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仁壽
船舶所有人為了防止隨著載貨證券的簽發,負擔比定期傭船契約所定更重的義務,帶來了不測的危險,都預先在傭船契約中規定,載貨證券「不可害及傭船契約」(without prejudice to the charterparty),而加以簽訂。
實際上,在定期傭船契約中,雖有類似的文句,在船舶所有人與定期傭船人間固然可能發生責任的問題,但對載貨證券持有人而言,則不會發生任何的效果(註1)。比這更具有實效性的策略,則是在載貨證券中併入定期傭船契約的條款。事實上,在定期傭船契約下所發行的載貨證券,插入「併入條款」(incorporation clause)的情形,所在多有。
在其中不免會衍生若干的問題,諸如由於載貨證券併入條款,其內容與傭船契約中之如何的條款,才能會發生的效力併入呢?亦即這樣的條款,在如何的範圍內,才能夠併入傭船契約條款,而成為其中之一部份?又所併入傭船契約的條款,在載貨證券中所構成的意義,與其中其他的規定是否不能欠缺整合性呢?如果欠缺整合性,其效果又如何呢?在在有檢討的必要。
Scrutton將載貨證券的併入條款,分成4種類型,從併入條款中最狹窄的範圍,依照順序,漸及較大的範圍(註2),來加以說明,可以說已解決了上述諸般的疑問。即:
①載貨證券中之併入條款,如果載明:「運費及其他一切條件,依照傭船契約辦理」(Freight and all other conditions as per charter)字樣,是屬於併入條款中最狹窄的範圍。此一條款,以「運費」為例示,自應將條件解為,在傭船契約中受貨人所應履行的條款,或與貨物之卸載或受領有關的事項,被併入而已。其中,諸如延滯費(demurrage)、延滯損害金(damage for detention)、留置權(possessory lien)等都包括在內。
但傭船契約之免責條款(exception clause)(註3)、責任中斷條款(cesser clause)(註4)、定期傭船契約之補償及代理條款(indemnity and agency clause)(註5),乃至載貨證券中關於裝船貨物到達之絕對的證據(conclusive evidence)條款(註6),則都不能併入。
②載貨證券中之併入條款,如果載明:「一切條件及免責條款」(All conditions and exceptions)字樣,或明示的提及「疏忽條款」(negligence clause,即所謂過失條款,也下同)時,則傭船契約之免責危險,亦承認其業已併入於載貨證券之中(註7)。
③載貨證券中之併入條款,如果載明:「一切條項、規定及免責約款」(All terms, provisions and exceptions)字樣,則只要不違反載貨證券明示的條款,幾乎都已併入於載貨證券(註8)。與②相較,除免責約款相同而外,將「一切條件」易為「一切條款、規定」,其義即不僅包括「條件」,而且亦及於傭船契約有關貨物之裝載、運送、卸載、交貨等各條項,即便是「確證條款」(conclusive evidence clause),亦在併入之列。
④載貨證券中之併入條款,如果載明:「一切條款、條件、條款及免責約款」字樣時,這恐怕是通常所利用的字句中範圍最廣的條款,幾乎已將「傭船契約條款」全予併入了。在判例上即使不能直接使用船席的情形,亦應支付延滯費的條款,如併入載貨證券中,也發生併入的效力(註9)。縱使定期傭船人指定在船塢卸貨,亦同樣發生併入的效力(註10)。
雖然有上述廣、狹的併入條款,於併入載貨證券時,仍不能與載貨證券內其他的條款相牴觸。不過,Scrutton教授卻指出(註11),關於這一點的判斷,不應作機械上(mechanically)的處理,而應作理智上的(intelligently)探求,該條款在與貨物的裝載、運送及交貨等有所關聯時,要將其文義適合於載貨證券,必須作一定限度的操作(manipulate),不能食而不化。
另外,一直被認為較重大的問題是,傭船契約的「仲裁條款」併入於載貨證券中,其效力如何?如果將之併入於載貨證券,採肯定的見解時,則載貨證券持有人以船舶所有人或定期傭船人為相對人,提起訴訟時,將會被船舶所有人或定期傭船人以當事人間訂有仲裁契約,而提出妨訴抗辯,難免會被法院駁回其訴,從而載貨證券持有人將因仲裁費時,無從達成仲裁判斷時,其起訴期限是否亦會受到限制,而發生不公情事?
Scrutton教授針對這個問題,就英國的判例提出檢討之後,認為於定期傭船契約中的仲裁條款,能夠併入於載貨證券者,僅限於以下2種情形,即①於載貨證券中對於併入仲裁條款,使用「特定的字句」(specific words),而且該仲裁條款在載貨證券中被認為是有意義的規定,不違反載貨證券其他明示的條款的情形(註12)。例如載貨證券中載明:「一切其他條項、條件、條款及免責約款,包括仲裁條款,如同包括疏忽條款及責任中斷條款一樣,依照傭船契約辦理(All other terms, conditions, clauses and exceptions including the Arbitration Clause as well as the Negligence Clause and Cesser Clause as per Charterparty)。」已明示地併入「仲裁條款」。此外,定期傭船契約的仲裁條款亦言明:「在本傭船契約下,引起的任何爭執,都要在倫敦依仲裁條款來解決(Any dispute which may arise under this Charter to be settled in arbitration in London)。」即其適例。
②於載貨證券中對於併入定期傭船契約,如屬於「一般的字句」(general words),而且定期傭船契約中之仲裁條款及其他條款,也明確的表示不僅在傭船契約,即在載貨證券有關的紛爭,也受到仲裁條款的支配的情形(註13)。例如在載貨證券中雖然沒有明示併入仲裁條款,但在傭船契約中卻明確的記載,「一切條項、條件、條款(包括仲裁條款)及免責約款,依本傭船契約辦理」(all terms, conditions, clause (including the arbitration clause) and exceptions as per this charter),及屬其例。
在①之情形,在載貨證券併入條款中明示的併入仲裁條款的情形,業已肯定仲裁條款的併入,並無何爭議。可是在②之情形,於載貨證券中並未明示的併入仲裁條款,對載貨證券持有人而言,可能招致不測的結果,此乃因其無從於載貨證券中,判斷是否受仲裁判斷的拘束之故。就這一點而言,英國法院的判例,正好持正、反2種見解,在Astro Valiente Compania Naviera S. A. v. Pakistan Ministry of Food and Agriculture一案(以下簡稱The Emmanuel Colocotronis)(註14),持肯定的見解;而Skips A/S Nordheim v. Syrian Petroleum Co. Ltd.一案(以下簡稱The Varenna)(註15),則持否定之見解。
上述2件案例,都與船舶所有人對貨物所有人請求延滯費有關,但都不是屬於①的情形,在載貨證券中並沒有明示地併入仲裁條款的「特定文句」。只不過在The Emmanuel Colocotronis一案,載貨證券中的併入條款載明「一切其他的條件、免責約款、延滯費、共同海損費用,依傭船契約辦理」(All other conditions, exceptions, demurrage, general average for disbursement as per charterparty),因此貨物所有人對船舶所有人所聲請的仲裁,主張:①依載貨證券條款的解釋,應依「同種解釋的原則」(ejusdem generis rule)解釋,「仲裁」與「延滯費」、「共同海損費用」,並非屬於「同種」,②縱令「仲裁」相當於「條件」,此種一般指示的文句,即使併入仲裁條款,亦不充分,等語,極力抗辯。
Staughton法官審理結果,以①載貨證券條款的解釋,不可依照「同種解釋的原則」來處理,②但仲裁也是「條件」的一種,載貨證券條款如果將傭船契約的條款併入,以「一般的只是」即應認為業已充分等語為理由,而裁定船舶所有人提付仲裁正當。
另一方面,在The Varenna判決一案,載貨證券中的併入條款記載「傭船契約中之一切條件及免責約款包括疏忽條款,都視為已併入於載貨證券中」等語,Donaldson M.R.審理結果,認為①判斷將傭船契約中的條款,是否併入於載貨證券時,第一要義就是應依載貨證券中的條款予以解釋,而非依傭船契約的條款予以解釋,②「條件」一詞僅指與貨物之運送、交付時之條件有關,不應擴大到仲裁條款這樣的附隨條件等,為其理由,而駁回貨物所有人所提仲裁的妨訴抗辯。亦即認為船舶所有人提起訴訟,尚無不合。
由此不看出,在The Varenna一案的判決,Donaldson M.R.明確的表示其不贊成Staughton法官在The Emmanuel Colocotronis一案判決的意見。最近英國的判例,有將仲裁條款中所併入的情形,作更加限制解釋的傾向。以此來看,在實質上Scrutton教授所舉第①種情形,受到肯定,而不及於第②種情形(註16)。
【註】
- Hausen v. Harrold (1894) 1 Q.B. 612; Turner v. Haiji Goolam (1904) A.C. 826。
- 參見楊仁壽,海上貨損索賠,第2版,第390~392頁。
- Diederichsen v. Farquharson (1898) 1 Q.B. 150 (C.A.); Russell v. Niemann (1864) 17 C.B. (N.S.) 163。
- Gullischen v. Stewart (1882) 11Q. B. 186。
- Manchester Trust v. Furness Withy (1895) 2 Q. B. 539 (C.A.)。
- Hogarth B. Blyth (1917) 2 K.B. 534。
- The Morthumbria (1906) p. 292; Finska Cellulosav. Westfield Paper (1940) 46 Com. Cas. 87。
- Vergottis v. Robinson (1928) 31 L.L. L. R. 23; Gorrsien v. Challoner (1925) 23 L.L. L. R. 61。
- Roland-Linie Schiffahrt v. Spillers (The Werrastein) (1957) 1 Q.B. 109。
- East Yorkshire S.S. Co. v. Hancock (1900) 5 Com. Cas. 266。
- Scrutton, on Charterparties and Bills of Lading, 19th ed. 1984, p.p. 63~64。
- The Rena K (1978) 1 Lloyd’s Rep. 545 (Q.B.)。
- The Merak (1965) 2 W.L.R. 250 (C.A.)。
- (No. 2) (1982) 1 All E.R. 823 (Q.B.)。
- (1983) 3 All E.R. 645 (C.A.)。
- Stork, Arbitration Clause: Potential Conflicts with the Carriage of Goods by Sea Act, 21 Colum. J. Transnat. L. 157 (1982): J.P. McMahon, The Hague Rules and Incorporation of Charter Party Arbitration Clauses into Bill of Lading 2 J. Mar. L. & Comm. 1 (1970); E.A. Marshall, Incorporation of Arbitration Clause into Charterparty Bills of Lading, 1982 J. B. L. 478; D.G. Powles Bills of lading; incorporation of charterparty clause, 1982 J.B. L. 335; E. A. Marshall, Arbitration Clause not incorporated into bill of lading, 1984 J.B. L. 4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