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載貨物的意義

楊仁壽

滿載貨物（full and complete cargo）一詞，各航次傭船契約所使用之文字或句子，未盡一致。例如「Gencon」航次傭船契約第1條，從1922年、1976年到1994年格式，一概用「full and complete cargo」一句來表示。只是該句的括號有些微不同而已，例如1922年格式，稱：「在船舶能保持始終浮泊的狀態下，滿載貨物（若合意裝於甲板，則由傭船人負責其風險）（……and lie always afloat, and there load a full and complete cargo (if shipment of deck cargo agreed same to be at Charterers’ risk)）。」1976年格式，一仍其舊；1994年格式則修正為：「……在船舶始終浮泊的狀態下，滿載貨物（實施裝載的義務在於傭船人）（若合意裝於甲板，則由傭船人負責其風險與責任）（……and lie always afloat, and there load a full and complete cargo (if shipment of deck cargo agreed same to be at the Charterer’s risk and responsibility)）。」括號內句子雖略有增加，其義實則不變。

其他航次傭船契約，諸如「Amwelsh」第20行，亦用「full and complete cargo」;而「Shellvoy」第83行，則僅用「full cargo」，無論屬於何種用語，在航次傭船契約上，都屬於非常普遍的用語（very common in charters），其義並無不同。

傭船人在各個場合的基準，亦即其所謂「滿載貨物」的基準因數（controlling factor），不論是「容積的」（cubic）貨物（註1）或是「重量的」貨物（註2），均得以之為滿載貨物的容量，據以約定支付運費的標準。不論屬於何種基準，「在傭船契約既已約定船舶裝載滿船貨物」，依Margaronis Navigation Agency v. Peabody (Henry W.) & Co. of London一案（註3），歷審都判決「傭船人有義務，亦有權利，裝載滿船貨物（the charterer is both obliged and entitled to load a full and complete cargo）。」

就傭船人有義務裝載滿船貨物而言，傭船人如因供貨不足或其他原因，未能載滿約定數量時，其對於未能利用之剩餘艙位，仍應依照約定之運費率支付運費，一般稱此為「空載運費」（deadfreight），俗稱「空水腳」。至於傭船人已預訂了艙位，到時仍不裝船時，運送人為補償不能從其他傭船人處補載貨物，所導致艙位空置的損失，亦屬「空載運費」的一種，原傭船人仍有義務支付「運費」，此種運送人未能向傭船人收取之運費，在實務上被認為是違反航次傭船契約之一種違約的損害賠償金。

例如在Heathfield S.S. Co. v. Rodenacher（註4），系爭輪船保證有2,600噸載「重量貨物」（deadweight）的能力（capacity），傭船人言明「按上述每一載重噸位依確定的費率，裝載滿船貨物（undertook to load a full and complete cargo at a named freight, all per ton deadweight capacity as above）」，滿船貨物應為2,950噸（A full and complete cargo）。兩造為此引發爭執，究竟傭船人所載貨物，究為2,600噸？亦為2,950噸？最後法院審理結果，判決指出：①傭船人應裝載2,950噸（charterers should load 2,950 tons），②運費應按載重量及依確定的運費率給付（freight was payable on that quantity at the named rate）。換言之，兩造既然約定「滿載貨物」，即應依照約定履行。

就傭船人有權利裝載滿船貨物言，兩造於航次傭船契約約定為「滿載貨物」時，如果所裝載之貨物，因形狀、種類，以及包裝等情形，受到貨艙之形狀、艙柱等影響，不能滿載貨物，以致留下空隙，可資裝載較小型貨物時，其仍有權利將此「堆存空隙」（broken stowage）裝滿，不致因未達到約定的數量，留有「空餘艙位」（broken space），而被浪費。蓋其於此情形，仍應照約定運費率支付十足的運費。

如果有些貨物，雖然留有「堆存空隙」，乃係貨物的性質使然，不能算是「空餘艙位」，不應責令傭船人對之亦應支付十足的運費。例如在Cuthbert v. Cumming一案（註5）傭船人雖與船東約定「滿船貨物」，裝滿糖（sugar）、糖漿（molasses）或／及）（or/and）「其他產品」（other produce）於是傭船人在裝載港裝載大啤酒桶（約50加侖）裝的糖，及大桶（約110加拿）裝的糖漿裝船（The charterer filled the ship with sugar, in hogsheads, and molasses in puncheons）雖然如此，仍有未裝滿的「空餘艙位」。但依裝載港的習慣證據表明，此業已滿載糖及糖漿船貨（but did not fill up with broken stowage. Evidence of a custom at lading port that “full and complete cargo of sugar and molasses”）意指如此堆存的船貨已不存在空隙（meant cargo so stowed without broken stowage）。兩造為此引起爭執，法院審理結果，判決稱：「此種習慣合理，可以採納。因此，傭船人已履行他的義務（the custom reasonable, therefore, that the charterer had fulfilled his obligation）。」

此外，當事人訂約之際，唯恐所裝載的貨物不足或超過引發爭論，一般會於「載貨重量噸位量」（dead weight capacity for weight）之前面，加上「大約」（about or approximately）。表示載貨重量僅係概數而已，運費的數量，其增減只要不超過某%數，都須按其實際的裝載貨物的重量計算。

例如在Morris v. Levison一案（註6），航次傭船契約言明：「裝載滿貨生鐵大約1,100噸」（to load a full and complete cargo of iron, say about 1,100 tons），實際上，該輪的載重噸位為1,210噸，而傭船人僅供了1,080噸貨物（in fact the deadweight capacity of the ship was 1,210 tons, the charterer furnished 1,080 tons）兩造興訟的結果，法院判決：「傭船人僅有義務『裝載大約1,100噸』，3%上下浮動屬於合理的差額（the charter was only bound to “load about 1,100 tons” that 3 per cent was a fair margin）。」換言之，1,100噸的3%是噸，在1,133噸與1,067噸之間，都在約定的範圍之內，1,080噸既在此範圍之內，自屬合理。

滿載貨物，依其貨物的種類，而有不同的%數，例如1991年修改之“Austwheat”以載運「小麥」為主，即以增減平均貨物量之5%；1993年之“Amwelsh 93＂，以載運「米、煤」為主，則可增減10%，而散裝黃豆得增減5%等，此皆應依航次傭船契約所訂的內容而定。

亦有航次傭船契約以「min/max……tons」來表示的，例如1982年制定之「Volcoa」，供散裝乾貨（bulk dry cargos）之用，其運送之總計（total quantity），即規定最小及最大數量（min and max）；而2005年之油輪之「ExxonMobil Voy 2005」則規定於「最大貨物裝載量」（Maximum Cargo Capacity），可增減幾%之噸位（Metric tons % more or less）之外，同時亦規定裝載容積如已達98%時，並規定其立方公尺及桶數（Cubic capacity for cargo at 98%, cubic meters/barrels）等等不一其情事（註7）。

如果運送人所提供之船舶，不能裝載其所記載之最小或最低量時，運送人對於不足之部分，必須負其責任。反之，傭船人所提供之貨物數量，不足記載之最低數量時，就會發生「空載運費」（deadfreight）的問題，傭船人仍應負擔最低量之運費。所以雙方當事人為避免此一尷尬的場面出現，大多於最低量附以「大約」（about）等字，如此一來，仍算合乎契約之履行。

如在油輪，亦會發生「Part cargo」的問題，如所載運的石油等油貨，為避免此等情事發生，精熟此道的傭船人，常會以「多隔艙零擔油輪」（parcel tanker），來解決此項載運的問題。

【註】

1. 一般稱為「容積」或「立方容積」（cubic capacity），有寬、廣、深3方面的立方體，例如立方呎即為a cubic foot。
2. 按實際重量計算運費的貨物，重量貨物（D/W, D.W.）通常以1公噸（1,000公斤）為1運費噸（freight ton），此種貨物通常以1公噸的體積必須在1立方公尺以下，如重量超過1公噸時，即屬「重量貨物」。採用英制的運費同盟或船公司，則以1英噸（2,240磅或1,016.06公斤）的貨物，其體積不超過40立方呎者重量貨物。至於按體積計算運費之貨物，則稱為「輕量貨物」（light cargo）或「體積貨物」（measurement cargo）。此種貨物重量雖然較小，但其使用船舶艙位容積較大，所以一般船公司為獲得較高運費收入，殆按其體積計算運費。
3. (1965) 2 Q.B. 430; (1964) 3 W.L.R. 873; 108 S.J. 562; (1964) 3 All E.R. 333; (1964) 2 Lloyd’s Rep 153; affirming (1965) 1 Q.B. 300; (1964) 3 W.L.R. 111; 108 S.J. 563; (1964) 2 All E.R. 296; (1964) 1 Lloyd’s Rep 173。
4. (1896) 2 Com. Cas. 55 (C. A.)。
5. (1856) 11 Ex. 405。
6. (1876) 1C.P.D. 155。
7. min為minimun（最小或最低）之縮寫；max為maximum（最大或最多）之縮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