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興德
聖彼得堡港為俄羅斯瀕臨波羅的海的最大商港
若問俄羅斯最大港係在何處，常有聖彼得堡港和海參崴港2種說法，此各有其見地。蓋2港貨物（櫃）的裝卸、轉運量極為接近，且互有消長，故最準確的說法乃是聖彼得堡為俄羅斯瀕臨波羅的海的西部最大港，而海參崴則為俄羅斯瀕臨鄂霍次克海和日本海交界海域的東部最大港。惟就2017～2021年、即近5年來的累計裝卸量以論計，當以聖彼得堡港略勝一籌。附帶兼提者，原係屬於我國領疆的海參崴，在清廷於1860年與俄羅斯帝國簽訂《中俄北京條約》時，將原本認為並非重要地點的海參崴永久割讓予俄羅斯，孰料海參崴卻在爾後數十年間成為俄方遠東地區的最大城和航貿中心，俄人乃是將海參崴稱作「鎮東堡之城」（Владивосток，轉為英文則為Vladivostok）。
聖彼得堡原是扼守涅瓦河河口的要塞，城名輾轉源自德文之「Petersburg」（即彼得堡），彼得大帝（英文Peter the Great，原之取名為Peter Aiekseyevich、中譯彼得．阿歷塞耶維奇，1672.6～1725.2，在位期間1682.5～1725.2，其王朝屬廣義羅曼諾夫王朝的一部分）曾於1713年時將首都從莫斯科遷至彼得堡，彼得大帝逝後未久城名即再更易為「『聖』彼得堡」（St. Petersburg），以示對大帝的尊崇。俟205年之後、即1918年的蘇俄執政初期，基於國家安全、首都不宜位處列強環伺之邊境地帶的考量下，遂再將首都遷返莫斯科。1914年第一次世界大戰爆發後，鑒於俄人激烈反德，由尼古拉二世在位的末代沙皇政府遂將聖彼得堡改名為「彼得格勒」（Petersgrad）。1924年列寧逝世後，蘇聯政權為紀念列寧所領導的共產革命係於該市發動，遂將市名改為「列寧格勒」（Ленинград，英文Leningrad）；1991年蘇聯解體後，復經市民投票，恢復聖彼得堡的舊名，但是聖彼得堡所在之州卻仍維持著列寧格勒州之名稱。
聖彼得堡是18世紀初，由登位已達20年、惟仍屬青壯年階段的俄王彼得，下令從近乎自然的荒野濕地建立的城市，並再逐步肇建為繁華港都。之有如此之忒大變化和演進，乃彼得亟欲當時雖屬陸疆大國，但是舉國卻仍缺乏優良海港的俄羅斯（該時的海參崴和今西伯利亞東部的廣袤地帶，咸尚未被俄國劃進版圖），必須於波羅的海岸帶新建大港作為俄羅斯挺進海洋、揚威海宇之基地。因此，聖彼得堡乃是在俄王彼得的號令下，於短期內從波羅的海岸邊的大片荒地，戮力建造以成的港都大城。可想而知，在興建過程必是耗費巨額資金和多不勝數的人力所打造問世者，所以有人形容聖彼得堡的興建過程，猶如華夏中國的萬里長城一般，是在犠牲眾多人命之下建立於近約10萬孤骨之上的大城。
俄王彼得自青幼階段起，即深悉海洋對於國家發展或對外逞揚國威、競奪資源的重要性。他眼見在16～17世紀期間，原處歐洲西南邊隅、即伊比利半島上的西班牙和葡萄牙2國，竟瓜分了南美大陸甚至在非洲、印度和亞洲多處占地殖民，英國在1588年擊敗西班牙無敵艦隊（西班牙文Felicísima Armada）後亦如嶄露頭角般的在全球各地「分了多杯羹」，而僅為蕞爾之國、還常被俄國貴族蔑稱為「海上馬車夫」的荷蘭，同樣藉由航海技術之強、船堅砲利之威縱橫全球，故而自命為東歐大國的俄羅斯實在不應屈居為內陸國，必定要擁有遼闊的海域和強大的海事武力，方可令俄羅斯堅穩立足於世。
彼得國王向諸多臣僚部屬強調，其意旨苟能遂願則嗣後非但不再受制於北歐、西歐的海洋國家，甚至還能突破屏障、晉級真正強國之列，並可在海外大舉納進遼闊領疆與無盡資源。此一意欲對外大展鴻圖、實則與侵略殖民同具旨意的作為，恰同古語所提及的「勤遠略」（註1），過去高中、大學的《三民主義》教科書中，國父孫中山先生亦曾以勤遠略之語描述帝國主義。雄才大略的俄王彼得，在其壯年期間即令其夢想實現泰半而讓俄羅斯轉型為海洋大國，其施政的首要大計便是從肇建港城彼得堡和發展海運、擴展海權為始，先是在涅瓦河與芬蘭灣（俄人則常稱為俄羅斯灣）的匯合處建造雄偉的要塞，再朝四周擴大建城和號召移民，彼得並下令於1713年將俄羅斯國都從莫斯科遷移至被其視若「天選之都」之彼得堡（註2）。
1721年，甫為49齡、但已在位39年之久，並且對於自身豐功偉績當亦頗為自豪、意氣風發的俄王彼得，也順勢接受臣屬的諛頌，將國王的稱號改為皇帝（嗣後台灣慣稱俄王為「沙皇」，係譯自俄文的царь或英文的Tsar，實又源自拉丁文的「凱撒」;此外，世人又常尊俄皇彼得為彼得大帝）。只是，彼得固然得令俄羅斯壯大於全球，卻未能令自身長命於世界，而在改變元首名號為皇帝後4年，便在53齡時溘然離世。
蘇聯存世期間，曾將原本駐防於聖彼得堡西側、僅約30公里的克隆史塔德軍港內之波羅的海艦隊，所轄屬近約半數的艦艇、武力轉移至波羅的海南邊，距加里寧格勒市（Kaliningrad City，為加里寧格勒州首府）西邊約50公里，業已接近波蘭邊境的波爾季斯克港去（Baltisk，和波羅的海語音極近，另譯巴提斯克，為全俄羅斯最西端的城市），俾艦隊可易於穿過丹麥、瑞典之間的松得海峽（英文Sound Strait，瑞典語稱Oresund Kanal，後者原意為厄雷松得渠道）而進入至北海。因而，波爾季斯克與克隆史塔德2軍港，今則同為俄方瀕臨波羅的海之著名軍港，同時又並列為艦隊的2大基地，至於聖彼得堡港雖仍保留有部分的軍港區，然則是全力發展為商港。
前述之加里寧格勒州，為位於波羅的海沿岸立陶宛西方及波蘭東北方的俄羅斯最西部行政區，然而和俄羅斯本土完全不相連，面積15,100平方公里、人口近約94萬2千人，故係屬於俄羅斯的「外飛地」（Exclave，註3）。在冷戰時期，加里寧格勒州為蘇聯的重要戰略地區，1950～1990年代之間計有近達40年之漫長歲月，加里寧格勒是不准外國旅客前往訪遊的管制地，直至蘇聯瓦解、冷戰對抗的時代結束後，方才解除嚴格的管制。
陸疆領域居全球之首且遙遙領先他國的俄羅斯，固然亦有緜長的海岸線，但主要是瀕臨高緯的北極海、白令海與鄂霍次克海，在黑海和波羅的海雖然擁有海岸線卻非甚長，而且在對外通行上容易受制於他國，其艨艟巨艦欲從黑海通往地中海易受烏克蘭和土耳其之牽制，而欲從波羅的海通往北海和大西洋亦容易受到其他北歐諸國和不列顛之掣肘。若非久來俄羅斯或前蘇聯的國力、特別是海上武力興盛強大而足可制敵取勝，欲期順利出海恐將四處受阻，更甭談可逍遙海宇了。近代多年，俄羅斯之被西歐諸國視為強大的海洋國家，正是發軔於聖彼得堡之建成為現代化的港口，此正是彼得大帝終生追求的遠大志業。在締創幅員廣袤的航運版圖和堅強雄盛的海權武力後，俄羅斯方才躋身國際上的列強之林，並且亦曾在蘇聯存在期間穩立為足可和美國抗衡的龐強國家（該段時期的俄羅斯，乃是蘇聯的首要自治成員國）。迄今，聖彼得堡已長為俄羅斯數一數二的大商港，而俄國聯邦海軍部的大本營又緊鄰於聖彼得堡港之東側，軍用碼頭以及營區則管制森嚴，市民大眾無法越雷池一部。
（待續）
附註
1、「勤遠略」之語，源出《左傳.僖公九年》：「齊侯不務德而『勤遠略』，故北伐山戎、南伐楚」。此中之「勤遠略」，字義上雖為「勤奮致遠的策略」，實乃對外侵略征戰的美化用語，兼以左傳撰著人左丘明已明確指摘齊侯「不務德」，故勤遠略之語雖經修飾，實為負面形容語。
俄羅斯之前身，為700餘年前成立於莫斯科，距離波羅的海、黑海和北極海皆甚遠的弗拉基米爾大公國。該時各國間縱橫海洋的理念尚不強烈，國家深處內陸反可較為安全穩定，惟大公國後來則被欽察汗國占領統治。15世紀後葉，莫斯科大公國趁著蒙古帝國暨轄屬諸汗國勢力轉趨下坡時起而推翻欽察汗國，同時「繼承」欽察汗國之前在現今歐亞洲境所奪取的大片疆域，惟仍近乎是以莫斯科為中心的內陸國。該莫斯科大公國最初的領土範圍，是在現行的俄國西北部，惟則對外自稱是東羅馬帝國的繼承者，而自詡為「第三羅馬國」，但歐洲國家皆不承認其所自封第三羅馬國之名號。之後，莫斯科大公國改稱羅斯大公國，但因國名之前再冠以近乎冠詞的語音「俄」，遂稱俄羅斯。
2、俄羅斯自立國以來即不斷與外邦對抗征伐並自譽為「戰鬥民族」，英武果斷兼亦滿懷侵略黷武抱負的彼得大帝，乃是俄國能於波羅的海締創海上霸業的領導者，聖彼得堡的建立為大都會亦屬其偉功之一，今城市廣場上仍植立有座鑄於18世紀的彼得大帝青銅騎馬像，久來一直被認為是該市最著名的地標。肇建於1703年並以聖彼得堡港為駐在地的波羅的海艦隊，是俄羅斯發展海權的首要王牌武力、也是最早成立的艦隊，在歷史上其名氣尤盛於同屬俄國而展威於黑海、地中海的黑海艦隊，以及破浪馳騁於太平洋的遠東艦隊。
在第一次世界大戰的後期階段，已推翻沙俄政權的共黨執政之方，自認難以和奧匈、德意志帝國結盟之方抗衡，在冀盼維護最大利益的衡量下，爰於1918年3月3日與奧匈等同盟陣營簽署《布列斯特－里托夫斯克和約》，和約中同意賦予烏克蘭更大的自治權並放棄對立陶宛、拉脫維亞、愛沙尼亞等地的治權（波羅的海三小國或烏克蘭便是從條約訂立後迭續增加德裔移民，或是愈加親近於德意志，乃至在約莫20年過後這些國家境內的德裔團體，不乏出現有明暗擁護納粹主義之民間勢力者）。惟在此境下，聖彼得堡即成為距離「狼虎大國」德意志過於接近的邊境大城，而易使全城、全國陷入危局。因此，當時聽令於列寧的蘇聯遂在上述和約簽訂後的第8天，即倏將首都再次遷徙至莫斯科。
倒是「不如天算」者，蘇聯退兵後，奧匈、德意志帝國結盟之方，之後卻因美國加入戰局，而敗於協約國之方。而蘇聯於第一次世界大戰的中途退兵議和，倒也令德意志產生錯覺，認為蘇聯不堪一擊而於20年後掀起的歐洲戰爭中，不惜在東、西兩面同時作戰，導致進退失據，並再度因為美國的宣戰、正式爆開第二次世界大戰，而致納粹德國在兩邊戰場上節節失利。
3、「飛地」是一種人文地理學上的用語。「外飛地」（Exclave）是指某國家擁有一塊與本國地區分離開來的領土，而且該片領土被又其他國家或地區所包圍，則該領土稱為某國的外飛地。與外飛地相對者另有「內飛地」（Enclave），意指某個國家境內有塊土地，其主權屬於另外一個國家，則該地區稱為此國家的內飛地，如賴索托乃是南非的內飛地。
RSS訂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