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止支付傭船費之事由

楊仁壽

 

傭船期間如遇有休航條款（off-hire Clause）所列之事由，在船舶回復到完全可能的運作狀態以前，被認為船舶業已休航，定期傭船人支付傭船費的義務，即告停止，此在Hogarth v. Alexander Miller, Brothers & Co.一案（註1），業已述明。

但宜注意者，並非一旦發生休航條款所列事由，諸如輪機發生故障，不能運作，傭船費即自行中斷，而須定期傭船人就其事由發生，已發生喪失時間了，經舉證證明後，其才無須在該段期間內，負支付傭船費之義務。

因此，諸如船舶的推進機器發生損傷，但與裝貨或卸貨的過程中無甚妨礙，且能在期間內，完成運作的話，通常都不能算作休航。亦即仍應視在該期間內，船舶的業務被要求的情形如何以為斷，如已影響到營運的進行，才有發生休航的可能性，如與之無何妨礙，仍不屬於休航。

所以船舶在航行中，或被要求航行時，由於推進機器發生了損害，雖然有可能成為休航，但與推進器的運作沒有關聯的業務，則無須完全停止，如果與推進器損壞與否無涉，或無礙船舶業務的運作時，則在那一段期間，傭船不算停航，定期傭船人仍不能免除其支付傭船費的義務。

在前述案例，即與此有關。在該案中，船舶所有人與定期傭船人就Westfatia號所訂的定期傭船契約中，其休航條款訂明：「人員或船用品不足、機器的故障、修理的欠缺或損傷，超過連續48小時，致本船的業務停止，而發生時間喪失時，在本船回復重行再開可能的狀態以前，停止傭船費的支付（In the event of loss of time from deficiency of men or stores, break-down of machincy, want of repair, or damage, whereby the working of the vessel is stopped for more than forty-eight consecutive working hours, the payment of hire shall cease until she be again in an efficient state to resume her service）。」

在該案中，Westfatia號輪裝載貨物，從非洲航向德國漢堡途中，由於高壓的機器（high-pressure engine）發生故障，不得已被迫進入加那利群島（Canary Islands）中的拉斯帕爾馬斯（Las Palmas）港，由於該港不能修理，只好以低壓的機器（low pressure engine）輔助，並靠拖船拖帶到漢堡，同時使用該輪絞車（winch）有效的卸載貨物。兩造就「時間喪失」（lost of time）的算法，起了爭執，而引發訴訟。

訴訟到了英國上議院（the House of Lords），判決指出：「該輪從拉斯帕爾馬斯港拖帶到漢堡中，已屬於休航狀態，此乃因裝載於該輪的貨物，雖然仍照樣被運送到目的港，但該輪如不靠拖船的拖帶，根本就不能航行，就此而言，該輪就不再屬於充分的運作狀態（the ship was off-hire during the tow-from Las Palmas to Homburg, for although the cargo was moved to destination in the ship, she was not fully efficient during the tow because she could not proceed without the aid of the tug）。可是到了目的地既然已開始卸貨，則在該段卸貨時間，該輪所被要求的業務，已具有遂行能力，傭船費就要再支付了（Once discharge began, however, the ship came on hire again as she was efficient for what was then required of her）。」

Halsburg勛爵解釋稱：「我認為在該段期間，船舶所有人有權利請求支付傭船費的權利。蓋該輪業已能充分的運作。總之，當此之際，該輪被要求的業務，已能有效的進行了（It appears to me, therefore, that at that period there was a right in the shipowner to demand payment of the hire, because at that time his vessel was efficiently working, the working of the vessel was proceeding as efficiently as it could with reference to the particular employment demanded of her at the time）。」

換言之，在前述案件中，上議院判決：從船舶被要求的業務，已能完全的遂行開始，定期傭船人即應重行支付傭船費。此一判斷，乃依當該定期傭船契約中所訂之文義所為。但NYPE Form第15條所規定的文字，與此尚有差異如依該條規定：「因有妨礙本船之完全的運作，所喪失之時間，傭船費的支付，於該期間中止」（by any other cause preventing the full working of the vessel, the payment of hire shall cease for the time thereby lost），與船舶回復能力之時期沒有關係。換言之，前述定期傭船契約如係依NYPE Form訂定的話，結論會有不同，定期傭船人就該部分的傭船費就無須支付了。因依NYPE Form所規定的旨趣而觀，於遇有其所列舉之事由發生時，則定期傭船人經合計結果，在實際上所喪失之時間，都應允計其在免除支付之列。此與Hogarth v. Miller一案中之休航條款規定之文字不同，才有此差異。

由此不難看出，當事人在訂定「格式」（form）時，究竟採用Baltime Form或NYPE Form何種格式，或在條款中所使用之文字，有無明確，動輒攸關當事人間訴訟的成敗，不能等閒視之。

例如在Tynedale v. Anglo-Soviet一案（註2）係爭之休航條款規定：「從時間喪失開始，直到本船可能回復業務為止之期間，傭船人無須支付傭船費（hire to cease from commencement of such loss of time until steamer is again in efficient state to resume service）。」Roche勛爵即認為，休航期間因某一事由開始，因其他事由而終了。現在油輪傭船契約，幾乎都規定這樣的休航條款（The off-hire period starts with one event and ends with another. Modern tanker charters contain similar provisions）。換言之，不是在定期傭船契約中的休航條款，都要一成不變地做某一解釋。所以Lord Roche立下了一句名言：「確定實際上喪失之時間，與上述休航條款是處於無關係的情況（The ascertainment of the net loss is something foreign to the clause drawn）。」殊堪玩味。

事實上，如與上述「期間」休航條款所規定的文義，互相對照來看，NYPE Form所稱「實際喪失時間」（net loss of time）的解釋，The H.R. Macmillian一案（註3），在第一審判時，都為2個法庭的律師所公認，到了上訴法院亦為記錄長官Denning勛爵，在「旁論」（obiter dictum）（註4）所採（註5），Denning勛爵就該案判決指出：「根據上述休航條款的解釋，本船的起重機縱然一台發生故障，但其餘2台的起重機仍得運作，足能遂行必要的作業，沒有喪失時間的情形，傭船費的支付，仍不停止（in accordance with this interpretation of the clause, the breakdown of one of a ship’s cranes would produce no cesser of hire at all if the remaining cranes were able to do and did do the work required so that no time was lost）。」等語，同庭其他2名法官，關於此點，則未另陳述意見，推測亦無異見。

Denning勛爵關於這一旁論的見解，不論是依Baltime Form或NYPE Form的解釋，「依此所喪失之一切時間」（any time lost thereby），都應作如是解，才合乎休航條款的真正意義。假設船舶應裝卸的貨物甚多，3部起重機無從應付，發生遲延這才會發生另一部起重機發生故障，以致喪失裝卸時間喪失的問題。

但這不是Baltime Form與NYPE Form差異之所在。2者不同之點，在於查明喪失時間之際，船舶於回復運作能力以後的時間，應如何計算的問題。當然，英、美法官針對及此，是否應另承認裁量權，在某種場合之下，作為例外，以維公平，乃係另事。

 

 

【註】

 

1. (1891) A.C. 48; 60 L. J. P.C. 1; 64 L.T. 205; 7 T.L.R. 120; 7Asp. M.L.C. 1, (H.L.)。
2. (1936) 41 Com.Cas. 205。
3. (1973) 1 Lloyd’s Rep. 27。
4. 在英美法上的旁論，並無拘束力，與具有拘束力之判決理由，即一般性的規範（ration decidendi）有別。參見楊仁壽《法學方法論》第3版，第379～380頁。
5. (1974) 1 Lloyd’s Rep. 311, at page 314。再者，在英國有所謂Master of the Rolls官名，簡稱為R.直譯為「記錄主事官」，日本學者譯為「記錄長官」，如曾參觀英國法院開庭者，就會了解，就一般案件，審判長開庭時僅摘要記錄當事人或證人的發言，作為判決的依據。較重要者才由所謂「書記官」全程打字。人民對法院的信賴，由此可見一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