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仁壽
在定期傭船契約，船舶上的船長、船副（註1）及其他海員，雖然都由船舶所有人所僱用或任命，但在實際上有關船舶之利用（註2）等，只要不違反傭船契約的內容，船長、船副及海員們（3者合稱為船員）都應聽從定期傭船人之指示，並為定期傭船人服務（services）。
在光船租賃契約（bareboat charterparty），船長及其他船員，由船舶承租人所僱用；航程傭船契約（voyage charterparty），船長及其他船員則由船舶所有人（包括船舶承租人），以下同一所僱用，均與定期傭船契約有不同的特質，3者有別，不能混為一談。
Baltime Form第9條第1項共分3段，通稱船舶利用及補償條款（Employment & Indemnity Clause），第1段為總括規定；第2段為船舶利用條款的規定；第3段為補償條款的規定。
第9條總括規定：「船長須儘速進行所有航次之航行及裝運事務，並領導其他船員依循慣例提供協助（The Master to prosecute all voyages with the utmost despatch and to render customary assistance with the Vessel’s Crew）。」
在說明總括規定之前，對於船員的範圍，應先予說明。一般而言，船員職位之名稱，我國船員法僅就「船長」及「海員」設其規定。該法第2條第5款規定：「船員指船長及海員」，而所謂「船長」，依同條第6款規定：「指受雇用人僱用，主管船舶一切事務之人員」，第7款規定：「指受雇用人僱用，由船長指揮服務於船舶上之人員」。一艘船舶僅有一位船長，依同法第58條第1項規定：「船舶之指揮，由船長負責；船長為執行職務，有命令與管理在船海員及在船上其他人員之權」。
至於海員職位，則恆因船舶類型、大小，而異其配置及人數。早期在原則上分有4部，即駕駛部、輪機部、電信部及事務部。由於當時船舶製造遠不如現代貨輪管理自動化、技術化。所以海員人數較多，例如駕駛部人員就有大副、二副、三副；水手長、副水手長、水手；木匠、舵工、燈匠等。輪機部人員有輪機長、大管長、二管長、三管輪；機匠（銅匠）、冷氣匠、電匠、幫浦匠；生火長、副生火長、生火、加油員等。電信部人員有報務主任、報務員。事務部人員有事務主任、事務員；理貨員、看艙；餐勤管理員、廚工、服務生、洗衣工等。此外，各部並隨時安排實習生見習。但現代科技發達，新型貨輪管理，殆採自動化系統，海員人數已大為減少，只有18～24人或更少。
閒話表過，Baltime Form第9條第1項第1段總括規定：「船長」須儘速進行所有航次之航行及裝運事務云云，雖然僅規定主其事者為「船長」，但其他部門既然都歸其指揮監督，自然也都要善盡職責。（目前甚至於船長之外，只分輪機部及甲板部等。）
所謂「儘速進行」（utmost despatch），是指極力迅速完成所有航次之航行而言。如果船長未盡到此一義務，船舶所有人就違反了契約，「不問情況、態樣如何，所生之遲延或損害」（damage or delay whatsoever and howsoever caused），船舶所有人均應負損害賠償責任。而且此種「損害」，不限貨物之損害，也包括「經濟的損失」（financial loss）在內。貨物的損害如此，「遲延」亦復如此，都採廣義的見解，包括定期傭船人「因遲延所生經濟的損失」，皆在其內。
例如在The Charalambos N. Pateras一案（註3），船舶所有人以其所有之haralambos N. Pateras號輪，與定期傭船人訂定定期傭船契約。定期傭船人指示船長航向宏都拉斯的阿瑪帕拉港（Ampala port），卻遭到船長不當的拒絕。於是定期傭船人向船舶所有人起訴請求因船長拒絕之結果所發生之費用及時間喪失之損害賠償。船舶所有人以Baltime Form第13條所規定的免責條款，資為對抗。上訴法院（the Court of Appeal）雖判稱：船舶所有人依該條之規定，受到保護（that the owners were protected），但卻不為上議院（the House of Lords）所採。Denning勛爵認為：「在Baltime Form的現行條文，依其第2段第2部分之文義而關，我認為已超越前述『遲延、損失及損害』的4種型態。所謂『不問情況、態樣如何所生之遲延、損害』之文義，並不僅是單指物理上的損害，也意味著包括經濟上如何種類的損失在內（In the present clause in the Baltime charter, it seems to me that the second part of the second sentence goes beyond the four types (of delay or loss or damage) which have been previously mentioned. They word “damage or delay whatsoever and however caused” mean damage of any kind whatsoever, including there not only physical damage but also financial loss）。」由此不難看出船長拒絕儘速進行所有航次之航行及裝運事務之嚴重性。
總之，船長對定期傭船人不法或違約之指示，固然可加以峻拒，但其不法或違約之判斷，不能不慎重。又在Steelwood Carries Inc. v. Evimeria Cia. Nav. S.A.（註4），定期傭船人以NYPE Form與船舶所有人定期傭船Agios Giorgis號輪，從韓國航向美國的查爾斯頓（Charleston）與諾福克（Norfolk），該輪到達查爾斯頓港時，每月一付之傭船費的期限已到，但定期傭船人卻逕從傭船費中扣除該輪違反速力擔保的相當數額。可是其減額的金額，事後經查明過多。船舶所有人在未查明前，已就此提出異議。該輪到達諾福克港時，船舶所有人即對船長指示停止卸載在諾福克港的貨物（事實上定期傭船人在諾福克港並沒有需卸載的貨物，只需在該港裝在貨物而已），於正與定期傭船人商討時，擬說服定期傭船人所應支付減數額的數額當中，定期傭船人隨即主張：該輪違反了第9條所訂，船長須儘速進行所有航次之航行及裝運事務，並領導其他船員依循慣例提供協助。此項主張不為船舶所有人所認同，兩造為此打起官司來。
經法官Mocatta審理結果，認為船舶所有人妨礙定期傭船人裝運事務，而認同定期傭船人的主張，其判決理由如下：
傭船人沒有權利，將自己的損害賠償請求中，從傭船費中予以減額，而且姑不論傭船人減額太超過，其已沒有即時定期的支付傭船費了（the charterers had failed to make punctual and regular payment of the hire, as they were not entitled to make any deduction from hire in respect of their claim and in any event they had deducted too much）。
此一事項，船舶所有人依第5條之規定，本就賦予其最終有從傭船人手中撒船之權利，可是船舶所有人只因其沒有想適用第5條或其他任何條款及第18條之規定（留置權條款），所以就沒有作一時的撤船以及中止提供本船運送業務的權利（this gave the owners the right to withdraw their ship finally from the charterers under Clause 5, but the owners had no right to make a temporary withdrawal or suspension of their ship’s service either under that clause or otherwise, unless Clause 18 (the lien clause) applied）。
所謂行使留置權的貨物，並非是傭船人所有，亦無第18條適用之餘地（Clause 18 did not apply because the cargo over which it was said a lien had been exercised did not belong to the charters）（註5）。
就本件而言，船舶所有人本可撤船（不一定要撤，做個樣子也可以），卻做失機宜，眼睜睜地被判敗訴。事實上，在商場上，本就鬥智不鬥力。如對法律或契約的內容不瞭解，必須延請律師商討，否則難免因小失大。
【註】
1. 船副（officers）指船上大副、二副及三副等高級官員而言。船舶之駕駛，除船長之外，他們也參與其中。有時亦稱為船上官員或高級官員。Officer in charge，即指值班駕駛員。
2. 英文employment一詞，可以解為利用或使用，在定期傭船契約，定期傭船人可以利用或使用船舶所有人之船舶及其所任命、僱用之船長及其他船員，所以employment clause稱之為船舶利用或使用條款，尚合乎原義。如將之譯成僱用條款，則離原意太遠了。本文之後，統一稱employment clause為船舶利用條款，並此述明。
3. Nippon Yusen Kaisha v. Acme Shipping Corp. (1972) 1 Lloyd’s Rep. 1; (1972) 1 W.L.R. 74; (1972) 1 All E.R. 35 (C.A.);affirming (1971) 2 Lloyd’s Rep. 42 (Q. B.)。
4. The Agios Lazarcs, (1976) Q.B. 933; (1976) 2 W.L.R. 925; (1976) 2 Lloyd’s Rep. 47; (1976) Q. B. 933；(1976) 2 W.L.R. 925; (1976) 2 All E.R. 842 (C.A.)。
5. Baltime Form第18條規定：「船舶所有人依據本傭船契約規定所有之權利請求權，對所有貨物及歸屬於傭船人之附屬運費與載貨證券所載之運費具有留置權。……」其中所謂「所有貨物」（all cargos）一詞，本欄將來會有所解釋。
RSS訂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