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期傭船人應以與交船「同樣的良好狀態」還船

楊仁壽

定期傭船人違反定期傭船契約最後的結果，就是「還船」（redelivery）。除了船舶本身「通常的磨損或損傷」（ordinary wear and tear excepted）之外，定期傭船人應以與交船「同樣的良好狀態」（in like good order）還船。如比船舶所有人「交船」給定期傭船人使用的狀態若更為惡劣時，定期傭船人應負損害賠償責任或負責修復。

所謂「通常的磨損或損傷」，在海運實務上，僅限於正常使用下的磨損，諸如船體輕微的凹痕或銹蝕、船底附著海生物，或船機、繩索擦損等之類，仍被認為屬於良好狀態。一般都以「交船」（delivered）與「還船」（redelivery）的檢驗報告來作對比，如果定期傭船人於還船時發現船舶曾因裝載化學物品導致艙壁或其他結構嚴重腐蝕，就應劃歸「毀損」（damages）的範疇，而非通常的磨損可比了。

若有上述情事，船舶所有人有權要求定期傭船人修復或賠償損失；如定期傭船人選擇修復時，修復船舶期間的損失，定期傭船人亦應賠償。即令定期傭船人無何過失，定期傭船人亦難辭責任。換言之，定期傭船人所返還的船舶出於異常的損壞，若非出於船舶所有人應負責的原因，定期傭船人都難辭其咎。

平心而論，定期傭船人還船時必須保持與船舶所有交船時同一狀態（the charterers to redeliver the ship in the same condition as when delivered），在認定本屬困難，就船舶所有人而言，無不寄望依「嚴格的責任」（strict obligation）來加以要求，但定期傭船人卻常以通常的磨損，而加以推拖。

在Limerick v. Stott 一案（註一），Scrutton法官即不諱言其認定的困難性，表明定期傭船人負有以同樣良好狀態的還船義務（the obligation to redeliver in like good order）。歸責於定期傭船人與否，在認定上本是一件難題。這就須靠雙方的善意了。

事實上，定期傭船人嚴格的還船義務，須使船舶所有人「維持」船舶的義務一致（to reconcile a strict redelivery obligations on the charterers with the owner’s obligation to maintain the ship）（註二）。除非船舶在還船前當下受損，否則船舶所有人對船舶在傭船期間受損，依據船舶所有人所負「維持船舶」之義務，都不得不修復船舶。於此情形，船舶所有人必須舉證證明定期傭船人對此有責任，始得對定期傭船人請求修復的費用。侷限在還船當下船舶發生毀損，上述定期傭船人與船舶所有人之義務，才不致發生重疊。

但不能不言者，在定期傭船契約下，定期傭船人以其所傭船舶從事海上企業活動，在船舶的運航方面，殆係由船舶所有人所僱用之船員占有，何者出於海上企業的商業活動所發生，何者是由船舶的運航所致，或能釐清其一二。一般而言，船舶之擦損，在不影響船舶的運航下，船舶所有人並不負「維持」船舶的義務。以此而言，二者之間，仍有區別的空間。

不論如何，前二者之區別，與船舶所有人對「船舶」投保義務，具有相當的關連性。因之，將定期傭船人之義務侷限於通常磨損以外，始應賠償，其外則由船舶保險來解決，不失為解決爭端的方法之一。若在定期傭船契約上，未慮及此，不就船舶若干損壞投保，事情恐怕就難以善了。

在Chellew Navigation v. Applquist一案（註三），船舶所有人以其所有之Pencarrow號輪，與定期傭船人依巴爾的摩格式（Baltime Form）簽訂定期傭船契約，以該輪往返英國與波羅的海（Baltic）之間，亦即從英國運煤炭（coal）至波羅的海諾小國，並從波羅的海諸小國運鐵礦石（ore）回英國。鐵礦石於裝、卸時，使船艙受損。船舶所有人要求定期傭船人賠償船舶之損害，為定期傭船人所拒，於是船舶所有人提請仲裁。在仲裁過程中，船舶所有人沒有舉證證明定期傭船人有何過失，僅主張「定期傭船人未以與交船時同一良好狀態還船」（failing to redeliver their ship in the same good order as when delivered to the charterers），請求定期傭船人賠償該輪之損害。

仲裁人則認定：該輪損害，並非「通常的磨損或擦損」（fair wear and tear），定期傭船人應支付船舶所有人修復船舶的費用。定期傭船人不服，在高等法院（the High Court）主張：定期傭船人依約定使用該輪航海，於使用之際如果沒有過失，即使該輪發生損傷，亦屬通常的磨損或擦損（the charterers argued that if, in using the ship in permitted trades and without negligence, damage was caused, such damage could only be “fair wear and tear”）云云。

定期傭船人前述主張不為Acton法官所採，仍作有利於船舶所有人之判決，指出：「租賃物件的損耗，如果沒有誰的過失而發生之情形，而考慮到契約範圍內的事項，承租人也有可能沒做什麼，也沒有違反契約的事項。這樣的結果，並不是一切都包含在『通常的磨損或擦損』一詞含義之內」（there may be things done to that which in hired or lent, as the case may be, without any negligence, and such as may possibly have been in the contemplation of the parties as things which might perhaps be done by tenant or a hirer without any actual breach of the contract of letting or hiring, which may still not be within the words “fair wear and tear”）等語，雖其用語，仍犯了將定期傭船契約視同租賃契約的錯誤，有點引喻失義，但其觀點卻甚正確。亦即在定期傭船契約下，除了船舶通常的磨損或擦損之「正常的損耗」，即使定期傭船人沒有過失，其仍應負損害賠償責任。

事實上，保持交船與還船同一良好的狀態，首先要決定者，必須船舶的損壞，是否屬於「通常的磨損或擦損」（ordinary wear tear），而與所傭船舶「特定航海的性質」（the nature of the particular trade），息息相關。亦即此乃決定通常的磨損或擦損的「關連因素」（relevant factor）。

在Canadian Pacific Railway v. Board of Trade一案中（註四），英國上議院（The House of Lords）就此曾作出一項鏗鏘有聲的判決，頗令人心儀。該案的判詞，經常為後來的判決引為「先例」，殊值吾人注意。

船舶所有人所有之Empress of Britain號輪，於第一次世界大戰中，定期傭船給英國政府，運送「兵員」，作為「運兵船」（troop-ship）。定期傭船契約第五條規定：「支付的基礎（正當的自然磨損及擦損與消耗減價除外），是修復到與徵用時相同狀態的費用、船舶運航通常發生以外部分須補償船舶所有人之支付金，以及船體、機器等之折舊費、運航費、管理費等扣除後適當的海運業利益所帶來充份的傭船費」（The basis of payment is to be the cost of replacing the ship in the same state and condition (fair wear and tear and depreciation excepted) as when taken up, …reimbursement of any expenses, other than those ordinarily incurred in running the ship, paid by the owners, and a rate of hire sufficient to yield a fair shipping trade profit after allowing for running and establishment expenses and depreciation of ship and engines）。

第一次大戰後，該輪經修繕改裝成為定期船，關於修繕改裝費用之分擔，發生國家應否負責的爭論，船舶所有人就此提付仲裁。仲裁人判斷指出：船舶的損壞，須在運送兵員中。該輪之損傷，是於通常情形下所發生，因而不准船舶所有人有關費用的請求。船舶所有人不服提出訴訟，上議院同意仲裁人的判斷，Buckmaster勛爵判決指出：

「聲明人認為由國家受補償之費用，當然是通常的磨損之費用，但如思考該文句與船舶使用之關連時，則剩下的問題是，解釋第5條之際，是否應將船舶的使用目的考慮在內。如果考量到該輪定期傭船契約，既已訂明是為了運送兵員或與之同樣之目的，則檢討何者係於運航中所發生之費用之際，自難以將該使用目的從考量的範圍中，予以除外。因此本人全面同意仲裁人的判斷」（When once it be accepted that the expenses which the respondents seek to recover from the Crown are expense which naturally fall under the head of wear and tear, and if you consider that phrase in relation to the purpose for which the vessel was used, there only remains the consideration whether Clause 5 is to be interpreted by the consideration of that purpose or no. I find it difficult of conveying troops and for similar objects can have that facts excluded from the consideration of what are the expenses which are to be incurred in the course of running. I entirely agree with the award made by the learned arbitrator）云云，可見通常的磨損，在還船中，應依其使用目的予以思考，方能得其肯綮。

【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