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時支付傭船費的重要性

楊仁壽

在定期傭船契約，船舶所有人（包括船舶承租人，以下同）出傭船舶，仍要負擔船員（包括船長及海員，以下同）薪津、給養、治療費、船舶保險費及修繕費等「固定費用」（註一），這些都包括於「傭船費」（有人稱為「租金」，如定期傭船契約屬於船舶租賃契約之一種，或可作這樣的稱呼；如果不是，稱為「租金」，徒亂人意而已）之內。所以定期傭船人應按照定期傭船契約的約定，支付船舶所有人「傭船費」，這是定期傭船契約的「條件」，而不是「擔保」，如定期傭船人不依約定支付「傭船費」，船舶所有人有權「撤船」（withdrawal），也就是法律上所謂「解除契約」。

船舶所有人之「撤船權」（the right to withdraw）相當重要，也是船舶所有人制服定期傭船人主要的法寶，其條件是定期傭船人未按照定期傭船契約的約定期間內及時支付傭船費，或雖已支付，但未足額也包括在內。定期傭船人偶有疏忽的情事，即有被「撤船」之虞。因船舶仍在船舶所有人所僱用之船員占有中，船舶所有人一見定期傭船人未付傭船費，或付不足額，隨時可祭出此項殺手鐧，讓定期傭船人措手不及，導致定期傭船人的全盤計畫，付諸東流。因之，定期傭船人對此應隨時以履薄臨冰的心情，絲毫不能稍有懈怠疏忽。

不過，定期傭船人為防萬一，可於定期傭船契約內，要求插入「反技巧條款」（Anti-technicality Clause），如經船舶所有人允諾插入，將來一旦發生有疏虞之處，或能稍為紓解此項危險。其內容無非要求船舶所有人發覺定期傭船人已逾期未付傭船費或未付足額時，船舶所有人必須先通知定期傭船人在一定期間內彌補，逾期不付始可撤船。

傭船費的支付，一般都以「現金」（cash）為之，但如非以現金，係①商業上是屬於「不能撤銷的」（irrevocable）票據，②船舶所有人可以「立即而無條使用」（uncondition and immediate use）的票據，③在商業實務上與現金同等價值（commercial usage the equivalent of cash）的票據或其他支付方法時，應亦在被允許之列。諸如「銀行內的轉帳」（interbank transfers）、「銀行匯票」（banker’s drafts）或「銀行支付傳票」（banker’s payment slip），乃至倫敦清算方式之「支付指圖」（payment orders）等情形，均其適例（註二）。

在The Brimnes一案中（註三），Brandon法官認為「以現金支付」（payment in cash）一詞，「必須依照現代的商業實務來解釋。此一文義，吾人不能將之解為僅以美金紙幣或其他合眾國法定貨幣支付才可（these words must be interpreted against the background of modern commercial practice. So interpreted it seems to me that they cannot mean only payment in dollar bills or other legal tender of the U.S.），船舶所有人開戶的銀行，如在實際上尚未撥入船舶所有人的帳戶以前，雖僅是關於該行內部的處理時間，但儘管如此，上述結論，仍屬不變（This is so despite the fact that there will be a period of internal processing before the back will actually credit the owners account）。

所謂『上述結論，仍屬不變』，是指『傭船人開戶的銀行，業已匯入船舶所有人開戶的銀行或於交付同等的書類時，其交付之時，即已完成傭船契約上的交付』（where the charterer’s bank delivers to the owner’s bank a banker’s draft or equivalent document, payment under the charter is complete at the time of such delivery）。

換言之，『以現金支付』的文義，應採更廣的文義，若支付的結果，能使收受者，可無條件的使用，為商業上所確立的支付方法，也包含在該文義內」（payment in cash have a wider meaning , comprehending any commercially –recognised method of transferring funds, the result of which is to give the transferee the unconditional right to the immediate use of the funds transferred）。

當然，若於定期傭船契約內，或船舶所有人與定期傭船人另行約定，支付傭船費的特定方法，亦可依其約定。較有疑問的是「支付的傭船費不足」（payment of less than amount due），常引起船舶所有人與定期傭船人爭議不休。

照道理講，定期傭船人於約定期限內，自應將該期應付的傭船費全部支付，如尚有殘額未付，船舶所有人即得撤船。有疑問者，當事人如對所謂「殘額」看法不一，諸如某些費用應由船舶所有人支付而未付，定期傭船人逕於應付之傭船費中扣除，該扣除若未經船舶所有人事先同意，即發生問題。尤其在定期傭船期間內，船舶所有人基於自己的事由，不當地妨害定期傭船人全部或一部使用船舶，定期傭船人常主張其可以預先扣除傭船費。最常見者，諸如船舶所有人「違反了速力的擔保」（breach of a speed warranty），致定期傭船人發生損害時，定期傭船人可否於傭船費中扣除此項損害賠償額？

在Naxos Shipping v. Thegra Shipping一案中（註四），Ackner法官認為於前揭情形，定期傭船人對於有關違反速力擔保之損害賠償額，有自傭船費中扣除之權力（charterers were entitled to deduct from hire a claim is respect of the alleged breach of a speed warranty），但在Seven Seas v. Atlantie Shipping一案（註五），Donaldson法官另對於「運費」（freight）卻有不同的看法，不認為傭船費與運費的處理，在理由上可等量齊觀，不能有互相抵消（set off）或扣除的情事存在。二者之性質容有不同，但在理論上一曰可以扣除，一曰不可以扣除，不免讓人如墜入五里霧中，看不清晰。

倒是Donaldson法官認為橋歸橋，路歸路，不能混為一談，他最後在Seven Seas v. Atlantic Shipping一案中（註六），再大聲疾呼，指出：他基於實務上的理由堅決反對可以從傭船費合法扣除的項目，再予增加，以免帶來了當事人權義的不安定。傭船費該付就付，不付船舶所有人即得撤船。從另一方面言，船舶所有人應負損害賠償就賠，不賠就訴請法院解決。將二者牽扯在一起，常會引起無謂的糾紛。

不過話說回來，傭船費本來就應「前付」（in advance）。亦即定期傭船人應將「各單位期間」（each periodic）的傭船費，於各支付期日前或當日支付，不能於支付期日後再行支付。Wright勛爵於Tankexpress v. CompagnieFinalcière Belge des Pètroles一案（註七），指出：「傭船人之義務，即應將傭船費前付，此之所以重要，係因船舶所有人提供船舶，並相應的要船員提供使用勞役，自應賦予相當的對價（The importance of this advance payment to be made by the charterer is that it is the substance of the consideration given to the shipowner for the use and service of the ship and crew which the shipowner agree to give）。只要傭船契約存在，船舶所有人都已事先履行，依照約定，其自有定期的收受傭船費的義務（He is entitled to have the periodical payment as stipulated in advance of his performance so long as the charter-party continues）」。

當然，傭船費前付的義務，與傭船開始後之各期傭船費同樣，等同最初的傭船費，一概有其適用。因之，如訂有應先期通知之規定，於通知期間屆滿前；如未有此訂定時，於使用船舶前，均須支付傭船費。支付期日如適逢星期例假或銀行公休時，定期傭船人必須於例假或公休前一日支付傭船費。既然傭船費前付，則扣抵或抵銷的情形，必然減少了。

【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