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ow will Trump’s sanction on Venezuela and capture of Maduro reshape global oil trade and shipping patterns?
呂周、鴻亮
【關鍵詞】川普、委內瑞拉、馬杜羅、油輪運輸
【keywords】Trump; Venezuela; Maduro; tanker shipping
美國制裁委內瑞拉之後,全球航運業合規風險上升。截獲更多的影子船隊油輪之後,美國加強對委內瑞拉的封鎖。捕獲馬杜羅改變油輪模式,委內瑞拉出口下滑。委內瑞拉風險促進俄羅斯吸收影子船隊船舶。美國總統川普(Donald Trump)以另一場地緣政治危機拉開2026年的序幕。由於封鎖前貨物和船舶受到挑戰,委內瑞拉供應效應滯後。委內瑞拉受制裁排除快速歸還油輪可能性。美國公海緝獲將考驗俄羅斯保護影子船隊的決心。委內瑞拉港口雖仍然在運作,但是伴隨混亂。委內瑞拉海上戰爭風險費率將會很高。
美國擴大攔截影子船隊油輪 封鎖委內瑞拉石油運輸行動升級
在美國總統川普(Donald Trump)於2025年12月中旬宣布對進出委內瑞拉水域的油輪實施「封鎖」後,美國執法部門於12月10日至12月21日期間,接連對多艘涉及委內瑞拉石油貿易的油輪採取扣留、攔截與登檢行動,顯示美方對委內瑞拉石油運輸體系的施壓明顯升高,且執法對象已不再僅限於正式列名制裁的船舶,而是同步擴及未遭制裁、但被認定與影子船隊活動相關的油輪。
美國於2025年12月10日在委內瑞拉外海扣留油輪「Skipper」,美方認定該船為「無國籍船舶」,並涉嫌參與支持外國恐怖組織的非法石油運輸網絡。Skipper輪當時載有約180萬桶馬瑞原油(Merey crude),貨物自委內瑞拉何塞裝運碼頭(José Terminal)裝船。白宮其後表示,將同時扣押該艘船舶與其所載貨物。
根據《勞合商情社》(Lloyd’s List Intelligence)自動識別系統(AIS)資料,2025年12月中旬,Skipper輪在古巴西南外海向北航行,並於12月21日抵達墨西哥灣的加爾維斯敦外海卸油區(Galveston Offshore Lightering Area,GOLA),將約185萬桶貨物轉卸至較小型油輪再轉運進入休士頓。
在Skipper事件後,美國於2025年12月20日凌晨登檢超大型原油輪「Centuries」。根據《勞合商情社》的船舶追蹤資料,Centuries輪過去一年間曾多次將委內瑞拉原油出口至馬來西亞與中國。白宮發言人凱利(Anna Kelly)也於12月21日在社群平台X表示,Centuries輪當時載運的是來自委內瑞拉國家石油公司(PDVSA)的遭制裁原油。
Centuries輪自2021年3月起即懸掛巴拿馬旗,由香港註冊的單船公司Centuries Shipping Limited持有,登檢當時並未列入任何制裁名單。Vortexa數據顯示,該船於12月10日在何塞裝運碼頭裝載約180萬桶馬瑞原油,並在遭攔截時將目的地標示為馬來西亞。
Vortexa海事風險與情報總監容曼(Claire Jungman)表示,近期一連串攔截與登檢行動具有明顯的威嚇效果,意在強化一項訊息,即就算未被正式列入制裁名單,也已無法保證航行與營運安全。她進一步指出,美國登檢尚未被列入制裁名單的Centuries輪,代表海事制裁執法出現實質轉變,風險已從正式指定船舶,延伸至與影子船隊活動存在關聯、但尚未遭制裁的船舶。若美國當局無法依現行法源建立足以支持扣押的明確法律基礎,Centuries輪最終仍可能需要被釋放。
美國於2025年12月21日進一步攔截一艘未懸掛國旗、且已遭美國制裁的油輪「Bella 1」。美方表示,該船過去數年曾多次運輸伊朗與委內瑞拉原油,在遭遇攔查時,其船員拒絕接受登船檢查並掉頭改變航向。截至12月22日,Bella 1輪的最新狀態仍未有官方說明,且該船在此前8個月內未曾發送AIS訊號。容曼指出,這起攔截行動顯示美方施壓的範圍已不僅限於委內瑞拉原油,而是擴及更廣泛的受制裁能源運輸網絡。
在政策層面,曾任職於美國財政部、現為紐約制裁專業律師事務所Seiden Law律師的阿斯圖諾(Andrew Astuno)說明,美國選在此時升高制裁與執法行動,係因美方認定委內瑞拉馬杜洛政府未能履行先前制裁鬆綁所附帶的選舉與人權承諾。川普並於2025年12月16日下令,對所有遭制裁、進出委內瑞拉水域的油輪實施封鎖措施,進一步強化對委內瑞拉石油外運的實質限制。
市場亦關注,美國後續可能比照先前因進口俄羅斯石油而對印度採取的作法,對進口委內瑞拉原油的國家實施次級關稅或次級制裁。律師事務所Crowell & Moring國際貿易團體共同主席沃夫(DJ Wolff)指出,關稅主要影響政府層級,但制裁措施則直接衝擊實際參與石油運輸、租船、保險與相關服務的企業,對航運產業鏈的影響更為即時。
從整體運輸結構來看,依據Vortexa資料,2025年10月至11月期間,共有40艘油輪在委內瑞拉裝載原油,其中29艘屬於影子船隊,且已有14艘遭到制裁;該期間原油日均裝船量約90萬桶,多數出口至中國。其餘11艘未被歸類為影子船隊的油輪,則是在取得美國海外資產管控辦公室(OFAC)核發的許可後,將貨物轉運至美國。
阿斯圖諾指出,隨著美國持續鎖定運輸或促成委內瑞拉石油流動的油輪、船東及中介機構,航運業面臨的法令遵循義務與營運風險同步升高,部分營運商可能被迫轉向更高風險的影子船隊運作,同時也擴大保險公司、船級社、維修業者及其他支援服務供應商所承擔的次級制裁曝險。
制裁與攔截行動公布後,市場反應迅速浮現。根據《勞合商情社》的船舶追蹤資料,至少有4艘原本正航向委內瑞拉的影子船隊油輪,已在2025年12月中旬掉頭改變目的地。
容曼指出,即便僅有單一扣船或制裁行動,也足以促使船東與租船人暫停、改道或避開相關貿易,進而導致航程時間拉長與船舶利用率失衡。長期來看,這類高度不確定性將使主流船東對委內瑞拉相關航線趨於保守,願意投入的合規船舶數量隨之下降,相關運輸活動也更可能集中於少數願意承擔較高制裁與法遵風險的船噸。
捕獲馬杜羅改變油輪模式,委內瑞拉出口下滑
隨著美國攔截風險持續升高,切斷委內瑞拉原油流向亞洲的長程影子船隊運輸,委內瑞拉於2025年12月的海運原油出口量明顯下滑,為2026年初的航運市場投下高度不確定性。市場普遍認為,總統馬杜洛(Nicolás Maduro)遭逮並被移除權力核心後,油輪需求結構可能出現實質改變。
根據能源與運價數據分析平台Vortexa統計,委內瑞拉2025年12月的海運原油出口量月減36%,降至每日略低於60萬桶。Vortexa分析指出,此次出口下滑,並非上游供給不足所致,而是出口執行層面出現明顯失靈。
Vortexa分析師容曼在報告中指出,隨著美國「南方長矛行動」(Operation Southern Spear)封鎖行動持續升級,負責將遭制裁原油運往中國的油輪,面臨被扣押的風險明顯上升,導致多艘船舶在航程中途掉頭,並出現延後啟航的情況。
相較之下,取得美國授權的出口仍相對穩定。由跨國能源公司雪佛龍(Chevron)執行的美國授權出口量,維持在每日約10萬桶水準,占2025年12月委內瑞拉整體出口量約18%,成為當月少數仍能維持運作的對外貿易支撐。
2026年1月初,在馬杜洛遭逮前,封鎖措施的效果已開始浮現。根據《勞合商情社》船舶追蹤資料,一艘原本計畫違反封鎖、前往委內瑞拉裝載原油的中國籍超大型原油輪「Thousand Sunny」,已轉向奈及利亞,顯示船東已提前調整風險布局。
該船航向變化,發生於美國財政部於2025年12月31日宣布最新一輪制裁之際。當時,美方對登記地址位於中國大陸、香港與馬紹爾群島的4家公司實施制裁,並將4艘關聯油輪列為「封鎖財產」。
隨著攔截風險升高,至少1,500萬桶原油被迫轉入浮式儲存。市場消息指出,委內瑞拉國家石油公司甚至採取「極端措施」,包括將殘餘燃料轉入廢棄處理系統,以避免帕拉瓜納煉油中心(Paraguaná Refining Center)全面停擺。
馬杜洛遭逮並被移除權力核心,加上美國總統川普公開表示,美國將在和平過渡完成前「接管」委內瑞拉,為市場帶來新一波不確定性。2026年1月5日,代理總統羅德里奎茲(Delcy Rodríguez)釋出和解訊號,呼籲華府就「合作議程」展開協調,並表示委內瑞拉希望「在沒有外部威脅的情況下生活」。
市場普遍認為,若能和平過渡至親美政府,美國對委內瑞拉的制裁有可能被撤銷,為該國石油產業帶來喘息空間,並重新塑造全球原油貿易流向。
對油輪市場而言,短期關注焦點並非產量變化。市場普遍認為,即便在政治環境改善下,委內瑞拉原油產量的回升仍需數年時間。當前更關鍵的變數,在於出口能否順利執行,以及運輸路線如何重組。
投資機構已開始推演對運價與油輪股的影響。投資銀行費恩利(Fearnley Securities)在研究報告中指出,相關發展對油輪市場具支撐效果。該機構提出2種可能情境:一是現況延續,出口條件進一步惡化,迫使原油改由合規船噸承運,並遠離影子船隊;二是美國加強對委內瑞拉產量的實質控制,將更多原油導向具備處理超重質原油能力的美國墨西哥灣沿岸煉油廠。
在後一種情境下,費恩利指出,運往美國的委內瑞拉原油,將主要由阿芙拉型油輪(Aframax)承運,帶動大西洋市場對該型船舶的需求。同時,隨著更多大西洋貨源回流常規市場,西向與東向套利空間可能擴大,長期而言有助支撐VLCC的噸海里需求。
上海申萬宏源研究(SWS Research)則指出,若制裁解除,且委內瑞拉出口重心由中國轉向美國與歐洲,合規VLCC的運輸量需求可能增加約1.4%,噸海里需求增加約2.1%;合規Aframax油輪的需求則可能上升約4%。在此情境下,中國與印度需改向中東等地補充原油,進一步推升噸海里需求。
不過,挪威帕累托證券(Pareto Securities)對VLCC市場的影響持較審慎看法。該機構指出,目前約80%的委內瑞拉原油是透過效率不佳的運輸路線運往中國,因此即便貿易轉向更開放、合法的渠道,對合規VLCC的正面影響仍相對有限。該機構同時指出,遭制裁船舶的經營困境可能持續,並可能加速拆船潮出現。
容曼表示,短期內市場仍將聚焦於船舶實際航行動向與出口是否順利放行,而那些被迫滯留在海上的原油量,將成為判斷委內瑞拉原油何時真正重新流入市場的關鍵指標。她預期,除非華府釋出明確政策訊號,特別是由OFAC正式說明哪些交易屬於允許範圍,否則初期形成的風險溢價將逐步消退。
Vortexa同時提醒,即便政治環境改善並可能迎來西方資本重返,委內瑞拉要實現長期、穩定的產量回升,仍需經過多年投資與營運重建。費恩利則評估,在條件配合下,產量有機會相對快速增加50萬至60萬桶,達到每日約150萬桶水準,但要接近每日200萬桶,仍需數年時間,主要受限於超重質原油的開發與處理複雜度。
川普以另一場地緣政治危機拉開2026年的序幕
單就理論而言,美國在委內瑞拉採取軍事行動可能被視為對油輪市場的長期利多,但這種樂觀想法,就像有人認為「日出計畫」(Project Sunrise)下的加薩重建,終將帶動東地中海的觀光需求一樣。
樂觀派認為,委內瑞拉原油出口最終有機會自每日約100萬桶,回升至每日200萬至300萬桶。更多高硫、重質的委內瑞拉原油,將流向美國墨西哥灣沿岸煉油廠,取代逐漸下滑的墨西哥供應量,以及部分來自加拿大的管線輸送原油;同時,也會有更多長程的委內瑞拉原油出口,透過合規油輪運往中國及其他市場。
隨著委內瑞拉產量增加,對稀釋油的需求也將同步上升,包括低硫、輕質原油或石腦油,進而推升美國墨西哥灣的出口需求。當美國墨西哥灣煉油廠減少使用來自加拿大的管線供應原油後,更多加拿大管線原油,將改以海運方式自美國墨西哥灣再出口,或經由跨山管擴建計畫(TMX)運往英屬哥倫比亞省。這也將提高加拿大在TMX之外,進一步擴建出口能力的誘因,理論上同樣對油輪市場構成利多。
不過,從預測市場平台Polymarket的賠率來看似乎不可能實現,因為現實層面的限制仍然十分明顯。
委內瑞拉油輪運輸是否能重新活絡,關鍵在於該國主權政府如何回應美國的軍事施壓,以及在什麼時間點、甚至是否存在一個時間點,能讓龐大的民間資本投資條件變得可接受。
對油輪市場而言,更迫切、也更貼近現實的問題,是美國封鎖行動將如何發展。美國計畫「接管」委內瑞拉的方式,是透過持續「隔離」其石油出口,對當地政府施壓;若委內瑞拉依照美方要求行事,出口理論上可透過未遭制裁的船噸恢復。
在此之前,封鎖行動對合規油輪貿易帶來一定、但相對有限的正面影響,因為它限制了中國取得遭制裁原油的管道。然而,這道封鎖本身並非牢不可破。如果油輪在委內瑞拉同時大量裝船並分批離港,美國並不具備攔截所有船舶的能力。
美國對委內瑞拉動用軍事與封鎖手段,重點不在單一油輪市場,而是在對全球航運與貿易環境釋出政策訊號。相關發展顯示,即便「讓美國再次偉大」(MAGA)陣營對對外軍事行動一向保留,川普仍在地緣政治風險升高之際,選擇將軍事與強制手段納入政策工具。
在此背景下,國際航運業面臨的不是短期波動,而是一個高度政治化、可能隨時因政策或軍事介入而受影響的營運環境。市場普遍認為,川普政府於2026年初的行動,顯示其以強勢手段介入全球貿易秩序的政策路線仍將延續,地緣政治不確定性已成為航運業必須長期承擔的結構性風險。
由於封鎖前貨物和船舶受到挑戰,委內瑞拉供應效應滯後
過去,若主要原油生產國之間爆發軍事衝突,通常會立即引發油價與油輪運價的劇烈波動,成為市場高度關注的突發事件。然而,美國於2026年1月3日拘捕委內瑞拉總統馬杜羅及其妻子後,相關市場反應明顯不同。至2026年1月6日,布蘭特原油價格仍大致維持在1月2日水準附近,同一期間,波羅的海交易所公布的全球VLCC即期運價平均值反而下滑約4%。
市場反應冷靜的原因,在於目前並未出現原油供應短缺的疑慮,且長期服務委內瑞拉航線的VLCC早已轉入一個獨立運作的受制裁平行市場,其交易並未納入波羅的海運價評估體系。
能源與航運分析平台Vortexa歐洲市場分析主管蒙格(Pamela Munger)於1月6日指出,像委內瑞拉這樣歷史級的重要原油生產國出現重大地緣政治變數,卻未對油價造成明顯衝擊,本身就相當值得注意。主因在於全球海運原油與凝析油的裝船量,已重新與到港量取得平衡。
她說明,2025年第4季,全球裝船量一度高於到港量,導致海上浮動儲油創下新高,並推升VLCC運價;隨著到港量與裝船量重新對齊,VLCC運價也隨之回歸常態。
蒙格指出,自2025年10月以來,全球原油裝船量出現下滑,主因包括俄羅斯、伊朗與委內瑞拉的出口減少。主流原油裝船量大致持平,但大西洋盆地的原油裝船量同樣自10月後下滑,主要因歐洲與美國煉油廠在歷經時間偏長的秋季歲修後陸續復工。
她補充,從到港端觀察,原油到港量已明顯高於季節性水準,有助於消化先前的供應壓力。其中,多數原油流向中國,部分流向印度,帶動庫存回補。中國增加自中東進口,而印度則提高自美國、巴西及部分中東地區的進口。
委內瑞拉原油供應的實際衝擊
美國對委內瑞拉實施封鎖後,其對原油供應的影響將延後顯現,原因在於大量貨載在封鎖前即已啟程前往亞洲,同時仍有部分船舶成功突破封鎖。
Vortexa海事風險與情報主管榮曼指出,委內瑞拉海運原油出口量已出現明顯月減,自2025年11月約80萬桶/日,降至2025年12月約55萬桶/日,降幅約30%。她說明,原因包括攔截行動增加、監管審查趨嚴、扣船風險上升、航行途中被迫掉頭,以及市場對貨載能否安全完成航程的不確定性升高。
中國自委內瑞拉進口的原油在2025年11月至12月仍維持高檔,這些原油多數是在數月前即已自委內瑞拉裝船。換言之,2025年底中國的高到港量,反映的是較早期的裝船行為。
她補充,這背後亦有策略考量。在地緣政治情勢惡化之際,中國買方有強烈動機在仍可取得供應時,持續接收委內瑞拉原油,以因應未來流向可能中斷的風險。
目前仍有新一批原油貨載自委內瑞拉啟運,原因在於多艘油輪選擇集體闖關。美國石油封鎖的弱點在於,若油輪同時大量離港,美方難以逐一攔截。
榮曼表示,截至2026年1月6日,可觀察到先前受困的原油正重新流出。Vortexa已確認,多艘於2025年12月完成裝船的油輪已離港,儘管這些船舶未透過AIS發送訊號,但透過衛星影像已確認其動向。
2026年1月4日,多艘油輪同步自委內瑞拉離港,包括Bertha、Veronica II、Aquila II、Olina、Min Hang、Volans、Lillian,以及空船離港的Vesna。榮曼表示,相關動向顯示業者刻意集中安排出港時點,以分散個別船舶遭攔截或扣押的風險,並在數量上對執法行動形成壓力。整體來看,委內瑞拉原油出口並未因封鎖而完全中斷。
委內瑞拉原油出口的中長期復甦
短期內,委內瑞拉臨時總統羅德里奎斯(Delcy Rodríguez)可能將更多原油出口導向美國墨西哥灣,除現行雪佛龍授權下的出口外,這將有利於合規阿芙拉型油輪的需求。
美國總統川普於2026年1月6日在社群媒體表示,委內瑞拉將移交3,000萬至5,000萬桶遭制裁的高品質原油,直接卸載於美國港口。
然而,對美國與油輪市場而言,真正的關鍵在於委內瑞拉石油體系能否長期重振並放大出口規模。專家普遍指出,實際復甦將是一條漫長而艱鉅的道路。
海事顧問公司Marsoft指出,任何具體的產量回升都將是漸進式、資本密集且後期才顯現,其判斷是短期內對航運市場的影響仍將有限。即便回升至20多年前、約300萬桶/日的歷史高峰,也至少需要多年時間。
能源研究與產業分析專家布里托(Jamie Brito)表示,石油產業本質上是長期工程,任何潛在投資者都需要先確認社會、法規與法律轉型完成後,才會啟動評估。他指出,後續風險主要來自3個層面:第1是營運層面,需要評估油田狀況與設備;第2是法規與法治環境,企業需要可預期的財政制度;第3則是人力因素,許多高技能人才早已外流,其回流意願仍具不確定性。
他補充,在最理想情境下,委內瑞拉產量可回升至300萬桶/日,甚至更高,但前提是政府能提供具吸引力的財政制度。整體時程高度取決於未來政治穩定性與政策連續性,即便在最佳條件下,產量顯著回升仍需3~5年時間。
委內瑞拉受制裁排除快速歸還油輪可能性
美國政府指控委內瑞拉總統馬杜羅(Nicolás Maduro)涉及高層級毒品販運活動,於2026年1月4日凌晨將其拘捕,並同步對委內瑞拉境內多處軍事目標發動約150次空襲與飛彈攻擊。川普隨後公開表示,此次行動的政策目標之一,是重啟委內瑞拉長期停滯的石油產業,並讓美國企業參與其中。美國大型石油公司將進入當地,投入數十億美元修復受損的石油基礎設施,並推動該國石油產業重新運作。
在此背景下,所謂的「超級巨頭」之一、也是2007年委內瑞拉政府要求外資交出當地企業60%股權後,唯一仍留在該國的西方石油公司雪佛龍(Chevron),被視為最具優勢的潛在受益者。
不過,委內瑞拉原油產業正面臨短期內難以忽視的結構性瓶頸,特別是儲油設施長期不足,使得即便上游具備一定產能,實際生產與出口仍可能因儲存空間受限而被迫中斷。在此情況下,確保原油能順利外運、避免庫存積壓,被視為降低系統性風險的現實選項之一。《金融時報》(Financial Times)指出,雪佛龍已為此包租約12艘油輪,試圖維持基本出口動能。
不過,律師事務所(Hill Dickinson)合夥人喬漢(Jasel Chauhan)與阿納西斯(Dimitris Anassis)認為,多重制裁體系幾乎可確保短期內難以成行。
首先,美國自歐巴馬(Barack Obama)政府以來,歷任總統已簽署7項行政命令嚴格限制委內瑞拉原油出口,最近一項甚至是在去年12月由川普發布,這些措施至今均未撤銷。
原則上,這些行政命令禁止任何與委內瑞拉政府或PDVSA之間的交易。若要豁免,僅能透過取得OFAC核發的全面性或特別許可,但相關許可向來不易取得。
阿納西斯指出,申請程序相當繁瑣、耗時,必須逐一完成各項要求。OFAC在審查上並非不合理,但就委內瑞拉而言,其態度一向格外嚴格。
在這方面,美國企業如雪佛龍可能處於相對有利的位置,因為OFAC對其核發許可的態度通常較為正面。若取得全面性許可,船舶可使用委內瑞拉國營港口,但僅限於港口服務提供者的角色。
然而,全面性許可通常不適用於原油出口,多半僅涵蓋美方不刻意鎖定的貨物,例如肥料或小麥。即便如此,在實際交易前仍須跨越其他障礙。
阿納西斯表示,船東還必須向保險人提供完整資料,包括盡職調查證明,並確認船殼險、保賠險(P&I)及戰爭風險保險仍然有效。
阿納西斯也提及,部分政治評論人士認為,親馬杜羅勢力可能發動武裝抵抗,進一步推高市場對風險的認知。若委內瑞拉演變為戰區,勢必對航運造成影響。
如果船東因為個別商業或策略考量,想要在現行美國行政命令限制下繼續承運委內瑞拉原油,法律上並非完全沒有空間,而是可以向OFAC申請所謂的「特別許可」。這類許可屬於針對單一個案的例外授權,一旦獲准,船東就能從事一般情況下被禁止的交易,且因競爭者有限,理論上可能帶來較高報酬。但在實務上,申請特別許可流程冗長、合規要求嚴格,必須投入大量時間與資源,且最終是否核准並無保證,因此對多數並非大型、長期專案的船東而言,這條路雖然存在,但實際上很少被視為可行選項。
上述考量主要適用於西方油輪船東。實際上,數據顯示,近期約4分之3的委內瑞拉原油出口,是由影子船隊油輪承運。
此外,理論上其他國家並不一定須遵循美國制裁,例如在政府明確支持下、並由中國保險公司承保的中國油輪,仍可持續從事該項貿易。
但實務上的核心障礙,在於制裁制度中的「關聯性」(nexus)概念。只要交易中存在任何與美國相關的連結,例如船舶融資、美元結算,或海上保險與再保安排,美國即可能主張管轄權,並透過限制美元支付或排除於美國金融體系之外作為施壓手段。
以國際船東互保協會(IG)為例,其保險共同體系仰賴包含美國再保險人在內的全球再保市場支持,使得12家成員互保協會在承保涉及委內瑞拉的航次時,普遍對次級制裁風險保持高度審慎。
此外,歐盟與英國亦各自對委內瑞拉設有制裁機制,雖然其範圍與強度通常被認為不及美國全面,但問題在於,這些制裁分別由不同監管機構執行,彼此之間並未完全協調一致。因此,即便某一航次在OFAC層面獲准,也不能自動推定同樣符合布魯塞爾或倫敦的合規要求。
情況進一步複雜化的,是設有倫敦據點的銀行與保險公司,仍須同時面對英國於1980年通過的《貿易利益保護法》(Protection of Trading Interests Act 1980),亦即俗稱的「阻斷法令」(blocking statute)。該法原則上禁止英國境內機構配合或執行美國制裁措施。
不過在實務操作上,多數金融與保險機構仍選擇優先遵循美國制裁規定,部分原因在於該阻斷法令迄今尚未出現實際起訴案例;但在法律未廢止前,相關風險依然存在。即便理論上可透過改採非美元結算等方式降低美國制裁連結,但真正願意承擔高度不便與營運成本的業者仍屬極少數。
阿納西斯指出,所謂的「關聯性」並非自然形成的客觀標準,而是刻意被設計用來延伸其管轄權限的工具。在當前的航運與金融體系下,只要仔細檢視交易結構,幾乎都能找到與美國相關的連結。這對即便未選邊站的第三國而言,也構成重大嚇阻。若仍持續從事該貿易,船東甚至可能被列入OFAC制裁名單。
制裁在制度上並非不可解除,但截至目前,仍未出現任何顯示制裁即將鬆動的明確訊號。如果未來川普改變立場,歐盟與英國很可能也會跟著放鬆制裁。但就算這樣,委內瑞拉石油產業多年累積的結構性問題,仍將限制其在短期內出現明顯復甦。
目前該國產量約為每日100萬桶。若要回升至2018年最後一次達到的200萬桶水準,部分估計顯示,2026年至2032年間每年需投入約120億美元。在此情況下,即便該市場最終為油輪船東帶來可觀回報,也需要較長時間才能逐步顯現其效益。
委內瑞拉風險促進俄羅斯吸收影子船隊船舶
在美國對遭制裁的Bella 1輪展開為期約2週的追蹤行動後,俄羅斯官員於2025年12月31日向美國國務院發出外交通知,確認該船已正式更名並轉入俄羅斯船舶登記名冊。
這起航程中的換旗行動,實質上讓該油輪獲得俄羅斯的保護。該船航程始於伊朗,原計畫前往委內瑞拉裝載原油,美軍於其行經加勒比海期間試圖攔截並登檢。美方最初試圖登船時,Bella 1輪還虛假懸掛蓋亞那旗。但根據俄羅斯船級協會資料,該船目前以「Marinera」名義登記於俄羅斯船籍,母港標示為索契(Sochi)。
儘管Marinera輪在美國施壓下迅速轉入俄羅斯船籍,引發國際關注,但這並非唯一一艘在美國推動委內瑞拉政權更替期間,轉向俄羅斯尋求庇護的船舶。
在Marinera輪完成俄羅斯船籍登記前4天,另一艘遭美國制裁、剛將俄羅斯石腦油運抵委內瑞拉阿穆艾灣(Amuay Bay)的油輪「Hyperion」,也在先前虛假懸掛甘比亞旗的情況下轉入俄羅斯船籍。完成換旗後,該船無視美國對遭制裁船舶進出委內瑞拉的「封鎖」,並啟程駛向俄羅斯。
另一艘遭制裁油輪「Premier」則未能順利脫身。該艘成品油輪登記於塞席爾公司Lobelia Transport Limited名下,並由阿拉伯聯合大公國註冊的Orchid Shipmanagement LLC負責管理。Premier輪於2025年12月22日自甘比亞轉換為俄羅斯船籍,但目前仍以空船狀態停留在委內瑞拉何塞裝運碼頭外海。
《勞合船舶日報》指出,另有數艘正試圖離開委內瑞拉水域的船舶,同樣使用具詐欺性的船旗,未來可能跟進轉入俄羅斯船籍,以持續從事貿易活動。
「Veronica III」被視為其中之一。該油輪在嘗試離開委內瑞拉水域期間,其AIS訊號不時顯示位置在奈及利亞與芬蘭外海,並對外宣稱懸掛巴拿馬旗。然而,巴拿馬船籍機構已確認,該船早在2024年12月即遭註銷船籍。
近期服務委內瑞拉貿易的船舶湧向俄羅斯,也進一步加劇影子船隊油輪轉入俄羅斯船籍的既有趨勢。僅2025年12月,就有17艘遭制裁油輪加入俄羅斯船籍,明顯加速了自2024年6月以來的換旗潮。自去年6月以來,已有超過40艘船舶結束頻繁換旗與虛假掛旗行為,正式轉入俄羅斯船籍。
《勞合船舶日報》11月即指出,影子船隊向俄羅斯船籍集中,顯示該船隊正出現結構性轉變,逐步走向由俄羅斯直接監督並提供保護的更永久模式。
自2022年俄羅斯全面入侵烏克蘭以來,俄羅斯逐步建立一支由數百艘油輪組成的影子船隊,並藉由不透明的所有權結構與隱密的營運安排,降低官方在監管與責任歸屬上的可識別性。然而近來俄方對影子船隊的管理策略出現轉變。相關油輪不再頻繁透過虛假或短期船旗登記規避風險,而是選擇正式轉入俄羅斯船籍,以取得更直接且穩定的保護。
在2025年12月轉入俄羅斯船籍的17艘油輪中,有13艘先前係虛假登記於甘比亞。甘比亞海事主管機關已於2025年11月通知國際海事組織(IMO),包括Hyperion輪在內的72艘船舶已遭註銷。
儘管多數船舶仍持續虛假使用甘比亞旗,但其中不少已在最近一趟航程的空船航段,轉而正式加入俄羅斯船籍。
多艘影子船隊油輪在最終轉入俄羅斯前,曾至少歷經4次以上的換旗,多數涉及已知的詐欺性登記操作。
在2025年下半年,這一趨勢明顯加速。自烏克蘭戰爭爆發以來,俄羅斯船籍的整體噸位(以載重噸計)已累計成長38%。
美國公海緝獲將考驗俄羅斯保護影子船隊的決心
美國海岸防衛隊於1月7日在公海扣押2艘影子船隊油輪。美國政府表示,此舉旨在向影子船隊發出明確警告,並屬於保護美國人民、在全球範圍內打擊為毒品恐怖主義提供資金來源的行動之一;俄羅斯則回應,任何國家均無權對依法登記於其他國家司法管轄下的船舶動用武力,認為美方行動已構成對國際法的違反。
遭扣押的2艘油輪皆已列入美國制裁名單,與近期其他油輪扣押案件相同,包括「Skipper」與「Centuries」,這些船舶過去均曾為伊朗伊斯蘭革命衛隊(IRGC)運輸原油,而該組織已被美國列為外國恐怖組織。
在馬杜羅被美方拘捕之後,一艘超大型原油輪「M Sophia」 載著約180萬桶委內瑞拉原油,和另外15艘原本滯留或受封鎖的油輪一起,在美國封鎖尚未完全收緊時,同步離開委內瑞拉,成功駛離相關海域。
鑑於委內瑞拉臨時政權已要求,將M Sophia輪所載原油納入正在形成中的美國石油策略之中,該策略規劃由川普政府掌控未來委內瑞拉原油銷售,並將收益存放於美國帳戶,因此這起扣押行動預料不會立即引發實質問題。
然而,「Marinera」一案的情況則複雜得多,其所牽動的影響也更加深遠。Marinera輪於2025年12月24日獲准轉入俄羅斯船籍登記,該登記屬臨時性質。由於這個時間點,發生在美國已於大西洋展開對該船行動之後,這也導致了在後續扣押行動中,已完成俄羅斯登記的Marinera輪是否仍屬無國籍船舶,並進而適用美方管轄,成為雙方爭議核心。
俄方援引1982年《聯合國海洋法公約》(UNCLOS)強調,公海適用航行自由原則,任何國家無權對依法登記於他國司法管轄下的船舶動用武力,並要求美方確保船上俄羅斯公民獲得人道且適當對待,不得阻撓其返國。美方則主張,首次嘗試登船時,由於該船懸掛偽造的蓋亞那船旗,因此被視為無國籍船舶,得依UNCLOS第110條第1項(d)款在公海登檢並行使司法權。
在UNCLOS框架下,對無國籍船舶登船的法律要件,是必須具備「合理懷疑」其為無國籍船舶。鑑於俄羅斯已正式向美方提出外交照會,確認Marinera輪已完成登記,外界難以理解美方「合理懷疑」的依據何在。
國際法界對於船舶是否可以在航行途中更換船旗,長期存在爭議。不過,這類作法並非罕見,近期大量影子船隊油輪轉掛俄羅斯國旗,也多是在航行途中完成。
UNCLOS第92條對此類行為持保留態度,條文指出:「船舶在航行途中或停靠港口期間,不得更換船旗,除非發生實質所有權移轉或船籍變更。」
在本案中,俄羅斯是否同時符合上述2項條件,仍存在可能性,但俄羅斯交通部以及先前被列入制裁名單、登記於巴拿馬的船東Louis Marine Shipholding Enterprises,皆未對外提供相關細節。
不過,這樣的情況並非特例。《勞合船舶日報》追蹤顯示,已有超過40艘影子船隊油輪,與Marinera輪走過相似路徑,在多次轉換偽造船旗與數位身分後,於短時間內獲俄羅斯接納登記。
雖然外界原本以為轉掛俄羅斯國旗,等同於獲得俄羅斯實質保護,但從Marinera事件的發展來看,俄羅斯並未在行動層面為這艘船提供預期中的直接保護。考量到俄羅斯去年曾在聯合國安理會猛烈抨擊北約國家,稱其為「海盜」,且在愛沙尼亞嘗試登檢一艘並未懸掛俄羅斯國旗的影子船隊油輪時,俄方甚至曾出動戰機護航,相較之下,此次反應可說相當收斂。
俄羅斯仍可能選擇將此案提交國際法院,尋求要求美方釋放該船;但與過往部分海事爭端不同,本案無法提交國際海洋法法庭處理,原因在於美國雖長期主張《聯合國海洋法公約》(UNCLOS)反映國際慣習法,但本身並非該公約締約國。
委內瑞拉港口雖仍然在運作,但是伴隨混亂
在美國於1月3日對委內瑞拉發動軍事行動後的數日內,委內瑞拉港口體系並未出現全面停擺,但整體營運明顯承受安全與行政層面的壓力。依據市場來源與保賠機構在地通訊代表的回報,多數商業港口仍持續處理一般貨物裝卸與船舶靠泊作業,不過政府同步強化港區戒備與查驗程序,使船舶進出港流程延長,離港核准亦出現延宕。
影響最為集中的設施為何塞石油碼頭(Petroterminal José)。該碼頭作為委內瑞拉主要原油出口節點,在配合美國對受制裁油輪實施封鎖的情況下,提高安全措施並壓縮作業量,實際營運一度降至有限水準。相較之下,卡貝約港(Puerto Cabello)在此期間仍維持正常靠泊與裝卸節奏,商業船舶作業未通報重大障礙;瓜伊拉港(La Guaira)因同時為軍事與海巡單位據點而實施進出管制,但短期內商業港務運作尚能持續;庫馬納港(Cumana)及位於馬拉開波的巴霍格蘭德油品碼頭(Bajo Grande oil terminal)則未回報受到直接衝擊。
委內瑞拉海事主管機關並未發布正式航行禁令或調整港口作業規範,各港口在《國際船舶和港口設施保全章程》(ISPS)架構下仍維持最低的一級警戒。不過,未列入制裁名單的船舶在公海航行與進出港過程中,須接受更嚴格的文件查驗,部分船舶因當局檢查作業進度放緩而延後取得離港許可;同時,委內瑞拉國家石油公司(PDVSA)暫停成品油交易,也進一步壓縮相關物流與航運安排。
保賠與保險市場的初步評估認為,隨著政治與安全情勢逐步明朗,港口與商業航運活動有機會回到相對穩定狀態,但在此過渡期間,船東與傭船人仍須面對作業不確定性與風險上升的環境;戰爭風險保險費率短期內雖尚未明顯波動,後續上調的可能性仍受到市場關注。
委內瑞拉海上戰爭風險費率將會很高
市場消息人士指出,前往委內瑞拉的船舶,其海上戰爭風險費率目前仍在調整中,但隨著近期事態發展逐步被納入評估,相關保費預期將明顯上升。
事實上,在美國於2026年1月3日對委內瑞拉發動軍事行動之前,該國即已被列為高風險地區,使承保人得以向計畫靠港的船東加收額外保費。
結束耶誕與新年假期後陸續恢復工作的保險公司表示,正密切關注委內瑞拉局勢發展,並重新評估近期一連串重大事件所帶來的影響,其中包括委內瑞拉國家元首馬杜羅遭到拘捕。
部分保險業者指出,其風險評估的關切之一,在於委內瑞拉國內可能出現武裝抵抗的情況。美國已公開表明,將「接管」委內瑞拉,並允許美國企業進駐該國油田,而這些油田擁有全球規模最大的已探明原油儲量。
全球最大保險經紀公司達信(Marsh)英國船體戰爭風險負責人莫蒂默(Dylan Mortimer)表示,目前情勢仍屬新發展,保險人勢必正在評估相關風險。
他指出,儘管短期內未見市場出現恐慌情緒,整體氣氛也仍維持一定程度的正常運作,但風險認知升高,意味著未來一段時間內,額外保費上調的可能性相當高。
目前並未全面禁止委內瑞拉石油出口,依法進行的貨運仍具可行性,但市場情勢因既有針對馬杜羅政權的制裁措施,以及美國於2025年12月扣留一艘油輪的行動而變得更加複雜。
除保險層面影響外,法律界人士亦指出,為相關船舶提供服務的船級社、維修業者及其他支援單位,亦可能面臨顯著的合規與法律風險。
勞合保險市場協會(LMA)海事與航空部主管羅伯茲(Neil Roberts)證實,委內瑞拉被列為高風險地區的狀態仍然有效。羅伯茲同時擔任倫敦市場聯合戰爭委員會(JWC)主席,該委員會負責此類風險區域的指定。
他表示,委內瑞拉及其離岸設施早已被列入JWC清單,這意味著保險人會針對每一次航次個別接獲通報,並逐案評估風險。在此架構下,市場運作大致延續既有模式,保險人仍保有在高度特殊情況下調整承保條件的彈性,相關保險仍可提供,但需另行議定條款。
羅伯茲補充指出,目前情勢仍高度流動,後續將隨事件發展逐步明朗,但截至目前為止,實際的軍事衝突風險仍屬有限。
美國政府於2026年1月初表示,在馬杜羅遭拘捕後,華府已對委內瑞拉石油採取進一步管制措施,以持續對該國施壓。此前,美國亦曾於2025年12月在加勒比海地區採取多項執法與攔阻行動,並針對部分涉及委內瑞拉原油運輸的油輪及相關實體實施制裁。市場與媒體則指出,近期仍有部分油輪嘗試在封鎖與監控下離港,相關行為伴隨船名、船旗或AIS資訊異常的情況,引發各界對航運合規與風險控管的關注。
戰爭風險並不包含在標準船體或船東互保協會(P&I)保單之中,船東須另行投保,且多數融資機構亦會要求具備此項保險。
一般而言,船東會為每艘船舶投保年度基本戰爭風險保單,保費約為數十萬美元,涵蓋戰爭、戰爭行為(如水雷、扣押)、恐怖主義、海盜、暴動與內亂等風險。
但若航區被JWC列為高風險地區,承保人即有權要求加收額外保費,費率通常以船體價值的一定比例計算。
該險種向來獲利能力較高,常被視為保險公司用以補貼競爭激烈、利潤遭壓縮的船體與機械險市場的重要來源。
歐洲大型海上戰爭風險保險公司Garex總經理德內弗勒(Frédéric Denèfle)指出,委內瑞拉長期被視為高風險區域,馬杜羅遭拘捕並未改變該國的基本風險結構。船東若計畫靠港,仍須取得特別核准並採逐案議定保費;在美國針對航運活動採取行動、區域緊張情勢升高的背景下,相關費率預料將持續維持高檔。
挪威船舶戰爭保險公司DNK首席承保官霍維爾斯魯德(Anders Hovelsrud)則表示,該機構正密切監控委內瑞拉港口、領海及整個專屬經濟區的動態。
他指出,在美國與委內瑞拉軍事力量同時存在於該區域的情況下,商船面臨的潛在威脅必須持續評估。DNK長期以來即將前往委內瑞拉的航次列為「仍可承保」(held covered),採逐案報價,並執行制裁審查。
不過,由於近期詢問量偏低,加上局勢高度脆弱,當前市場仍難以形成明確的參考費率。
實務上,約4分之3自委內瑞拉出口的原油貨載由影子船隊油輪承運,其中不少船舶本身即列入制裁名單,西方保險人原本就無法提供相關承保服務。此外,這類船舶多採取高度不透明的所有權與控管架構,一旦發生爭議,後續法律與責任歸屬的釐清將更加複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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