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錫崑
在貨物買賣契約中訂定FOB條款下，海運提單應該交付給買方還是賣方，經常引起糾紛。為更好地解決這些糾紛，2012年，中國大陸制定了「最高人民法院關於審理海上貨運代理糾紛案件若干問題的規定」。實務上，如何認定賣方與買方所委託的貨代，是否也存在另一貨物運送代理契約關係，仍然不很清楚。在下列的案件中，最高人民法院對認定的方法，提供了一些可供参考的標準。
在（2015）民提字第19號案中，華裕電器集團公司（賣方）與國外買方Homestar Electric Industry Co, Ltd（買方）訂立了貨物買賣契約，買賣條件為「FOB寧波」，售價約為17萬美元。賣方為交付貨物到寧波港，委託了佰度貨代公司（賣方貨代）協助內陸運輸及出口報關等事務。因此，賣方與賣方貨代之間成立了代理關係。
買方為了把貨物由寧波運到目的地，委託了錦程物流公司（買方貨代）協助運輸貨物事宜。因此，買方貨代受委託向中海集運公司（運送人）訂艙，貨物由Yonglian輪運送。
賣方代理向運送人提取空箱後，把貨物裝入貨櫃，並將12箱貨櫃交由運送人運送。運送人收貨後簽發了一套海運提單，提單上註明的託運人是買方公司，並把提單交給買方貨代。買方貨代再把提單轉交給買方。其後，買方在卸貨港以提單提取貨物。
賣方指出曾多次要求買方貨代將全套提單交給他們，但買方貨代卻把提單交給買方，致使賣方喪失貨物控制權。最後，賣方只收到約3萬美元的貨款，而蒙受約14萬美元的貨款損失。
賣方向寧波海事法院提出訴訟，要求買方貨代賠償14萬美元的貨款損失。一審判決買方貨代應負一半的賠償責任，即7萬美元。賣方及買方貨代均不滿一審的判決，分別向浙江省高級人民法院提出上訴。二審駁回雙方的上訴，維持一審的判決。
在本案中，法院要處理的第一個爭議焦點是，賣方與買方貨代之間是否構成海上貨運代理契約的法律關係。法院參考了「最高人民法院關於審理海上貨運代理糾紛案件若干問題的規定」來認定該契約關係。海上貨運代理契約的「契約託運人」是指本人，或者委託他人以本人名義，或者委託他人爲本人，與運送人訂立海上貨物運輸契約的人。「實際託運人」是指本人，或者委託他人以本人名義，或者委託他人爲本人，將貨物交給與海上貨物運輸契約有關的運送人的人。因此，法院認定買方是「契約託運人」，而賣方是「實際託運人」。法院指出「實際託運人」與買方貨代也存在海上貨物代理契約的關係。因為，賣方已委託買方貨代為賣方將貨物交給運送人去運送。該契約的証據方面，是買方貨代把貨櫃設備交接單、裝箱單和場站收據均提供給賣方貨代，再由他轉交給運送人。
法院要處理的第二個爭議焦點是，買方貨代是否要對賣方負貨款賠償責任。在買方貨代作為實際託運人的貨代方面，依上述代理糾紛規定應將其取得的提單，交付給實際託運人。如果實際託運人沒有及時向該貨代請求交付單證，該貨代應履行報告義務，及時詢問實際託運人如何處理單證，並取得他的書面確認。因此，買方貨代沒有把提單交付給賣方，也沒有通過賣方貨代去瞭解賣方對提單的指示，應負賠償責任。從另外一個角度看此提單的問題，賣方自行委託賣方代理處理運輸的事務，又沒有向買方貨代清楚地表明其身分就是賣方，更沒有及時向買方貨代要求交付提單，對此等錯誤賣方也要負相應的民事責任。因此，法院判賣方及買方貨代各承擔一半貨款損失的責任，即7萬美元。
買方貨代不服二審的判決，向最高人民法院提出再審的申請。
最高院在處理貨代契約關係方面，不能僅因買方貨代辦理了涉案運輸的訂艙業務，就認爲其與實際託運人之間也同時成立了貨運代理契約。賣方主張其與買方貨代之間已成立貨代契約關係，賣方應負舉証責任，要證明二者之間簽訂了貨代契約，或其委託買方貨代實際從事了貨代業務。
最高院分析上述代理糾紛規定第三條的規定，「人民法院應根據書面合同約定的權利義務的性質，并綜合考慮貨運代理企業取得報酬的名義和方式、開具發票的種類和收費項目、當事人之間的交易習慣以及合同實際履行的其他情况，認定海上貨運代理合同關係是否成立。」最高院認為本案沒有証據顯示，賣方曾委託或通過賣方貨代轉委託買方代理辦理貨運代理事務，向運送人交付貨物。因此，賣方與買方代理之間，並不存在貨代契約關係。
最高院在處理貨款損失賠償時，考慮了上述代理糾紛規定第八條第一款的規定，「貨運代理企業接受契約託運人的委託辦理訂艙事務，同時接受實際託運人的委託向運送人交付貨物，實際託運人請求貨運代理企業交付其取得的提單、海運單或者其他運輸單證的，人民法院應予支持。」
如貨代公司既接受契約託運人的委託訂艙，又接受實際託運人的委託向運送人交付貨物的情形，才適用上述第八條第一款。但根據本案已查明的事實，賣方是本案運輸的實際託運人，但其在本案運輸中委託賣方代理，直接向運送人交付貨物，現有證據不能證明賣方曾委託買方代理代爲向運送人交付貨物。因此，上述代理糾紛規定第八條第一款的規定的並不適用。因此，買方代理把提單交付給買方，並無不當，亦無需對賣方貨款的損失負任何責任。
作者：戴錫崑博士現任中國珠海市北京師範大學—香港浸會大學聯合國際學院工商管理學部副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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