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重一、江南蒓
【關鍵字】貨物誤報、海運承攬運送業、危險貨物、窒息死亡
【keywords】cargo misdeclaration; freight forwarders; dangerous goods; oxygen depletion fatalities
最近TT Club（Through Transport Club，聯運保賠協會）對近幾年由於託運人誤報、瞞報危險品而造成貨櫃船起火、爆炸，以及船上窒息死亡人數上升趨勢屢屢發言，引起業界關注。
TT Club是一家專業為海運承攬運送業、無船承運人（NVOCC）、物流公司、港口及碼頭經營人和貨櫃運輸公司提供責任保險及風險管理服務的互保協會。TT Club成立於1968年，擁有五十多年承保經驗、世界一流的服務團隊和全球化的理賠網絡。目前在150個國家擁有7,500家運輸企業會員，年會費總收入超過2.5億美元。
貨櫃航運業嚴懲貨物誤報
麥司克、赫伯羅特、現代商船和東方海外等大貨櫃航運公司正在打擊危險貨物的誤報（含瞞報，下同）行為。他們已經頒布的規定，對誤報危險貨物的託運人處以罰款。許多人懷疑，近幾個月來，多起貨櫃船火災的幕後黑手就是這些危險貨物。
火災不僅造成人員傷亡，還造成難以接受的額外成本和運輸延誤。
根據貨物事故通報系統顯示，貨櫃船上發生的嚴重事故中，超過四分之一是由於貨物申報錯誤而導致的。航運公司採取的應對措施包括對託運人處以罰款和加強檢查工作。
今年9月15日起，赫伯羅特對來自中國大陸的誤報貨物處以每箱1.5萬美元的罰款。
今年年初，這家德國公司的Yantian Express輪上發生一場火災，花了數周時間才撲滅，據悉已造成數百萬美元的損失。
赫伯羅特在給承運人的通知中強調：「未在裝運前正確提供和申報危險貨物，就是違反了危險物品管理規定。根據相關法律，此類違規行為可能會受到罰款和刑事起訴。為了確保我們的船員、船舶和船上其他貨物的安全，赫伯羅特要求託運人承擔，並負責因貨物未申報或誤報而導致的違規、罰款、損壞、事故、索賠和糾正錯誤，負擔所有的費用和後果。」
據媒體報導，針對此類誤報行為，韓國的現代商船也規定了同樣金額的罰款，而中遠海運集團旗下的香港東方海外也將處以金額不等的罰款。
麥司克危險品中心運營主管尼爾斯·根納·司格默說：「整體來說，我們很高興看到所有主要的航運公司都在採取行動，保障船員和船隻的安全。徵收誤報費是我們提高安全性和避免誤報的許多必要手段之一。它代表著一個強有力的信號，但誤報費仍然只是一種被動的應對措施。麥司克認為，應加強對貨物的篩檢，並與客戶分享關於正確申報貨物方面的知識，以確保從源頭上就能避免貨物錯報或未申報。我們會依據不實申報行為的嚴重性，逐案評估罰款的金額。」
這一作法受到TT Club的歡迎，TT Club正在與航運參與企業合作，提出「貨物完整性」，強調包裝不良和報關不實貨物所帶來的持續性風險。
TT Club的風險管理總監佩雷格林·斯托爾斯·福克斯（Peregrine Storrs-Fox）說：「顯然，託運人有責任全面、誠實地申報貨物，以便承運人能夠採取適當的措施以實現安全運輸。同樣，承運人可以審查任何妨礙運輸安全的不實申報資料，同時應儘量減少其他不必要的限制和附加費。如果發現存在不實的申報，就可以對託運人進行處罰。此外，還應鼓勵政府執法機構根據國家或國際法規採取適當行動，以遏制不良行為。」
TT Club的貨物完整性運動不僅旨在提高對按實申報作法的正確認識，還提高了對如國際海事組織（IMO）、國際勞工組織（ILO）和聯合國歐洲經濟委員會（UNEC）聯合文書《貨物運輸單位包裝實施規程》的認識。
FIATA尋求與航運公司對話
作為海運承攬運送業的主要協會，國際海運承攬運送業協會聯合會（FIATA）將尋求與頂級運輸公司間的對話。FIATA秘書長斯蒂夫·莫利斯對航運公司徵收罰款的法律權利提出了質疑，他認為只有法定機構才擁有這種權力。
幾個主要的海運承攬運送業協會現在正在尋求與幾個主要的航運公司的緊急對話，因為最近一些大型的航運公司對錯誤申報運輸貨物的託運人採取了非常嚴厲的處罰措施。
莫利斯也對FIATA感到不滿，認為貨櫃航運公司沒有就此事與它的成員進行磋商。
莫利斯在接受電話採訪時強調，海運承攬運送業完全支援海上安全運輸行為，海員的生命和船東在船上的財產應是最重要的。
莫利斯說：「我們認為恰當的作法是與航運公司進行討論。討論應該如何運作，以及雙方如何改善資訊交流的問題。此外，航運公司是否有處罰的權力也存在法律的問題。」
他說，可以對涉嫌申報錯誤的人採取法律行動，但在這種情況下，罰款將由法院決定。但是在實際操作過程中，對於那些拒絕支付罰款的託運人，航運公司可以拒絕向它提供運輸服務。
FIATA正在尋求解釋的另一個問題是，罰款是否只適用於危險貨物的誤報，還是任何貨物的不實申報都需要被處以罰款。
莫利斯還強調了整櫃貨物（FCL）與併櫃貨物（LCL）的區別。
他說：「如果你在一個併櫃的貨櫃裡裝著各式各樣其他人的貨物，你不知道這些貨物的狀況，也不知道該貨櫃裡的貨物是否在文件上有正確的描述或者這些貨物相互之間會不會產生化學反應。」
此外，雖然對不實申報必須持謹慎態度，但錯誤的申報可能僅僅是由簡單的工作錯誤所引發的，而不是故意不誠實申報所造成的。
莫利斯聲稱，FIATA已與主要的航運公司保持電話聯繫，就此事尋求磋商。
他說：「我們想要表達的是，請允許我們討論一下我們應該如何幫助你，我們可以幫助我們的成員遵守你的規定。」
亟需數位化手段化解危險品運輸難題
大型貨櫃船發生火災的後果可能是毀滅性的，應該可以更好地使用數位通訊方法來幫助避免最壞情況的出現。
我們需要保持危險貨物運輸資訊交流管道的暢通，其目的是為了進一步保護貨櫃航運的安全。
未申報和錯誤申報貨物，仍然是貨櫃航運安全的一個顯而易見，但是容易被忽視的地方，但更好地使用數位通訊方法有助於這類風險的降低。
TT Club的風險管理總監福克斯在漢堡召開的全球班輪航運會議上表示：「無論是由於無知、錯誤還是純粹的故意犯罪導致的，這都是值得關注的問題。」
福克斯說：「來自赫伯羅特的貨運檢查系統的資料顯示，該行業預計每年可能有將近15萬個貨櫃被誤報，這讓我們感到憂慮。」
霍爾曼·芬威克·威蘭的合作夥伴克雷格·尼姆說，在漢堡這樣一個港口城市，貨櫃就堆放在人口密集區的附近，因此錯誤包裝的危險貨物的潛在後果可能是毀滅性的。
尼姆說，雖然2015年的天津港爆炸事件距離居民區僅1公里，然而幸運的是並沒有造成平民傷亡，但如果漢堡發生的類似事件可能就是「災難性的」。
尼姆先生說：「我們不知道的是：下一批被誤報的貨物會爆炸嗎？儲存在甲板下的危險貨物可能與周圍的物體發生化學反應，或其本質上並不穩定，這將會導致無法控制的火災。如果蔓延到了儲存氰化氫罐的甲板上，你可以在30分鐘內讓一團氣體雲覆蓋整個漢堡市。」
福克斯說：「防止這類災難需要整個行業的信任、真相與透明化。這些步驟可以由數位化和區塊鏈提供支援，但是人們並沒有這樣做。目前資訊流通的方式非常簡單，而且毫無用處。通訊故障被認為是導致地中海航運旗下的MSC Flaminia號發生爆炸和火災的重要原因。」
福克斯說：「最大的好處將來自更好的合作。TT Club積極與貨物事故通知系統（CINS）、全球託運人論壇（GSF）、國際貨物裝卸協調協會（ICHC）和世界航運理事會（WSC）合作，已經在努力構建一個供應鏈，找出進一步改善航運安全的有效措施。」
其「貨物誠信運動」，目的是讓直接和間接的利益相關者學習如何正確申報及正確處理危險品的方法。
窒息死亡人數呈上升趨勢
由缺氧導致的窒息是造成船員死亡的原因之一，尤其是在散裝船上。自1999年以來，已有140人死亡，其中25人在2018年死亡。另外根據為乾散裝碼頭集團編製的統計資料，在過去20年中，亦有140份經過證實的散裝船運輸死亡報告。
據凱文·克裡賓船長編撰的統計資料顯示，在去年就有25例報告，而2019年到目前為止，已有5起死亡與密閉空間缺氧有關，尤其是散裝船。其中大約119人死於窒息和/或一氧化碳中毒，其中至少87人死於艙內梯子，27人死於貨艙，5人死於鄰近艙內。大約19人死於瓦斯爆炸。死亡人數最多的是木製品和煤炭運輸船，這些貨物大多由較小的散裝船運輸。
碼頭集團前執行董事尼可·英格爾說，有跡象表明，最近一次5月底的導致中國10名工人死亡的散裝船事故與二氧化碳洩漏有關。如果被證明是確定的，今年的死亡人數將會增加兩倍。
英格爾所說的案例是5月25日「金海翔」輪在中國大陸山東榮成龍眼港維修期間，發生二氧化碳洩漏事故，造成10人死亡，19人送醫的慘劇。5月30日，有關部門公佈了調查進展和事故原因，直接原因是三副連續失誤所致。中國很多公司要求大副主管二氧化碳系統，但在實務中，大多還是完全交給三副。國外由輪機長主管二氧化碳消防系統有一定的合理性，值得借鑒。
英格爾說，培訓和提高安全意識將在很大程度上減少死亡和受傷的人數，同時利用諸如氣體探測器（也稱為電子金絲雀）等技術進行探測，這需要成為在進入封閉空間前的必經程式。國際海事組織將在9月舉行的下一屆貨物和貨櫃航運小組委員會上討論氣體探測器的強制性程式問題。2016年，國際海事組織通過要求船舶攜帶可擕式氣體測試設備，強化了《國際海上人命安全公約》中的規定。
TT Club的福克斯說：「船舶密閉空間事故的問題繼續困擾著整個行業。他說，許多專家認為，現行法規要麼不充分，要麼缺乏適用性，因此需要更多的教育和培訓，因為工人們不能認為每個工廠都會統一執行國際安全管理規範。這樣的情況同樣存在於不同的船東之間。有些人甚至在匆忙間幫助同事時未使用個人防護裝備，此時可能會發現他自己正處於危險之中。」
無聲的殺手－缺氧
缺氧是一個無聲的殺手，因為沒有明顯的警告信號，如咳嗽或感到呼吸困難。
如果一個空間的氧氣含量下降到4%到6%，人可能在一分鐘內陷入致命的昏迷。6％到8％之間的氧氣含量在接觸的幾分鐘內就會導致人員死亡，而低於19.5％的水準則會導致智力下降。
TT Club的報告稱，制訂、溝通和實施緊急救援計畫是風險評估過程的重要組成部分。
一些船舶和碼頭已簽署聯合安全聲明，確保正確標識密閉空間，未經船長或大副的明確許可，任何人員不得進入密閉空間。任何人在進入任何密閉空間之前，應使用個人探測器進行全面的通風和氣體測試，以測量氧氣含量。
此外，該聲明還建議規定，沒有預備人員，任何人不得進入密閉空間。
文化因素是安全問題的根源
總部位於奧斯陸、專注於航運安全的管理諮詢公司Propel公司的首席顧問托克爾•索瑪博士表示，儘管在預防船舶事故方面做出了許多艱苦的努力，但海運業仍比大多數其它行業危險得多。
僅在過去的十年裡，每年就有2500多起與安全有關的事故，發生致命事故的概率超過其他行業的20倍。
在航運業中，一般的安全方法包括首先通過正確的操作來避免事故。當出現威脅和故障時，在它們升級之前就儘快介入處理。
然而，研究顯示，儘管第一個目標是明確的，但在處理第二個目標方面存在盲點。船東常常以最低的出價和盡可能低的成本與造船廠簽訂造船合同。除非船東另有規定，否則他們的設計通常是將最便宜的設備整合在一起，因為降低成本優先於可操作性。
索瑪博士警告說：「我們發現，人們對電腦程式過於信任，這與船員害怕導致致命影響有關聯。我們需要採用一種新的方法，將這些因素考慮進去，鼓勵一種文化，在這種文化中，保護人類生命和財產是第一位的，而不是推卸責任更重要。」
Propel發表了《企業文化評估》和《SAYFR調查工具》，為船東提供了衡量和量化企業文化的指導方針。
索瑪博士總結道：「經驗顯示，我們需要的是一種積極主動的安全文化，這種文化超越了各種條條框框，鼓勵公司的每一位員工積極參與。如果公司能讓他們在八種SLB的得分上取得良好成績，我們將看到船舶安全的會得到顯著改善，這將拯救生命，避免災難，降低成本。」
參考文獻
- David Osler: Box majors clamp down on cargo misdeclaration, Lloyd’s List 08 Aug 2019
- David Osler: Freight forwarders hit back on cargo misdeclaration finesLloyd’s List 13 Aug 2019
- Dangerous goods require digital solutions, Lloyd’s List 16 May 2019
- Richard Clayton: Culture is the root of the safety problem, Lloyd’s List 18Jun 20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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