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建興
美國現正加強推動東南部港口暨聯外交通的建設，以迎接日後更大的榮景
美國東南部（Southeastern United States）是一個泛稱的地理區域，早先容許得以類似「繞口令」的方式描述為「美國東方的南部地區或美國南方的東部地區」；後來，「美國地理學會」（American Geographical Society，AGS）以州為單位，將其定義為包括阿拉巴馬州、佛羅里達州、喬治亞州、肯塔基州、密西西比州、北卡羅萊納州、南卡羅萊納州、田納西州、維吉尼亞州以及西維吉尼亞州共10個州份，大致是指在北緯38度以南和密西西比河以東的區域。
雖然官方的「美國人口普查局」（Bureau of the Census）並未對美國東南部作正式之定義，惟從各州的人口數言之，該片美國東南地域卻是美國人口較為稠密的地區，根據美國在2025年進行的人口普查資料，佛羅里達州和喬治亞州之人口各已突破2,300萬人和臨近1,100萬人，分別是全美人口數排名第3和第8的州，而整個美國東南部的人口數則已成長至逾8,000萬人。人口既多、勞動力自然充足，所以在近30年來美國東南部的經濟皆得維持著宏大的發展，亦帶動當地生產毛額平均值的穩定成長率，素來皆常高於整個國家的生產毛額平均值（Gross Domestic Product，GDP）。另一方面，人口與事業的增長、增設，使得陸域、港口及機場的交通運輸和物流通暢程度難免呈現擁擠堵塞之狀態，亦促使各州暨聯邦政府在該地域加速展開規模龐大的基礎建設與進階建設。
根據美資產業開發商和諮詢業者如「Construct Connect」的統計，美國東南部在2025年共計投入約莫1,200億美元於民生建設，之後在聯邦政府與州政府的賡續挹注資金下，斯項投資額度在2027年還將明顯上升至3,106億美元。持續快速的人口成長、聯邦與州政府的基建補助、科技與醫療產業的擴張，以及物流與製造業之需求在近數年內迅速增加等，俱是推動此波投資風潮的因素。例如，之前主政的拜登政府便於2021年通過《兩黨基礎建設法案》，係提供1.2兆美元聯邦資金用於推展全美的基礎建設，其中的170億美元係專門用於港口與水道升級，以改善供應鏈效率。
美國國會於2021年11月8日通過拜登政府提出的《兩黨基礎建設法案》（Bipartisan Infrastructure Deal），旨在加強美國對抗極端天氣和氣候變化的能力，同時減少溫室氣體排放，擴大清潔飲用水的供應，建立清潔電網等。該法又與《重建美好方案》（Build Back Better Plan）相結合（註1），這些歷史性的投資有助於減少溫室氣體排放量，確保在2030年前得將美國的溫室氣體排放量，相較於2005年減少50%～52%、在2035年建立100%的無碳汙染電力部門，並在2050年實現淨零排放。而且，浩大的投資將充分釋放清潔能源經濟的潛力，以應對氣候變化及促進環境正義，同時創造高薪的工作機會。不過，在川普回任總統職位後，對於溫室氣體排放的控制等作為卻獨排眾議，反倒致力於在海外用兵如對伊朗之作戰，而使上述的建設法案、美好方案在2025～2029年之間的執行成果不免添增變數。
依據2024年「太平洋商船協會」（Pacific Merchant Shipping Association，PMSA）等各海運團體所作成的排名，在美國前15大港口之中有4座係位於東南部，足見美國東南部的港口在全美供應鏈中占有極為重要之位勢，並將成為美國的「超級物流」地域，同時躍晉為美國最具效益的物流樞紐區。若以貨櫃裝運量來比論排序，前述4座商港分別是薩凡納港（喬治亞州）、邁阿密港（佛羅里達州）、查爾斯頓港（南卡羅萊納州）及傑克森維爾港（佛羅里達州，註2）。現前，整個東南區域正推行規模空前的基礎建設與轉型升級，從港口連通至機場、鐵公路、高速公路的聯通系統以及各個民生設施咸獲涵蓋於內，得為2040年前的經濟成長締創深厚的良基。
本文主要係著墨於最具代表性的喬治亞州之薩凡納港暨不倫瑞克港，此2大港各是以裝運貨櫃和汽車而著稱。今之喬治亞州，昔在1778年1月初係以英屬殖民地立場加入獨立戰爭，是美國獨立時期的13個州之一。在1776年《獨立宣言》發布、國家肇建後，喬州曾先以薩凡納為首府，後再遷往整個地形和環境皆較薩凡納更具發展優勢的亞特蘭大去。
綜觀喬治亞州的地形和演進過程，可知喬州有數處由西大西洋凹入於內陸、兼為河流出海口的海灣。早期的歐洲人，係於16世紀時由西班牙人最先航抵該處，因為西班牙人未在當地發現亟欲尋找的黃金，且又因該處在當時猶為原始森林，環境過於濕熱以致西班牙人在認為無利可圖之情況下遂於18世紀初撤離該地，改往同亦瀕臨大西洋和墨西哥灣的佛羅里達及其他的廣闊地帶另尋機運。
1733年，承大英帝國喬治二世國王之令而出航的英國移民群駕船駛臨此地開墾，並以英王之名命稱所駐臨之地，接著又有英國移民沿著阿帕拉契山脈南段從稱卡羅萊納的原殖民地遷入此一新占之地，同時還開發沿海地區並建立了薩凡納港等港口。然而，原本棄該處大地而去的西班牙人，在得知英方取而代之後卻心有未甘的意圖重再奪回該地，但卻因為西班牙的軍力和殖民勢力終究不敵逐日壯大的英方陣容，而只能在騷擾沿岸地帶一陣子後悻然遠颺，轉向他處以期掠奪更多的利益（註3）。
至於西班牙之殖民北美，當可溯自15世紀晚期。1492年，哥倫布率領西班牙船隊航臨現今位於加勒比海的巴哈馬後，西班牙便控制著加勒比海的海上諸島、墨西哥以及今之美國佛羅里達、德克薩斯、亞利桑那、加利福尼亞和其他的大片西南部地區，並建立起以墨西哥城為中心的「新西班牙總督轄區」，繼而在北美展開300餘年的殖民统治，又在軍事和宗教並進的雙軌作為下，同時設立有軍事要塞和教堂。惟不論是哪國勢力在美洲何處地方從事的殖民，開墾荒地以成良田、城鎮皆必須要有龐大的勞動力，遂由不列顛的殖民勢力率先在包括今之喬治亞州在內的美國各地，衍生出普遍以黑人為主的奴隸制度，西班牙殖民區同樣有大量奴役非裔黑人和美洲原住民之史實。
美國早期，在聯邦而至各級地方政府的同意、樂見乃至訂立相關用以控制管理的蓄奴法規下，人口販子集團以利誘、威逼和勾結部落首領……諸多方式，從西非引進被詐騙、俘虜或低價購得的黑奴送往殖民地投入墾植，日後跟進加入美國聯邦體系的各個新州亦皆比照辦理，再將榨取奴隸勞力所獲得的大量農產品（後來又有工業產品），運往國內外去交易以賺取財富。靠著豐多的農產品之銷售貿易，喬治亞州一度是美國南方最富庶之州，也無怪乎在1860年代的美國南北戰爭中，喬治亞州等州選擇加入依舊主張保存蓄奴體制的南部邦聯體系。薩凡納在19世紀時已是座進步繁榮的商港，南北戰爭時還是南方邦聯排名居前的大城和兵力部署重地。1864年12月21日，薩凡納地方當局經由談判向北方聯邦軍隊示誠，雙方簽定協議使薩凡納城及居民得免遭受戰火的摧殘（註4）。
附帶兼提者，在人類史上，除了早期的羅馬帝國以外，在18～19世紀期間美國乃是全球從非洲引進黑奴數量最多的國家，南美的巴西則是居乎其次者；同一時期的南歐，固然不乏有由資本家僱用的低工資苦力勞動者，但則因為歐洲各國已開始推行廢止奴隸制度，遂逐漸淡除從非洲引入黑人奴工的作為。在法國，還有不少來自非洲的族裔加入法屬傭兵，而於英法聯軍侵入北京圓明園時大肆破壞的英、法軍隊中，便各有不小的比例為來自印度和北非的英、法2國之傭兵。甚至，連時為大清統治下的華夏，亦有不少生計弱勢者，被引至美洲多處地方開墾建設，例如建造美國橫貫鐵路的廣多勞工即是以華工為主。由於華工的全力投入，而使橫貫鐵路的通車日期得較預定期程提早7年，爾後卻因美國民眾擔心華裔移民留在美國從業時，會導致資方壓低薪資而造成當地民眾的失業，以致華裔移民竟淪為被驅趕、排擠的族裔。華工們在胼手胝足、稍可溫飽之後卻又面臨美國《排華法案》的欺凌，此乃美利堅建國歷史上無法抹除的黑頁（註5）。
南北戰爭時，喬治亞州不但經濟層面備受衝擊，各大城鎮亦先後遭到嚴重毀損，社會體系大幅變更。像是在內戰後期，擺脫奴隸桎梏的非裔人口紛紛湧入城市，導致頻有失控混亂的現象；而原本得於每年大量出口的棉花又有極大部分被印度的產棉所取代，農村地區更因流失勞動力而致景氣長期蕭條。直到內戰結束後經過80餘年的1950年代，喬治亞州的民生水準方得逐漸比齊北部諸州，生前戮力於倡導人權的馬丁路德•金恩博士與前美國總統卡特，皆是來自該州。1996年的亞特蘭大奧運，讓喬治亞州有了嶄新的發展契機，不但喬治亞州的經濟隨之愈見好轉，州內最大的薩凡納港也在現代化改造後成為美國東南海岸沿線的首要大港。北方各州的居民為期尋覓更舒適的居住環境爰逐漸遷往喬治亞州，使喬州又成為人口迅速增加之州，在2020年內喬治亞州的人口即已突破了1,000萬，並有近半數的人是居住於亞特蘭大都會區（Atlanta Metro Area）。
薩凡納（Savannah）是喬治亞州內極為悠久的城市，早於1733年便已建立於薩凡納河畔，今之薩凡納市內仍有許多著名的歷史建築，諸如美國南方最早的公共博物館、最早的歷史學會，以及最古老的鐵路設施如中央鐵路廻旋室，並保留有接近英倫風格且為數頗多的都市街道。至於維多利亞歷史街區和計達22處的廣場，則是美國頗為知名的國家歷史地標區，建成於19世紀的軍事建築「普拉斯基堡」（Fort Pulaski），尤因具有獨特的歷史淵源而列名為國家保護區（註6）。薩凡納港在美國革命建國時期和內戰期間皆曾扮演著戰略港口的關鍵角色，1996年的亞特蘭大奧運時曾是帆船比賽項目的所在地。
位於喬治亞州亞特蘭大市東北方16公里處的一座「石頭山」（Stone Mountain）上之石面，在1970年代經當地團體募資和地方政府的同意，由工匠刻鏤出內戰時邦聯總統戴維斯（Jefferson Davis）、邦聯軍總司令李將軍（Robert E. Lee）和名將傑克森將軍（Jackson）之3人騎馬雕像，寓意彼等諸人未能竟功的「Lost Cause」（該語有壯志未酬之意，但若從反面觀點衡之倒可譯為徒勞無功），同時也紀念昔日為邦聯作戰而犧牲的軍民。周遭設施和說明，既潛存對奴隸制度的認同，並將昔之內戰解讀為南方邦聯政府為抵抗北方聯邦政府之擴權所引發的戰爭。無可否認的，今之亞特蘭大仍被甚多社會學者、人類學者評論為仍是在全美境內存有較濃厚種族歧視的大城，相形之下港都薩凡納則較無族裔上的偏見與固執。南北戰爭晚期亞特蘭大城不惜面對甚為猛烈的北軍砲火而堅持對抗，以致備受戰火破壞；薩凡納城卻猶如見風轉舵似的，透過談判轉而投向北方聯邦，從而保存市內的多處歷史遺址區。
久來，對於石頭山雕像抱持負面看法者，認為此仍存有白人至上主義的色彩，為了促進種族正義，喬治亞州政府遂曾再撥出1,400萬美元，於石頭山之下興建一座旨在提供更公允史觀和可增進種族和諧的博物館作為調和，此舉當然又曾引發認同前邦聯人士的不滿。凡此種種，必須整個社會展現更大的包容力方可化解多年來的糾葛。薩凡納市的歷史和文化背景，使其較能包容和接受不同族裔的居民和移民，此等思維亦得體現於其城市內、各個社區的多元文化環境中，並展示薩凡納市對不同族裔的尊重和支持。
（待續）
附註
1、《重建美好方案》是美國前總統拜登於任內提出，預計高達7兆美元並攸關未來經濟發展和基礎設施的「一籃子計畫」。它包括對基礎設施的投資，預定將創造極多關乎清潔能源領域的就業機會，政府相關支出還包括應用於住房、教育、經濟和醫療保健的資金。該方案分為3個部分，以第1部分為例，是在2021年3月簽署成為法律的《2021年美國救援方案法》（American Rescue Plan Act of 2021），此是由拜登政府提出的一項達1.9兆美元的經濟刺激計畫，旨在促使美國從COVID-19大流行和經濟備受衝擊的環境中加速復甦；其他2部分則在參、眾兩議院內，經過廣泛協商後被分成不同的法案。
2、佛羅里達州和喬治亞州是美國東南部諸州中人口較多、港口業務亦較發達者。坐落於比斯坎灣內的佛州邁阿密商港，在貨櫃裝運量上固然略遜於喬州之薩凡納商港，卻因地緣關係和海上旅遊業務甚為興盛，而有「拉丁美洲貿易門戶」、「世界郵輪之都」……的譽稱，也是甚多舉世著名大型遊輪公司的總部所在地。邁阿密港亦是北美與中南美洲之間的海運樞紐，貨物（櫃）的進出口係以和中南美洲地區的貿易為主，得逾貨物總量之半。
3、在西班牙意圖重占喬治亞地方之際，英王喬治二世指派詹姆斯．奧格爾索普（Oglethorpe）將領為駐美洲殖民地的英軍指揮官，並於薩凡納河以南的地域建立一個緩衝區，兼可保護卡羅萊納地方（當時尚未分成南、北兩卡），俾免受到西班牙在佛羅里達駐軍和法國在路易斯安那駐軍的侵擾。1751年，薩凡納和喬治亞的其他地區，繼北邊的卡羅萊納、維吉尼亞地區之後，被正式劃定為大英的殖民地。斯時，薩凡納係該片喬治亞殖民地的首府，迄今市內保留有頗多經奧格爾索普和屬下幕僚群們所規劃、形成的城市風貌。
1775～1783年間的美國獨立戰爭爆發時，薩凡納港已是美北13處殖民地最南端的商業大港。英方部隊於1778年占領了薩凡納市，翌年美、法聯合部隊在薩凡納市外對英軍進行圍城之戰，但英軍卻延至1782年7月才因大勢已去而撤離薩凡納。美國獨立後的1804年12月，喬治亞州的州議會通過將該州首府由薩凡納遷往米爾埃奇郡（Milledge ville），後來又再遷往亞特蘭大。
4、美國南北戰爭在喬治亞州內的戰事，是以由謝爾曼將軍指揮的北軍占領薩凡納港為終結戰役。謝爾曼接著領軍向北穿過南、北卡羅萊納州，從南部逼近駐紮在維吉尼亞州的邦聯部隊，形成了對維吉尼亞州的南北夾擊戰。
相對於薩凡納，喬州另座大城⸺亞特蘭大則嚴重毀於南北戰爭時的兵燹。由瑪格麗特．米契爾女士撰成的巨著⸺《飄》（Gone with the wind）中，有很多的部分即是以其素居之亞特蘭大城為取材，而城市在1864年11月北軍進入後被大肆破壞的戰亂事況，亦於書中被深刻的描述。
5、《排華法案》是由美國聯邦議員在民意呼喚下推動的一項法案，並於1882年5月6日由總統簽署生效，是針對華裔特定族群特別訂立之移民法規。1884年的修正案更限縮先前入境的華裔移民在美國的活動，同時闡明無論這些華人的國籍為何皆適用該法，直至1943年的二戰期間《排華法案》始被廢除、改由《馬格努森法案》取代。
6、「普拉斯基堡」位於美國泰比島與薩凡納城之間，在美國內戰期間曾被用作為戰俘營。在1812～1815年的美英戰爭過後，美國總統詹姆斯．麥迪遜為了保護美國免受外國入侵，遂下令在沿海增建新的防衛設施。1829年，新堡壘之結構體率先建成於薩凡納河河口處，並於不久後被命稱作普拉斯基堡，以紀念一名在美國革命期間，由喬治．華盛頓指揮的波蘭裔軍事指揮官卡齊米日．普瓦斯基（Kazimierz Pułaski）。
整個普拉斯基堡和配置之設施是完建於1847年，計耗支該時的貨幣達1百萬美元和總計長達18年的光景，共使用了2,500萬塊的磚塊，由於其結構十分堅實，故建竣時被形容為一座「不可能被攻陷的堡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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