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期傭船契約中「約款」的效果

楊仁壽

 

不論是NYPE格式或Baltime格式，都設有主要條款，為該等標準格式主要的內容，然其中卻不乏在該等契約格式中，直接以書面明示者，稱之為「明示的約款」（express terms）。此外，亦有未以書面格式者，則稱之為「默示的約款」（implied terms）。

在該等契約格式中，亦有直接賦予法律上效果。依其情形，可分為基本的約款（條件condition）、附隨的約款（擔保warranty）以及所謂無名或中間的義務（international obligations）。

基本的約款（條件），係屬於該契約「根本」（root）的約款，一旦違反，受害的當事人一方，可以拒絕履行當該契約（repudiate）或撤銷該契約（rescind），同時可對相對人請求損害賠償。至於違反附隨的約款（擔保），則尚未達到危及該契約根本的程度，充其量此僅止於較次重要的約款而已。

當事人撤銷定期傭船契約，事態相當嚴重，等同解除定期傭船契約。定期傭船契約一旦被撤銷或解除，即告消滅。因之，當事人一方違約的程度，以是否達到侵害的重大性（gravity of breach）作為判斷基礎，亦即其違反的結果，以是否違反到契約的根本以為斷（whether the breach goes to the root of the contract）。舉其犖犖之大者，諸如：

（一）訂定傭船契約時，船舶的位置（the position of the ship at the date of the charterparty）（註1）。

（二）航行開始日（time of sailing）（註2）。

（三）船舶之國籍（nationality）（註3）。

（四）註冊之船級（class on the register）（註4）。

（五）特定貨物之裝載能力（capacity for a particular cargo）（註5）。

（六）裝船開始預定日（date when she is expected ready to load）（註6）。

此外，如就下列事項有明示的約定，必須於該契約訂定時，約定為契約之「前提條件」（conditions precedent）亦可認為基本的約款（條件），諸如：

（一）傭船契約訂定時，船舶的狀態。

（二）船舶還船之預定日。

（三）船舶的載貨重量噸數或載貨容積。

（四）船舶準備完成預定日。

至於附隨的約款（擔保），舉其較常見者，諸如：

（一）船舶的維護（maintenance of vessel）（註7）。

（二）煤倉之大小（size of bunkers）（註8）。

（三）船舶的速度（Vessel’s speed）（註9）。

值得注意的是，Carves在其大著Carriage by Sea（註10）中認為：「對附隨的約款（擔保）雖然違反，以致遲延或其他情事，致商業上的契約目的不能達成（frustration），受害的當事人，仍得取消（解除契約）」，此係因後發的原因，致契約的目的不能達成，雖被解為契約本身消滅（come to and end），但實務上仍不認為已變更違反附隨的義務（擔保）之效果。

平心而論，將condition譯為「條件」，將warranty譯為「擔保」甚或「保證」，依我國之法律用語，並非允妥。民法第九十九條以下所規定之「條件」，是指將法律行為效力之發生或消滅，繫於將來成否客觀的不確定事實之附款而言。而「保證」依民法第七百三十九條規定：「稱保證者，謂當事人約定，一方於他方之債務人不履行債務時，由其代負履行責任之契約」，「擔保」依民法第七百五十條第二項規定：「主債務未屆清償期者，主債務人得提出相當『擔保』於保證人，以代保證責任之除去」，皆各有所指。為免讀者誤會，本文特於「基本的約款」下，以括號稱為「條件」；於「附隨的約款」下，稱為「擔保」，其意即在於此。

換言之，將condition（條件），當作「基本的約款」，將warranty（擔保或保證），當作「附隨的約款」，乃係英美法上的用語，為呈現該等用語的真意。本文隨後將以「基本的約款」取代「條件」，以「附隨的約款」取代「擔保或保證」，免滋誤會。

本來契約的「條項」（terms）當中，何者屬基本的約款，何者屬附隨的約款，係屬「事實問題」（questions of fact），前面所舉基本的約款及附隨的約款各例，不過是英美法院，依據兩造契約當事人的意圖以及訂立定期傭船契約時之一切情事所作之判斷而已。亦即「前例」在先，於是後例照判，如此而已。

若照Scrutton的說法，其在第十五版（1948年）（註11），以世俗的用語，將前者稱為「契約的前提條件」（condition precedent），將後者稱為「契約上的約定」（terms of the contract），頗附合契約之本意。亦即將前者看做契約之本質部分，若有違反，賦予當事人的對方，可以解除契約的權利。後者看做契約的「約束」（promise），若有違反，受害的一方可對相對人提起損害賠償之訴。

但到了十八版（1974年），則將condition解為基本的約款，將warranties解為附隨的約款。並將不屬於基本的約款，亦不屬於附隨的約款，稱之為無名的債務或無名的義務（innominate obligation）。到了第二十版，又修正為「無名或中間約款」（innominate or intermediate terms），以後就未再更改。

其所謂「無名或中間的約款」，指既不是基本的約款，亦非附隨的約款，當違反此類義務時，約定的他方有否解除契約的權利，取決於該違約是否足夠嚴重觸及契約的根本（which are neither conditions nor warranties, when an obligation of this type is broken, the right of the promise to treat himself as discharged depends on whether the breach is sufficiently serious to go to the root of the contract）（註12）。

Scrutton曾舉一個膾炙人口有關無名或中間的約款之例，就此可略窺其內容一、二（註十三）。亦即：船舶所有人「默示保證」其出傭的船舶，將作好開始約定「航次」的準備，裝備擬運送的貨物，合理速遣開始及完成約定的航次（The shipowner impliedly undertakes that his vessel shall be ready to commence the voyage agreed on and to load the cargo to be carried, and shall proceed upon and complete the voyage upon, with all reasonable dispatch）。

此種默示保證，是契約的一項無名約款（This implied undertaking is an innominate term of the contract）。因此，若違反此種保證致延期，以致「觸及整個交易的根本」，剝奪了傭船人契約的全部利益，或使傭船人傭船目的完全落空，傭船人可以拒絕履行其全部契約義務（Hence if by a breach of this undertaking there is such delay as “goes to the root of the whole matter, deprives the charterer of the whole benefit of the contract, or entirely frustrates the object of the charterer in chartering the ship”, the charterer may refuse to perform his part of the contract altogether）。

反之，該延期如非那麼嚴重，以致產生此一後果，傭船人則不能拒絕裝船，但船舶所有人有義務負賠償責任，除非該延期是由於某免責危險所致（In contrast, if the delay is not so serious as to have this result, the charterer cannot refuse to load, but the shipowner will be liable for damages, unless the delay was caused by an excepted peril）。

良以在定期傭船契約，通常含有一條明示義務約款：船長應在執行所有的航次任務時合理速遣。並附免責條款，其用語大多甚為廣泛，足資保護船舶所有人「免受」由於違反此種義務所致的後果的追究。所以最後仍須視兩方當事人如何約定，作為判斷的依據。

 

 

【註】

1. Behn v. Burness (1863) 2 B & S 751。
2. Bentsen v. Tayler, Sons & Co. (2) (1893) 2 QB 274, CA。
3. Lothian v. Henderson (1803) 3 BOC & p. 499。
4. Routh v. Macmillan (1863) 2 H & C 750。
5. Louis Drefus et Cie v. Parnass Cia Naviera SA (1960) 2 QB 49. (1960) 1 All E. R. 759. C. A。
6. Maredelanto Compania Naviera SA v. Bengbau-Hande Gmb H (The Mihalics Angeles) (1970) 2 Lloyd’s Rep. 43. CA。
7. Hong Kong Fr Shipping Co. Ltd. v. Kawasaki Kisen Kaisha Ltd. (1962) 2 Q. B. 26 (1962) 1 All E. R. 474。
8. Efpoia Shipping Corpn. Ltd. v. Canadian Transport Co. Ltd. (The Pantanassa) (1950) 2 Lloyd’s Rep. 44 QBD (Commercial Court)。
9. Cosmos Bulk Transport Inc. v. China National Foreign Trade Transportation Corpn. (The Apollonius) (1978) 1 Lloyd’s Rep. 53 QBD (Commercial Court)。
10. 12th ed. para. 537。
11. Scrutton, charterparties and Bill of Lading, p. 83。
12. Scrutton on charterparties 21 ed. A44 (p. 84)。
13. ibid pp. 97~9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