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仁壽
1980年伊朗（Iran）與伊拉克（Irag）兩國發生戰爭，引發了不少海商糾紛，其中最引人注目的，莫過於商船進入「荷姆兹」（Hormuz）海峽後被魚雷或軍艦封鎖，進退不得，遂衍生在波斯灣（Perssian Gulf）各港口或其內河港口是否屬於「安全港」（safe port）了。
最經典的例子，是1979年11月12日，船舶所有人Kodros Shipping Corporation of Monrovia（以下簡稱船舶所有人），以其所有之Evia號輪（註一），與定期傭船人Empresa Cubbana de Fletes of cubu（以下簡稱定期傭船人）訂立定期傭船契約，其格式是依照1939 Baltime Form（於1950年修正）（註二），訂明定期傭船期間18個月，船舶所有人可以任意伸縮2個月。
雙方訂定定期傭船契約後，船舶所有人於1979年11月20日將Evia號輪交給定期傭船人利用。依照該契約第21條(A)款約定，如果波斯灣水域成為危險區域時，定期傭船人應於1981年5月20日「還船」（re-delivery）。
1980年3月中旬，定期傭船人從古巴裝載水泥，指示運往「沙特阿爾阿拉伯」（Shatt-al-Arab）河西岸，屬於伊拉克的巴斯拉港（Basrah）。Evia號輪於同年6月19日、20日通過蘇伊士（Suez）運河，28日駛入荷姆兹海峽，7月1日到達沙特阿爾阿拉伯河口，但因巴斯拉港內的船隻擁擠，所以該輪直至8月20日都停留在港外投錨等候船席。
1980年8月20日Evia輪始獲准進入Basrah港，靠岸開始卸貨。從8月23日至9月11日一直卸貨，其間雖曾一度中斷卸貨，但終於9月22日上午10時卸貨完畢。
不幸的是，於同日伊朗與伊拉克兩國因敵對行為發生戰鬥，沙特阿爾阿拉伯水域週邊各港口所有停留之商船都被波及，出港成為不可能。兩國對峙何時舒解，遙不可期。因此1980年10月1日，Evia號輪上船員，除船長及主要幹部12位留下外，其餘陸續離船歸國。
船舶所有人除於1980年10月4日收到定期傭船費以外，就沒有再收到定期傭船人所付任何傭船費。其間涉及到船舶所有人與定期傭船人所訂定期傭船契約5條條款的約定，亦即第2條（航線）、第3條（船舶所有人負擔之費用）、第9條（船長）、第11條A款（傭船費之中止及其他）、及第21條（戰爭）等約定，兹摘其主要約定內容如次：
第2條：本船僅使用於合法航線運送合法的貨物。該航線……以航行於良好而安全之港口或其他場所之間為限（The Vessel to be employed in lawful trades for the carriage of lawful merchandise only, between good and safe ports or places … limits）。
第3條：船舶所有人支付一切之……船舶保險費……及其他費用（The Owners … to pay … for all … insurance of the Vessel, for all）。
第9條：…傭船人…對於船長……遵照其之命令所生之一切結果或責任，須向船舶所有人補償（… the Master to be under the orders of the Charterers to indemnify the Owners against all consequences or liabilities arising form the Master …）。
第11條(A)…因船體之損壞或其他事故，連續超過12小時阻礙或妨害本船之運航時，傭船人對本船不能即時履行應實行之業務所需之一切時間，無須支付傭船費（Vessel … damage to hull or other accident either hindering or preventing the working of the vessel and continuing for more than twentyfour consecutive hours, nor hire be paid in respect of any time lost thereby during the period in which the Vessel is unable to perform the service immediately required）。
第21條(A)：除事先獲得船舶所有人之同意外，不得命令本船駛往、或繼續前往、或執行任何航向、或使之運送至任何交戰或有交戰之虞、敵對行為……帶來危險結果區域之一切場所（The Vessel unless the consent of the Owners be first obtained not to be ordered nor continue to any place or on any voyage nor be used on any service which will bring her within a zone which is dangerous as the result of any … act of war, war hostilities, warlike operations…）。
(B)：如本船駛近或被帶入或被命入該危險區域，或冒上述任何危險時（Should the Vessel approach or be brought or ordered within such zone, or be exposed in any way to the said risks）：
(1)船舶所有人有權於任何時刻以其視為適當之條款，就該輪之有關權益或傭船費投保可能涉及之上述任何危險之保險，傭船人於獲得船舶所有人之要求時，須即將該保險之保險費償還船舶所有人（the Owners to be entitled from time to time to insure their interests in the Vessel and/or hire against any of the risks likely to be involved thereby on such terms as they shall think fit, the Charterers to make a refund to the Owners of the premium on demand）。
(2)所有時間之損失，包括因船長、高級或普通船員之死亡或受傷或船員拒絕赴該危險地區或冒上述危險之行為所致者，不問第11條所規定之條件如何，傭船費都須照付（notwithstanding the terms of clause 11 hire to be paid for all time lost including any lost owing to loss of or injury to the Master, Officers, or Crew or to the action of the Crew in refusing to proceed to such zone or to be exposed to such risks）。
上述條款，因攸關船舶所有人對定期傭船人請求1980年10月5日以後，可否請求支付定期傭船費訴訟勝敗之所在，所以英國上議院（House of Lords）就此有關「安全港」之判決（註三），頗受重視。在該案中，定期傭船人抗辯稱：兩造所訂定之定期傭船契約，已於1980年9月22日，因包括巴斯拉港在內之波斯灣各港口都被兩伊戰爭波及，船隻動彈不得，導致該契約因「履行不能」（frustration）而消滅，其所付與之傭船費，自1980年9月23日至10月4日止，船舶所有人應該返還，自該日之後的傭船費當然無支付之義務等語。此與船舶所有人請求：定期傭船人須支付自1980年10月5日以後之傭船費，可以說正好相反。
船舶所有人主張的理由是，定期傭船人違反「安全港擔保義務」，竟命船長將其所出傭之Evia號輪，駛入波斯灣荷姆兹海峽，到達伊拉克沙特阿爾阿拉伯河（Shatt-al-Arab）西岸的巴斯拉港（Basrah），以致兩伊爆發戰爭後，不能出港。定期傭船契約之所以履行不能，係可歸責於定期傭船人，怎可以此為理由，拒絕支付傭船費。
換言之，該案兩造的爭點，涉及兩造所訂定定期傭船契約之解釋問題。因之，本文為此特別摘錄該契約中與此有關之條款，包括第2條、第3條、第9條、第11條款A款、第9條以及第21條等條，俾讀者明瞭究竟船舶所有人之主張是否有理？定期傭船人的抗辯是否正當？最後當然又要看英國上議院之判決要旨及其理由了，該判決係相當精彩的判決，當於下期介紹。
【註】
- 1961年建造，總噸7,277噸，重量噸則為11,994噸。
- 波羅的海國際海運同盟（The Baltic and International Maritime Conference, BIMCO）所制定國際上契約格式，稱為「統一定期傭船契約」（Uniform Time Charter），最初制定於1909年，其後經1910年、1912年、1920年、1939年、1950年、1974年及2001年七次修正。
- Kodros Shipping Corporation v. Empress Cubana De Fletes（The Evia）July 29, 1982 vol Ll. L Rep. 30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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