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OGSA併入傭船契約的意涵

楊仁壽

 

「紐約產物交易所」（NYPE）所訂定典型的「定期傭船契約書」格式，其第二十四條將哈德法（The Harter Act）及美國COGSA併入於該契約之內，成為重要的「併入條款」（incorporation clause）之一。

哈德法被併入的主要是「在本傭船契約下，雙方合意以美國為輸入地或輸出地所運送一切貨物……」（all cargo shipped under this charter to or from the United Stated of America）；而美國COGSA所併入的是，將「美國法至上條款」（U.S.A. Clause Paramount）併入於該契約之內。

上述規定，既然併入於定期傭船契約書之內，就會發生以下疑問：該定期傭船契約書原先已訂定之「免責約款的範圍」，是否會因哈德法及美國COGSA等有關規定之併入，而予以擴張？不免成為爭論的焦點。

關於哈德法所適用的對象，相當明確，不論於美國的「輸出運送」（outward voyage）或「輸入運送」（homeward voyage），概有其適用，亦即在上述定期傭船契約之下，所有利用商船運送貨物至美國港口，或自美國港口運往世界各地之貨物，其所生之法律關係，一概均在該定期傭船契約適用的範圍之內，此點爭論較少（註一）。

有問題的是，COGSA第五條第二項規定：「本法之規定，不適用於傭船契約」（The provisions of this charter shall not be applicable to charter parties）（註二）。美國至上條款所訂：「本載貨證券，依一九三六年四月十六日所通過之美國海上貨物運送法各規定，均有其效力。除視為各該等規定，已併入於本載貨證券之外，本載貨證券所規定其他之任何事項，亦視為已拋棄依據該法所未包含運送人得享有權利或免責之特權，及其所加重之責任及義務。本載貨證券之條款，若與該法牴觸時，在牴觸之範圍內無效」（This bill of lading shall have effect subject to the provisions of the Carriage of Goods by Sea Act of the United States, approved April 16, 1936, which shall be deemed to be incorporated herein, and nothing herein contained shall be deemed a surrender by the carrier of any of its rights or immunities or an increase of any of its responsibilities or liabilities under said Act. If any term of this bill of lading be repugnant to said Act to any extent, such term shall be void to that extent, but no further），是否會因此條款之規定而悉將COGSA之規定，有效地併入於定期傭船契約之內？

英國高等法院女王座部於一九八二年六月十日至十一日，就Satya Kailash號一案（註三），承辦法官Staughton表示上述定期傭船契約書第二十四條所規定：「在本傭船契約下，雙方合意以美國為輸入地或輸出地之貨物，……。在本傭船契約下所簽發之載貨證券，亦應依照所併入之美國至上條款」（It is also mutually agreed that…… in respect of all cargo shipped under this charter to or from the United Stated of America. It is further subject to following clauses, both of which are to be included in all bills of lading issued hereunder）云云，其所用之「it」，依其前後兩句文脈觀之，實即明確的指明是「本傭船契約」之意（筆者逕譯此為「在本傭船契約」），彰彰明甚。

因之，儘管上述COGSA第五條第二項規定：「本法之規定，不適用於傭船契約」，但本件定期傭船契約當事人既已明確的表明：「在本傭船契約下所簽發之載貨證券，亦應依照所併入之美國至上條款」等語，則依當事人的真意是：一八九三年哈德法及一九三六年COGSA，已併入於該定期傭船契約之內，成為該定期傭船契約的內容之一。

但如果限於COGSA之文義，亦未嘗不能解為依COGSA第五條第二項之規定，似乎亦排除該規定於傭船契約適用之外。如作這樣的解釋，則定期傭船契約書第二十四條所訂美國至上條款所訂美國至上條款，不啻形同具文，一點意義都沒有。

如果深一層加以思考，依NYPE訂定期傭船契約書所訂定之免責約款，對船舶所有人並未予以充分的保護，不言可喻。但COGSA之規定，係以載貨證券為其規範的對象，而且以海上運送人盡「相當的注意」（due diligence）為其前提，此係經海上運送人及貨物所有人雙方妥協的結果。但在定期傭船契約下，有簽發載貨證券者，亦有未簽發載貨證券者；而簽發載貨證券者，有尚在傭船人持有中者，有已背書轉讓於善意第三人持有者，其情形各殊，若一概解為COGSA之規定，將無條件的併入於定期傭船契約書中，甚至可以一體適用，將是一件非常危險的事。

因之，將COGSA之規定，併入於定期傭船契約書之中，海上運送人如已簽發載貨證券，要求其一致以COGSA之規定為準。其結果，有無併入，均無不同，則併入美國至上條款，便成為毫無意義了。如其併入的結果，可以變更COGSA之規定，則COGSA的強制性，亦不禁令人存疑了。或許更進一步就的條文內容予以釐清，會使此一問題點益發突顯出來。亦即COGSA一方面於第五條第二項規定：「本法之規定，不適用於傭船契約」，另一方面又於第一條第二款規定：「運送契約，僅指以載貨證券或與海上貨物運送有關類似權利證券為證之運送契約；包括在傭船契約下或依照傭船契約所簽發任何載貨證券或任何權利證券，但以該等證券規範運送人與載貨證券與載貨證券持有人間關係之時起算」，兩相對照，沒被COGSA規範的情形，只有剩下「載貨證券尚在傭船人手中」了。亦即於此情形，將COGSA併入於定期傭船契約，始具有意義，而且不違背COGSA之規定。

在Adamastos Shipping v. Anglo Saxon Petroleum 一案（註四），英國上議院（House of Lords）就與此相關各點作如下之判示，頗具啟示性。

一、將海牙規則併入傭船契約者，必須基於當事人明確的意圖，並賦予其效果意思（It was plainly the intention of the parties to incorporate the Hague Rules into the charter and this intention should be effect to）；因此在至上約款中「本載貨證券」之句，應解讀為「本傭船契約」（So the words in the Paramount Clause“This bill of lading”should be read as“This charter-party”）。

二、美國COGSA第五條不適用於傭船契約之規定，可以不加理睬（Section 5 of the United States Act, which provides that the Act is not to apply to charter parties, was to be ignored）。

三、傭船契約是具有世界性的契約，美國法只適用於向美國或者自美國航海之限制，無須予以理會（The charter being of world-wide scope, the limitation in the United States Act to voyages to and from the United States should be disregarded），而航海之起點、終點，不管在任何一地點，都應依美國法之規定（and voyages should be subject to the Act regardless of where they started or finished）。

四、美國法─海牙規則所示之基準，不問是空船航行或載貨航行，一切航海均有其適用（The standards of obligation introduced by the United States Act─The Hague Rules─were applicable to all voyages whether these were in ballast or with cargo）。

五、美國法第四條第一款所定船舶所有人就「滅失或毀損」之免責條款，不僅指貨物在物理上之滅失或毀損，即就此得請求之損失，自亦包括傭船人依傭船契約所減少航海次數之損失在內（The immunity given to the owners by Section 4 (1) of the United States Act in coverd the loss here claimed, namely the loss to the charterers from the reduction in the number of voyages under the charter）。

此一判決，可謂已將COGSA併入定期傭船契約等重要的法律效果，一一予以臚列，令人讚佩。

 

 

【註】

1. 輸入運送與輸出運送不同之處，即美國輸入運送不一定與美國領土發生一定之空間關係，即使船舶在國外運送前往美國，以該國港口為目的港，但在航行中，因故在到達美國港口之前中斷航行，雖該運送在事實上未與美國領土發生任何空間上之關係，因其預定之航程係前往美國，仍屬美國之輸入運送。
2. Title 46 U.S.C. § 1305(2)。
3. Seven Seas Transportation Ltd. v. Pacifico Union Marina Corporation（L.I.L. Rep.﹝1982﹞vol.2. p.468）。
4. The Saxon Star (1958) I Lloyd’s Rep.7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