯會（HKFI）的合作關係，負責在亞洲辦理許多IUMI活動和會議，因此HKFI將作為IUMI亞洲區域中心的祕書處，提供海上保險從業人員的教育和培訓。
截至2020年底，香港共有87家獲授權的海上保險公司，其中33家是外資保險商，甚至具全球規模的勞合社亦在香港設立地區辦事處，在香港可輕易獲得專門保險承保服務。此外，船東互保協會是由業者合作成立的保險組織，會員包括船東、船舶營運者及傭船人等，互相承保對方的責任風險及費用，例如撞船、貨物損毀及拖船等。國際船東互保協會（IGP&I）共有13家成員，分布世界各地，總計為全球約90%的遠洋船舶噸數提供P&I保險服務，目前IGP&I中有12家在香港設有辦事處，為倫敦以外最大的服務群組，可見香港在世界各船東互保協會眼中的地位。
香港船舶註冊迅速發展，為確保懸掛香港旗的香港註冊船舶符合該等國際公約所定的品質標準，香港海事處已授權9個認可機構為香港註冊貨船進行法定檢驗和審核，以及簽發相關證明書，代表香港特別行政區為註冊在香港貨船進行法定檢驗和審核，以及簽發臨時或正式營運證明書，包括中國船級社（CCS）、美國船級社（ABS）、必維國際檢驗集團（Bureau Veritas，BV）、挪威船級社（DNV）、英國勞氏船級社（LR Lloyd’s）、韓國船級社、日本海事協會、義大利船級社以及俄羅斯船級社。
香港在1999年引進船舶品質管理系統，達到有效監察香港註冊船舶註冊後的素質，採取認可船級社的方式更形重要，讓政府縮減在船舶及船公司的發証工作，而是轉變為監察已委派認可機構進行的工作。透過政府與認可船級社提供的合作和協助，令船舶品質管理系統成功推行，這也讓全球知名的船級社都在香港設有辦公室，也吸引許多專業的驗船師，此外香港亦有多家船舶檢驗公司可適時為船舶及貨物進行獨立評估。因此，香港的驗船服務品質，是建立在國際的船級社與政府間合作關係，協助政府維持高效率的船旗國品質管理兼具成本效益，因此香港註冊船舶的港口國監督滯留率（2016年為0.81%）一直遠低於國際平均數值（2016年為3.13%）。
香港身為國際航運中心，自然吸引許多船舶經紀業者選擇在香港設立，截至2019年底，共有54家船務經紀公司設在香港，許多世界級船舶經紀業者也在香港設立營運據點。國際級專業機構總部設於倫敦的英國皇家特許船舶經紀人協會（Institute of Chartered Shipbrokers，ICS），成立於1911年，目前在全球擁有24個分支機構，其中香港分行成立於1963年，是歷史最悠久的分行之一，其分會可提供香港航運業專業人員提供ICS會員資格和考試協助，通過ICS全球同步統一之考試，即可獲得該會之會員資格，這是目前國際海運社會唯一普遍認可的航運職業資格，透過提供許多教育訓練，包括船舶買賣之金融操作、保險、理賠、海商相關法律等培育當地人才，並提供國際交流機會。如此也吸引及培養眾多了解亞洲市場的經紀專家，以服務亞洲區域客戶。
為維持香港航運中心地位，香港政府在2021年提出將修訂法例，為船舶出租商及海事保險業務提供稅制優惠，目前已完成就進一步推行稅務優惠措施的研究，將規劃為指定海運業務委託人，例如船舶管理人、船務代理及船舶經紀，提供半稅優惠以吸引更多相關海運企業落戶香港，已於今（2022）年6月在立法會會議二讀《2022年稅務（修訂）（與航運有關的某些活動的稅務寬減）條例草案》。
香港從事海事活動的歷史悠久，匯聚大批船東，兼以法規透明，並開放外籍航運專業白領到香港工作創業及移民，因此船舶管理業相當發達。其中全球前10大船舶管理公司中，即有2家總部位於香港，分別為香港中英船舶管理公司（Anglo-Eastern）及Fleet船舶管理公司。香港中英船舶管理公司（Anglo-Eastern）為全球排名前10大之船舶管理公司，協力廠商管理的船舶超過900艘。若從全方位技術管理的船舶數來看，中英船管已經超越了V.Group成爲了世界最大船管公司，也是全球第2大船舶管理公司（按全套管理數量計算）。中英船管在2015年合併香港Univan，達到快速成長，之後在2019年與Exmar成立一家合資公司，結合該公司在氣體運輸船方面的專業經驗，以增強船舶管理能力。另一家Fleet船舶管理公司已是全球排名第4大的船舶管理公司，目前共管理超過600艘船舶管理包括散貨船、貨櫃船、汽車運輸船、油輪、天然氣運輸船和化學品運輸船，從300到31.9萬載重噸不等。
整體而言香港積極進行航運服務業轉型，結合其國際金融及航運中心之地位，並利用自身的地緣優勢和自由港的定位，快速發展專業航運服務業，為中國內陸及亞洲區域國家及地區提供船舶註冊、船舶管理、船舶融資、海上保險、海事仲裁等專業航運服務。
（待續）
RSS訂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