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ina-US trade truce is no trans-Pacific savior
王沈劍、蘇麒雲
【關鍵字】中美貿易戰、跨太平洋貿易通道、貨櫃航運、航運股票
【keywords】China-US trade war; trans-Pacific trade lane; container shipping; shipping stocks
美國總統川普發起的貿易戰引發了多年來對航運業，尤其是跨太平洋航運的負面影響。而現在，一些希望終於出現了。新的中美第一階段協議終止了將於12月15日生效的新關稅，標誌著美國與中國已經達成了使美中貿易貨運量回到川普當選前水準的第一步。
航運界對美中貿易協定的正面效果保持謹慎
儘管隨著中美「第一階段」協議的簽署，貨櫃運輸預計將在短期內出現有限的運量增長，此外乾散貨運輸企業將享受即將到來的美國對華農業出口激增。有關該階段的消息還增加了美國解除對中遠海運油輪業務制裁的可能，這可能導致超級油輪（VLCC）業務的重新定價。
經濟學家們上調了對兩國2020年的增長預期，並且表達了樂觀情緒。但他們警告稱，應該謹慎對待這一協議。
行業觀察人士對可能達成的美中貿易協定是否能為航運需求帶來光明前景持謹慎態度。
《勞氏日報》（Lloyd’s List）詢問的分析師和專家們表示，在全球最大的兩個經濟體之間長達18個月的貿易戰結束後，雙方即將休戰，但在航運業的不同板塊，短期前景好壞參半。
儘管隨著中美「第一階段」協議的簽署，貨櫃運輸預計將在短期內出現有限的運量增長，此外乾散貨運輸企業將享受即將到來的美國對華農業出口激增。有關這筆交易的消息，也讓人們對美國解除對中遠海運旗下油輪部門的制裁產生了希望。由於這些船舶被列入黑名單，這些制裁可能會使競爭對手看到VLCC的利潤下滑。
此前，有媒體報導稱，華盛頓和北京方面即將簽署一項有限的貿易協定，該協定將允許美國通過降低關稅以換取中國在美國農產品上的支出增加等讓步。
該協定要求中國在2020年購買500億美元的美國農作物、能源以及其他商品。《華爾街日報》援引川普總統顧問邁克爾·皮爾斯伯里的話說，作為回報，美國將降低目前對中國出口產品的關稅稅率，從15％到25％不等，並取消原定於12月15日生效的新關稅。
中美第一階段的貿易協定是朝著海運基本面和市場情緒正確方向邁出的第一步，對貨櫃和乾散貨需求的影響最為直接。
Stifel公司的航運分析師本·諾蘭說：「我們相信受貿易協定影響的航運業真正受益者是乾散貨、LPG（液化石油氣）和石化，也許對於貨櫃運輸有小的利好影響，而對油輪或LNG（液化天然氣）實際上沒有影響。」
貨櫃運輸
在貨櫃運輸方面，該協定暫停了美國對價值1,600億美元的中國貨櫃貨物徵收15％的關稅，這些貨物包括筆記型電腦、手機、玩具和服裝等，這些貨物原本計畫在12月15日生效。中國將9月1日起對價值1,200億美元的中國商品實施的關稅從15％下調至7.5％，但之前對價值2.5億美元的中國商品實施的關稅仍為25％。
這至少暫時避免了跨太平洋貨櫃運輸需求的最壞情況，但損害已經造成。波羅的海航運指數追蹤的貨櫃航運價格資料顯示，2019年下半年期間，貨櫃航運價格同比降幅高達40％。
Alphaliner的執行顧問Tan Hua Joo預計，即使貿易協定簽署，短期內對貨櫃航運的影響也非常有限。這是因為2019年10月和11月從美國進口的貨櫃數量，與上年同期形成鮮明對比，沒有明顯因關稅加征預期而緊急搶運的訂單。在他看來，12月初跨太平洋貿易運量的最新反彈，更多地是受到了中國的農曆新年和2020年限硫令的需求推動，這兩個因素都將推高航運成本。
Tan說：「2020年1月，農曆新年前的發貨量將繼續保持強勁勢頭，但航運公司和貨主都預計，農曆新年後的發貨量將大幅下降。長期的前景仍不明朗。關稅的削減可能有助於説明中國贏回部分丟失給越南等其他國家的出口，但2020年跨太平洋貿易的總體出口量是否會出現增長，仍是個大問號。局勢將更多地受到美國經濟實力的推動。」
儘管如此，一些經濟學家已經準備調整他們對來自華盛頓積極消息的預測。
牛津經濟研究院宏觀諮詢亞洲主管湯姆•羅傑斯認為，如果中美「第一階段」交易成為現實，將推動美國2020年的GPD增長提高0.2個百分點。
他表示，他的組織還可能將其對2020年中國經濟增長的預測上調0.3個百分點，這一觀點在一定程度上已經得到了近幾個月資料改善的支援。
羅傑斯認為，這一協議將提振信心，並通過降低價格，對希望進口低價商品的消費者和企業產生積極影響。不過，他辯稱，美中雙邊貨櫃貿易的反彈不太可能在短期內出現，因為有限的貿易協定幾乎不足以阻止正在進行的中國製造業轉移。
羅傑斯說：「這一協議只是解決中美之間長期緊張關係所需採取的眾多步驟之一，因此，由於緊張局勢而導致的供應鏈轉移的大趨勢，不太可能因為這一具體協議而逆轉。」
羅傑斯還警告稱，該協議存在重新升級的風險，因為它沒有解決令美國政府在技術、國家安全和產業政策等方面極為不滿、並從根本上導致中美經濟爭端的關鍵問題。
乾散貨運輸
作為貿易協定的一部分，美國對中國的農產品出口即將激增，乾散貨行業將因此而受益。
第一階段協議要求中國購買美國農產品出口；美國官員曾表示，預計未來兩年中國每年將有400億至500億美元的美國產品，而關稅前的水準為240億美元。然而，人們對交易的這一方面持高度懷疑態度。
Klaveness Asia公司的普尼托紮表示，該貿易協定表明，從短期來看，超巴拿馬型船和來自美國海灣地區的長途運輸將出現積極跡象。他說，第四季歷來是美國大豆出口最高的一個季。這就是我們看到出貨量暫時回升的原因。但是，當南美的收穫季節從2020年3月底開始時，貨運量將回到南美東海岸。
這個貿易協定不會阻止中國以更低的價格從南半球的非洲大陸購買大豆，並出於安全原因使採購來源多樣化。
歐紮（Mr. Oza）說，事實上，中國政府提出收購巴西大豆，同時要求巴西進口美國大豆以供該國自己國內消費。這甚至可能為這類商品創造一種新的貿易模式。
他說：「如果出現這種情況，實際上我們將看到巴西與美國之間的新貿易，這將對億噸海裡計算的運輸需求產生積極影響。」
一位駐新加坡的經紀商也對美中大豆貿易的提振能持續多久表示懷疑。他說：「中國已經從其他來源獲得了所需要的大豆數量，儘管最近從我們這裡發貨，但完全恢復到貿易戰前的數量看起來有點不現實。」
石油運輸
對於原油和成品油船方面，諾蘭指出說：「在2020年中國石油需求預計增度最慢，甚至會出現負增長。這不足為奇，因為在今年前的11個月，中國汽車銷量同比下降了10.3％。再加上美國石油生產放緩，關稅的任何改變都不太可能對兩國間的石油貨物流產生任何影響。」
即將達成貿易協定的消息傳出之際，美國正準備增加石油和天然氣出口，因為國內產量已超過消費需求。
這份協議可能重新打開使美國能源流入中國市場的大門，這將使油輪與運力需求提振起來。但是，因為美國制裁中遠航運的油輪業務可能很快就會被解除，所以這也可能導致短期內運費遭受打擊的前景。
列入黑名單的中國遠洋運輸（大連）有限公司擁有43艘油輪，其中包括26艘VLCC。根據船舶跟蹤資料，儘管美國政府在10月至12月20日期間給予了寬限期，但這些船中的大多數仍在中國沿海附近停泊。
一家駐中國的航運分析公司預測，釋放船舶運力將增加船舶供應，抑制市場情緒，導致VLCC船隻的收益下降。
這家分析公司指出，股市已經反映了這種擔憂。大連油輪的上市母公司中遠海運能源運輸公司12月13日（星期五）在上海和香港的股價都比一周前上漲了2％以上。
與此同時，在上海上市的競爭對手招商局能源航運的股價下跌了2.3％。而在此之前，這家公司從中遠大連公司的被制裁中獲益。
液化天然氣、液化石油氣和石化產品運輸
中美第一階段貿易協定不包括液化石油氣和石化產品，但諾蘭仍然認為它們是「最終的大贏家」，因為它們是「中國需求最大的大宗商品之一」。在最近接受FreightWaves採訪時，道林液化石油氣（Dorian LPG）首席執行長約翰•哈吉帕特拉斯也強調了液化石油氣的增長潛力。
諾蘭說：「同樣，雖然中國從美國購買液化天然氣的行動已經完全停止，而且他們有更長遠的願望，但在短期內，需求已經停滯，而且目前的液化天然氣價格並不足以抵消跨太平洋運輸的運費。因此，無論是否達成貿易協定，我們都不會指望中國在價格改善前大幅增加對美國液化天然氣的購買。」
此外，天然氣行業也渴望北京和華盛頓之間能和平解決爭端，因為它希望有一條清晰的道路，以推動其數十億美元的擴張項目。
德魯里的高級研究分析師Aman Sud早些時候告訴《勞氏日報》，中國12個乙烯擴張專案中有9個已經被擱置，原因是擔心乙烷可能會被列入徵收報復性關稅的產品名單。
中國已經對從美國進口的液化天然氣徵收25％的關稅。
Poten& Partners公司亞太區負責人Sophie Tan表示，取消這一關稅，以及貿易爭端的結束，可能會促使中國國有石油公司購買更多美國液化天然氣。
但他們將尋求緩解持續爭端風險的方法。他們還將進行非常艱難的討價還價。
從美國流入中國的液化天然氣新貿易量的放開，不僅會提振這一市場的運價，還會讓中國造船企業獲得渴望已久的機會，通過建造更多的天然氣運輸船來攀登價值鏈。
中美貿易的發展對航運股票意味著什麼
貿易緊張一直是制約美國上市航運股票的一個因素，因為海運需求很大程度上取決於中國大宗商品和貨櫃貨物的進出口。對中國經濟不利的因素對航運類股票也不利。
克拉克森Platou金融分析師Frode Mørkedal在12月16日在一份客戶報告中說：「在臨近2020年時，中美第一階段貿易協定為航運業樹立了一個積極的市場背景，相比一年前的市場這是鮮明的對比。儘管在過去的幾個月裡油輪和天然氣市場的運價非常強勁，但在我們看來，由於投資者對持續的貿易戰爭的擔憂，股市的表現也有著危險。貨櫃和乾散貨行業的表現尤其不佳，目前這兩個行業的市場狀況都有望在2020年得到改善，市場表現也可能更為強勁。」
多家航運分析公司強調了對中美貿易發展的樂觀情緒。傑富瑞（Jefferies）公司的航運分析師蘭迪•吉恩斯表示：「這項貿易協定應有助於改善全球貿易和經濟發展的人氣，有利於整個航運業。」
Evercore ISI公司的分析師喬•查派爾表示：「一項貿易協定應能驅散去年大部分時間籠罩在乾散貨股上空的情緒陰雲，因為它消除了中國經濟的一些尾部風險和貿易緊張局面進一步升級的一些風險。」
對於紐約海運金融界的人士來說，川普時代的情緒風險在選舉結果公佈後幾個小時就得到了預警。
川普當選後的第二天早上，威爾伯·羅斯向航運金融家發表講話。
那是2016年11月9日，在紐約中央公園南路的廣場酒店。一個海事金錢論壇碰巧安排在大選後的上午。數百名銀行家、投資者和記者帶著睡眼惺忪和震驚的心情（大多數人住在曼哈頓，那裡曾大量投票給希拉蕊•克林頓）。
按計劃將有一位發言者是威爾伯•羅斯，他當時是川普的競選顧問，即將出任商務部長。早在2016年11月，羅斯就通過其對航海家天然氣公司（Navigator Gas）和鑽石航運公司（Diamond S Shipping）的私人投資關注航運業。
羅斯似乎也對川普的當選感到驚訝。他一度誤稱「候任總統克林頓」，但很快又補充說，「請不要重複。」在演講中，他闡述了他認為的川普貿易戰略。
羅斯說：「人們說，他會闖進來，徵收各種關稅，這將導致第三次世界大戰。不要害怕。那根本不是他想要的。」
羅斯說：「他不是一個輕率的人。我認為他取而代之的將是談判，一個產品接一個產品，一個國家接一個國家，以一種非常系統的方式，我們的國家採用一種類似大型工業客戶的心態。一個大的工業客戶在供應商之間挑撥離間。我們從未試圖利用我所說的我們的供應商—即我們的交易夥伴—相互競爭。這並不涉及貿易戰。它所涉及的是更合理地重新分配我們的貿易赤字，改變其他國家的盈餘和赤字數字。」
三年後的事實是，川普政府在對華貿易關係上確實採取了「錯誤的」做法。無論如何，這都是一場貿易戰。
正如羅斯當天上午預測的那樣，美國與中國的談判就像一個企業集團與一個工業夥伴的談判。在現場聽了演講的一些來賓擔心，貿易協定不像商業協議，這樣的談判過程不會順利進行，而運輸股票（以及金融交易費用）將不可避免地陷入雙方交火的局面。所有的預言，結果都被證明是正確的。
2020年跨太平洋貿易的增長前景存在相當大的不確定性
毫無疑問，過去兩年的中美貿易戰對跨太平洋航運貿易造成了嚴重損害。僅在2019年11月份，中國對美國的出口就同比下降了23％，因為關稅「吸乾了」這條重要的航運大動脈。
事實上，中國11月對美出口增幅是自1996年1月以來的最低單月增幅，這是在剔除農曆新年假期因素後得出的結論。
在2019年的大部分時間裡，運量的疲軟嚴重影響了承運商的即期運價。據Freightos的資料，2019年12月亞洲至美國西海岸的運價比一年前低20％。
2019年初，FreightWaves預測，從亞洲運往北美的貨運量將出現10年來的首次下降。而且，據Alphaliner說，12月13日兩國之間的第一階段停火協議不太可能在2020年短期內使運量上升。
Alphaliner稱：「新協議的細節目前仍不清楚，短期內對提振跨太平洋通道上的東向貨櫃運量幾乎沒有作用。」
在12月13日的協議中，美國暫停了原定於12月15日生效的對從中國進口的1600億美元商品徵收15％關稅的計畫。美國還承諾，從9月1日起對價值1,120億美元的商品徵收15％的關稅，稅率將降至7.5％。
就中國而言，中國取消了對美國進口商品的報復性關稅，預計未來兩年內，中國對美國產品和服務購買將增加約2,000億美元。
不過，Alphaliner指出，美國對價值約2,500億美元的中國進口商品徵收25％的關稅沒有變化。跨太平洋貿易東向運量仍有望出現自2009年以來的首次年度同比下降。美國2019年從遠東進口貨櫃量預計為1570萬TEU，比2018年的1610萬TEU減少2.4％。
貨櫃航運巨頭赫伯羅特航運公司首席執行長羅爾夫·哈奔·詹森說，在中美貿易戰中，2019年從中國到美國的運量出現了下降。然而，該航運公司已經看到越南、印尼、特別是印度等市場對美國出口的勢頭發展非常良好。
根據PIERS的資料，Alphaliner估計，2019年前11個月，美國從中國的貨櫃進口下降了8.2％，中國在美國從遠東進口的貨運量中的佔有率從2018年同期的69％下降到64％。
相比之下，美國從其他遠東地區的進口增長了15.4％，除香港地區以外，所有國家對美國的出口均有增長。
Alphaliner說：「然而，這不足以阻止跨太平洋貿易總量的全面下降。外包業務從中國轉向東南亞是顯而易見的，越南、馬來西亞、泰國和印尼都實現了強勁的兩位數增長。」
Alphaliner總結道，美中貿易協定將不足以扭轉這種轉變。
報告稱：「預計中國近期內不會重新獲得以前在跨太平洋貿易中所占的份額，而2020年跨太平洋貿易的總體增長前景仍存在相當大的不確定性。」
參考文獻：
- Cichen Shen: Inderpreet Walia, Hwee Hwee Tan: Shipping remains cautious on US-China trade deal, Lloyd’s List 13 Dec 2019
- Greg Miller: What US-China trade progress means for shipping stocks, American Shipper Dec. 2019
- Mike King: China-US trade truce is no trans-Pacific savior, American Shipper Dec. 20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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