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晚媖
同為日本重要港灣和特定港的函館港，有「北海道南方大門」之稱
函館（Hakotada，註10）位於北海道的渡島半島東南端，可朝北通往札幌、其他方向係被津輕海峽和函館灣所圍繞，由於是北海道第3大城市與最靠近本州之城市，所以向來有「北海道南方大門」之稱，並因具有三面環海和擁有瀕臨津輕海峽的優勢，又兼有自然天成的良好灣澳，乃可成為北海道境內得與苫小牧港並列的著名港口。依據日本《港灣法》和《港則法》，函館港在此兩法的規範上皆是同於前面章節所提及的青森港，係被列定為重要港灣和特定港；而現前是北海道最大港的苫小牧港，在日本《港灣法》和《港則法》上，則是列屬為國際據點港灣和特定港，並由北海道政府與苫小牧市政府共同管理。
函館商港是居於市區西南並面臨著函館灣的港口，一如多數的商港者然，起初只是得供漁船泊駐的小港埠。19世紀初期，港口曾被作為和函館市對於北海道東北邊之根室半島，乃至國後島、擇捉島之間從事貿易的據點，同世紀後葉其商港功能逐漸顯著而轉趨為商、漁業務並重，且港內劃分出可供商船和漁船各別泊靠的範圍區。明治時代初期，函館港又兼為北海道的遠洋漁業根據地，漁捕業務甚為發達，但畢竟是積極朝向商港的型態以邁進。現前，函館港的西碼頭和豐川碼頭主要是供作水產品的裝卸搬運，而其他的碼頭俱是用以處理工業與農業產品。
函館港又是1853年7月時，在美國軍艦強行駛進橫須賀、橫濱等港域的「黑船事件」發生過後，即於1854年依據《日美和親條約》與靜岡縣的下田港一起被指定為「對外港口」，續於1859年依據《日美友好通商條約》（1858年簽訂，1859年生效施行）與神奈川縣橫濱港、九州長崎港、靜岡縣下田港共同成為日本最早與美利堅等國開展通商業務的港埠之一，爰可轉變為北海道主要的貿易口岸，同時亦發展出豐實多端的文化資產（註11）。常於每年夏季、8月上旬推出的「函館港祭」，是函館港、市久來的盛大活動，而紀念函館港的開港正是舉辦斯項「港祭」盛事的其中主力因素之一，並常有煙火大會、踩街遊行等繽紛熱鬧的展演項目。
在函館港等4個日本商港於1859年正式開港並與美、歐諸國展開貿易之後，函館港的航貿額度係明顯的遜於橫濱港及長崎港，乃因函館港的通商規模實在難以和橫濱、長崎2座大型商港相比美。從函館港出口的主要商品是漁產、海產加工品等，另係從對方國進口昂貴的工業製品，其他同告開港的港口如橫濱港，在當時則另可輸出農產物、陶瓷工藝和絲綢織品。概括以言，自日本和美歐國家進行通商起的10年之內，幾乎皆是呈現出口貿易額少於入口貿易額的逆差狀態，此正是以美方為首的西方國家亟欲和日本通商，甚至逼令其打開貿易之門的目標。不過在20年過後，因推行維新和西化政策並促使產業成功邁向工業化之後，日本卻如同翻轉局勢似的將原本之逆差改變為順差，甚至年有大幅出超，即便是工業尚落於日本各地之後的北海道，也可由於不少產業紛紛透過函館港的外貿業務而創下利潤。日本還將盈餘用以添購船艦巨砲，逐步強盛壯大其國勢，而奠下在日後的甲午戰爭和日俄戰爭中，對於清、俄先後創立大捷的根基。
函館市在19世紀初仍是北海道擁有最多人口的第一大城，係因不少的「大和」族裔者移居至此；同樣的，該時期之函館港也是北海道的最大港，直至19世紀晚期方為苫小牧港所超越。後來，因為北海道首府選設於位處函館北邊約137公里的內陸城札幌，以及日本政府又致力於開發北海道北部地區，因此函館的人口數遂漸被札幌、旭川所凌駕（還有部分原是居住於函館的人口，陸續移徙至札幌和本州的大城像是津輕海峽對岸的青森去），苫小牧港亦因靠近首府札幌及在1980年代增闢新港區，遂得取代函館港而成為北海道的第一大港。
自第二次大戰結束至1950年代之初，函館港曾由美國託管；1953年，函館港被移由函館市政府管理，並由市政府擁有產權。19世紀後期，函館市政府引用旨在於促進港口運輸業務健全發展並促進社會公益的《港灣運送事業法》，就函館港的港灣形勢施行調查後，復按照研訂之計畫疏引龜田川的水流，使川水變為流入毗臨津輕海峽的「大森濱」海域，俾避免夾含泥沙之水流沈積於港口內；1896年起，函館商港另再推展新一波的大規模築港工事，乃經由填海方式增建新的防波堤和增砌碼頭，並在港內從事疏浚和興建燈塔，建設期間為處理在函館港灣澳之內所掘出的大量沙土，遂將疏浚挖掘的沙土在港灣南部填造出面積約為8公頃、喚為「綠之島」的人工島嶼。另則基於日本的入出國境管理法令，亦使函館港在20世紀中葉時，被前厚生省（現為厚生勞動省）指定為檢疫港。
繼之，又由彼時的日本運輸省（2001年1月起，運輸省和建設省、國土廳以及北海道開發廳，統合併置為「國土交通省」）引入渡輪，梭行於函館和海峽對岸的青森，期待藉由開啟航路推動北海道之興盛。起先，這條航線是的營運係經過投標授由「三菱郵船會社」經營，惟過後又因為開放共營之關係，故而另家的「北海道運輸會社」（之後，再和別家會社合併為新的「共同運輸會社」）亦告取得航路經營權，彼此互相競爭。未久，三菱郵船會社、共同運輸會社2家公司再度進行合併，而於1893年成為當今在全球海運界中名氣極為響亮的「日本郵船會社」（NYK Line）。倒是，彼等原係於函館和青森之間經營航運的業者，在轉化為NYK Line後則因鴻圖大展，以致於一陣子後便退離在函館和青森之間、短程航運的經營，並易由另之業者接手營運，而改以縱橫全球的國際航運為其主要業務，此段過程或許已寡為人知矣。
函館港的主力碼頭區有12～14公尺的水深，從2021年起的數年間，其在航運貿易方面大都維持於3,900～4,000萬噸的年度總裝卸量，屬於日本境內的內需部分和外貿部分各占約95%和5%，因此可知函館港是以日本國內航貿為主的商港，進口和出口貨物係各以石油製品和水泥、石材居多。客運業務亦係為函館港的重要業務，客運碼頭是設置於修建有大型公共碼頭、名為「湊町」之地區，並在近10數年內新建有客運渡輪碼頭，以彌應渡輪公司開始使用新型高速船舶和大型客輪之需求。函館港於邇來諸年間，亦戮力於發展觀光、研究、親水和休閒旅遊等業務，以增進港埠的功能。
近來數年，中、俄兩方接續在津輕海峽展示海事武力，可能產生的影響
長久以來，駛入津輕海峽之外籍商用船舶大都是屬中、俄、韓等國，而外國軍艦之航行於該海峽者又幾乎只是美方的艦艇。只是，斯一情形自本世紀起的20餘年內卻已經迭有變化，特別是日、中之間因為對「釣魚台」群島（日方稱尖閣群島）、台海安全上存有顯著爭議，而且日、俄之間既因就日本「北方四島」（擇捉、齒舞、色丹和國後四島）的主權上長期存有歧見，又因為日方在俄烏戰爭上採取離俄親烏（或言親近西方諸國）的立場，以致中俄已出現多次似若蓄意藉由各自或是兩方聯袂，派遣軍用艦隊、公務用船以通過津輕海峽的情形，中方甚且還有突破久來被列強以「島鏈」封阻所導致航行受限的意圖。就中俄此等具明確試探意旨之作為，各國媒體屢會多番報導並揣摩其動機，亦更易於提高津輕海峽上的緊張情勢。
2000年，中國海軍的艦艇即史無前例的通過津輕海峽，事後宣稱是由非作戰功能的艦艇，在以「收集訊息」為目的下所進行者。2008年10月17日13時左右，日本海上自衛隊的P-3C巡邏機，觀察到中方海軍新型護衛艦和補給船，在長崎縣對馬市西北方向的公海上航行，此次日本之方除了連續進行空中跟監外，又指派一艘偵察潛艇尾隨，約50小時後即於2008年10月19日傍晚證實以上2船隻，復與剛結束對俄羅斯訪問的另2艘軍艦（驅逐艦、護衛艦各一）在津輕海峽西端會合，接著穿越海峽駛向太平洋。稍後，日方以可能是中方施行一般性航訓對外說明，然而幕後對於中方首度派遣具作戰功能的軍事艦隊現蹤於津輕海峽一事，實則未予等閒視之。
2010年代，中國更是增多軍艦駛經津輕海峽的次數。除了於2015年9月23日起程，目的在於對外進行友好訪問「鄭和號」訓練艦曾駛過津輕海峽以外，2016年1～2月與2017年1月5日皆曾有中方的艦隊通過津輕海峽。之後，中國海警船舶亦踵繼海軍之步幅而次第為之，如2017年7月17日即出現中國海警的2艘公務船駛入津輕海峽，並有意無意似的進入靠近青森陸地之日本領海，後於遭到日方「海上保安廳」（Japan Coast Guard，JCG）巡邏船驅離後，方才穿越該海峽而離去；2019年7月26日凌晨2:40起，又有2艘中國海警船以航線偏近日方領海的路徑進入至津輕海峽，在日本海上保安廳巡邏船用無線電提示注意之下，至7:45甫駛出海峽；2021年7月底，中方海警再次展開在北太平洋上的公海漁業巡航，其編隊航經對馬海峽、津輕海峽，並在返航途中又穿越了大隅海峽，展顯其駛經日本近海、馳騁萬里之威武氣勢。
規模尤大而益發令人關注者，乃是2021年10月18日上午，計有10艘中、俄海軍艦艇列隊駛臨距北海道奧尻島西南約110公里處的日本海，並於同日下午穿越津輕海峽轉航至太平洋，接著又自太平洋南下而於10月22日經由鹿兒島縣大隅半島與種子島之間的大隅海峽進入東海，相當於於繞行日本一圈。由於此際適逢美、歐洲多個國家以及數個印太國家，對中國和俄羅斯兩強權處於戒備慎防狀況，因此中俄兩方愈為緊密的軍艦聚航作為，更加顯示有彼此靠攏以對抗具敵對跡象陣營的徵兆。
事發當下，日本海上自衛隊派出一架P-3C反潛巡邏機以及2艘船艦進行情報收集和警戒監視；惟在事後，容許係為緩和氣氛致日本防衛省表示，津輕海峽和大隅海峽皆劃有「直線基線」、屬國際水域的航道，外國船舶的航行得獲《國際海洋公約》之保障。而在2022年2月底的俄烏戰爭爆發未久，由於日本加入由歐盟所發動的制裁俄羅斯之行列，使得俄方倏於2022年3月10日～14日，分別派遣驅逐艦等10餘艘艦艇和1艘武器運輸艦穿越了津輕海峽，頗有示威之意圖。
近十幾年來，中俄等國在津輕海峽展現海事武力的舉動，在日本方面皆是由其海上自衛隊、海上保安廳或防衛省挺身面對、酌情處理，日方的「外務省」尚較少就此發表評論，位處津輕海峽南、北雙岸的青森港和函館港之營運，倒皆未受到影響。然而，此些在近年來相互鎮懾、跟監的舉動，是否真能水過無痕或是在那天出現擦槍走火的危虞殊難預測，是故各相關利害國家只能善加推演防備。近期間，連台灣海峽亦頻有多個強國派出軍艦通過其間，日本當然也是「摻了一腳」，其劍指中國之意固然甚為昭顯（註12），但我國仍允宜善加酌處，預防遭致捲入漩渦。
縱然按照日本的法令規定，係將津輕海峽等5個海峽以「直線基線」方式，劃設為得以自由通行的公海，但決不樂見與日方不友好國家的船隻、特別是軍艦進出其間，甚且還好似耀武揚威般的挑釁。倘若日本在爾後對於以上5個海峽，修改攸關領海範圍的規定或是僅針對津輕海峽變更規定，則外籍船舶恐將未能再自由駛入，而改為必須先經申請核准始得航行其間。相對的，遭到限制的國家倘亦採取對抗或回敬的措施，將會在國際社會、特別是海洋國家群體間掀起巨浪，從而破壞了既定的國際秩序，實為各方所應「思患預防」者。包括海運於內的全球多界，莫不期盼各國勿要輕啟軍武，確保舉世航運貿易得以安定繁榮的推展，著收利世利人之宏旨。
（全文完）
附註
10、函館地方是在15世紀時期，日本由足利氏閥族創立的「室町幕府」政體掌權期間，因據守當地的河野政通氏族對招募人員移居，以及許多自現今津輕海峽對岸、即青森地方的部族跨海遷移抵此，並且紛紛擇於較沿海岸帶更為靠近內陸之處，建造起呈四方外貌、類似箱體形狀的屋舍館邸，因此居民遂將該地稱為「箱館」。後來於1870年代，「箱館」之名稱在不變語音之下將其漢字更改為「函館」。但因在1869年前當地仍以箱館為名，所以日本史籍俱將1868～1869年間發生於當地之戰爭記載為「箱館戰爭」。箱館戰爭為發生於支持明治日皇維新政治和繼續循隨德川氏族幕府政治兩方陣營之戰爭，但後者旋遭前者平止。
在日本對外開港後，函館當地原擬定設置旨在安置外籍人士的居留處所並兼具隔離作用，繼而促成當今之函館留存有多處甚具異國風情的景觀區。惟在一段時間過後，外籍人員安置地和既有的日人居住地，漸告隔除藩籬而互相交往融通。
11、1854年3月31日，日、美2方簽訂《日美和親條約》後（因該條約是於橫濱神奈川簽訂故亦簡稱《神奈川條約》），同年5月17日美方以旗艦「密西西比號」巡防艦為首的艦隊，在指揮官培理（Matthew Calbraith Perry）率領下，駛臨北海道的函館港進行訪問兼作測量、考察等事務。當時，培理曾讚譽函館港是世界上最佳的港口，惟究竟是於地方仕紳競相奉承、心境開朗之下所作的讚語，抑或出乎內心的肺腑之言，實難確知。而函館港早在「黑船事件」發生後隔年的1854年，便已是可先讓美國船舶駛入和泊靠的「對外港口」，即是可率先對美國和若干國家的船舶補充燃料、飲水、食物和各種需用品。有鑒於此，幕府政權遂又將函館地方提升等級，同時強化對城市、港口的防衛固守如興建城廓和砲台，但仍是至1859年7月1日函館港方才連同橫濱等港口正式開放對外通商。
1858年，日本除了和美國訂立有《日美友好通商條約》之外，又分別與荷蘭、俄國、英國以及法國簽訂有旨在規範通商業務的條約（史上將其等併稱作《五國通商條約》，並皆自隔年、即1859年的7月1日生效施行）。簽訂通商條約後，幕府倏於函館開鑿有呈南北方位、作用相當於運河的渠道，俾用以運載物資的小船可順利通航其間。
12、繼一架中國解放軍山東號航空母艦上之「殲15」戰鬥機，於2025年6月7～8日2次以近距離方式跟監日本海上自衛隊的P-3C巡邏機過後數天，日本海上自衛隊的「高波號」驅逐艦即於當月12日從東海進入台灣海峽，再繼續向南航行了10餘個小時，駛往菲律賓呂宋島附近海域參加與菲國海軍在南海進行的「海上合作行動」（Maritime Cooperative Activity）聯合演習。
此係日本海上自衛隊的艦艇第3次穿越通過台海，前2次分別是在2024年9月與2025年2月，專家解析日本此一舉動絕非巧合，目的顯然是在就其巡邏機遭到中國艦載機跟監一事，報了中方一箭之怨。否則，高波號驅逐艦大可從台灣東部駛過而無需行經台灣海峽，蓋2條路徑的航行浬程相當，又何必平白增添緊張氣息。此亦再度印證，舉世多國若和中國出現過節，就會利用不同管道打出「台灣牌」或「台灣海峽牌」來刺激中國，後者乃是響應美國提出的「台灣海峽自由航行論」，以彰顯台灣海峽是公海的主張。
中國卻又於日艦通過台灣海峽後，增派軍艦、軍機在台海週邊活動，並由中方外交部公開宣稱「尊重各國依法在台灣海峽相關海域享有的航行權利，但堅決反對任何國家以航行自由為名，進行挑釁」，頗有軟硬兼施之意味。
參考文獻及資料
- 日本法律：《港灣法》、《港則法》及《領海及び接続水域に関する法律》。
- 日本國土交通省：青森港港湾取扱貨物量ランキング。(意為「青森港貨物處理量之排名」)
- 日本國土交通省：函館港港湾取扱貨物量ランキング。
- 隧道網(https://www.tunnelling.cn)：日本青函隧道工程。
- 和圖書(https://www.hetubook.com)：《津輕風雲錄》，作者長部日出雄。
- 風傳媒(https://www.storm.mg)：新冷戰──中國、俄羅斯軍艦首次同時穿越津輕海峽，日本高度關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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