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爭危險的範圍

楊仁壽

關於戰爭危險（war risks），代碼「Gencon」航次傭船契約修正的變化較大。1922年契約書第16條，僅泛泛的規定：「貨物裝載、堆存及卸載，船舶所有人不負擔風險與費用，且貨物應依傭船人自己的風險與費用，送到船邊或自船邊提交（The cargo to be loaded, stowed and discharged free of risk and expense to the vessel and cargo also to be brought to and taken from alongside the vessel at Charterers’ risk and expense）。」在理論上或屬無誤，但在實際上卻難適用於一切情況，尤以戰爭危險為然。

因之，該代碼1976年格式，於引進「Voywar 1950」之同時，作了大幅度的修正，依各種情事，規定了6項。於1994年再度修正時，又引進了「Voywar 1993」予以修正，仍分6項，規定於第17條。

因1994年格式，就1976年格式作了較大幅度的修正，但2者重複之處亦不在少，所以重複之處有必要時，才簡略提及1976年格式的內容。就1994年格式而言，其第1項分(a)、(b)2款。其(a)款首先就「船東」（owner）下定義，包括船舶所有人（shipowner）、光船承租人（bareboat charterers）、二船東（disponent owner）、船舶管理人（managers）或其他負責管理船舶之運航人（other operators who are charged with the management of Vessel）及船長（Master）。

(b)款則將戰爭危險（War risks）的範圍，規定包括任何戰爭（不問實際上發生戰爭或戰爭之虞）（war (whether or threatened)）、戰爭行為（act of war）、內戰（civil war）、敵對行為（hostilities）、革命（revolution）、反叛（rebellion）、內亂（civil commotion）、戰爭類似行為（warlike operations）、水雷之放置（不問實際有佈雷或經報告）（the laying of mines (whether actual or reported)）、海盜行為（acts of piracy）、恐怖分子的行為（acts of terrorists）、敵對或惡意毀損行為（acts of hostility or malicious damage）、封鎖（不問對所有船舶，以及選擇性的對特定國籍之船舶、或對特定船舶所有人之船舶、特定的貨物、特定船員或其他任何人）（blockades (whether imposed against all Vessels or imposed selectively against Vessels of certain flags or ownership, or against certain cargo or crews or otherwise howsoever)），不問任何人、組織、恐怖分子、政治團體或是任何國家之政府，以船長及或船東之合理的判斷，認為對船舶或貨物、船員或其他在船人員有發生危險之可能性或危險者，均在內（by any person, body, terrorist or political group, or the Government of any state whatsoever, which, in the reasonable judgment of the Master and/or the Owners, may dangerous or are liked to be or to become dangerous to the Vessel, her cargo, crew or others persons on board the Vessel）。

1976年格式第17條，並沒有類似1994年格式(a)款就「船東」（owners）設有定義，實施起來，固然容易引發爭論。至於(b)款，則於該條第1項設有「戰爭危險」的範圍，卻寬窄適中，包括「封鎖」、「政府、交戰者或其他組織體所引發之封鎖及所宣稱的行為」、「罷工」、「海盜行為」、「現實的戰爭或戰爭的威脅」、「敵對行為」、「軍事行為」、「內戰」、「內亂」或「革命」等。

從另一方面言，1994年格式擴大「船東」的定義以及擴大「戰爭危險」的範圍，無形中使船舶所有人之權利（包括船舶所有人以外的船東），保障過了頭。揆其原因，乃Gencon航次傭船契約格式，出自BIMCO（The Baltic and International Maritime Council）之手，並沒有代表貨物所有人的團體或組織參與其事使然。雖然如此，由於各式各樣「代碼」（code name）的航次傭船契約格式次第出現，為使自己的格式能夠讓「使用者」普遍採用，因此彼此競爭激烈，其內容或不至於全面倒向船東的利益。不過仍有其弊端，如在其磋商談判的修正過程，允許代表貨物所有人利益的團體或組織參與其事較妥。

舉例以言，「海盜行為」（acts of piracy），本來在1922年格式中，不在戰爭風險之列，到了1967年格式始予列入。又如水雷的放置（the laying of mines）、恐怖分子的行為（acts of terrorists）、敵對或惡意毀損的行為（acts of hostility or malicious damage），亦為1976年格式所無，於1994年格式也才予列入。

再者，封鎖（blockades）一詞，雖然於1967年格式中予以列入，但其義隱晦欠明，是否包括「禁運」等行為，頗滋疑義。在The Hartbridge一案（註1），即將封鎖含義解為過於狹窄，因此1994年格式第17條第1項，即引進Voywar 1993明確地擴大為：不問對所有船舶以及選擇性的對特定國籍之船舶、或對特定船舶所有人之船舶、特定的貨物、特定船員或其他任何人（whether imposed against all Vessels or imposed selectively against Vessels of certain flags or ownership, or against certain cargoes or crews or otherwise however）。亦不問任何人、組織、恐怖分子、政治團體或任何國家之政府（by any person, body, terrorists or political group, or the Government of any state whatsoever……）。

契約中的條款，雖或有所偏，但船東履行契約之際，仍須出於「誠實」（honestly）、「善意」（in good faith）及「合理」（reasonably），否則一旦興訟，船東輒嚐敗績。例如在Aau Dhabi National Tanker v. Product Star Ship Ping Ltd.一案（註2），英國上訴法院大法官（Balcomdn, Mann and Leggatt L. JJ.）等，即堅持「船東行使契約有關條項所定之裁量權時，必須出於誠實及善意，於磋商契約之際，不是專斷、反覆無常或不合理的（the discretion of the owners had to be exercised honestly and in good faith and having regard to the provisions of contract by which it was conferred it was not to be exercised arbitrarily, capriciously or unreasonably）」。換言之，船東根據1994年第2項之規定，於貨物裝船前，隨時應依其或船長之合理的判斷，認為於履行傭船契約之全部或一部時，該輪、貨物、船員或其他在船人員將曝露於戰爭危險，或有曝露戰爭危險之虞時，船東可以向傭船人發出通知，拒絕危險部分之履行。但如傭船契約內若已規定一定範圍內之裝載港或卸載港，而在傭船人所指定之港口，有使該輪、貨物、船員或其他在船人員曝露於戰爭危險，或有曝露之虞時，船東得對傭船人要求另行指定該範圍內其他之安全港，且傭船人除非於收到該要求後48小時內指定安全港，否則亦可解除傭船契約。

由於代碼「Gencon」航次傭船契約，1994年格式第17條比1976年格式第16條之規定較為寬鬆，且又擴大「戰爭危險」的定義，所以素行不良的船東，常以解除傭船契約為由，要求傭船人提高運費。尤其貨已在碼頭待運，甚或已駛往目的港途中，不免讓傭船人進退失據。所以就該2種格式加以比較，傭船人偏好1976年格式，並非無因。

關鍵之處，即1994年格式，將戰爭危險的範圍訂得太寬了，幾乎只要依船東或船長本身「合理」的判斷，認為有所規定的「戰爭危險」之虞（或威脅），就可以解除傭船契約了，反不如1976年格式第16條第2項：「不論在裝船開始前，或在航海階段，如認為履行本契約，將使該輪、船長及海員或船上的貨物，曝露於戰爭危險時，船東有以書面或電報解除該傭船契約之權利（If at any time before the Vessel commences loading, it appears that performance of the contract will subject the Vessel or her Master and crew or her cargo to war risks at any stage of the adventure, the Owners shall be entitled by letter or telegram despatched to the Charterers, to cancel this Charter）。」較為允洽。

【註】

1. (1938) 61 Lloyd’s Rep. 44。
2. The Product Star (No.2) Q.B. (com.ct) (1991) 2 Lloyd’s Rep. 468; C.A. (1993) 1 Lloyd’s Rep. 39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