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eopolitical uncertainty is the top risk facing shipping industry
呂周、徐劍華
【關鍵字】關稅戰、地緣政治不確定性、制裁
【keywords】tariff war; geopolitical uncertainty; sanctions
在2025年新加坡海事週的論壇上，與會高層警示，急遽升溫的地緣政治風險正逼使航運業陷入「決策失靈」。美中對峙、美歐對俄制裁分歧，加上歐盟圍堵影子船隊，使全球貿易規則迅速碎片化，策略性投資全面踩煞車；即便新造船價格觸頂回落，船東仍不敢下單。美國擬對中國造船與營運商課徵高額港口費，中國則以《反外國制裁法》細則回應，多重制裁體系正加速擴散。專家憂心，若各國以國安之名互徵關稅、擴大次級制裁，供應鏈將被迫在兩套相斥規則間重組，合規成本飆升，中小航商恐首當其衝。面對不確定性攀升與減碳轉型迫在眉睫，業界被迫在暫停投資與加速創新之間抉擇；若缺乏一致且可預期的國際規範，航運恐重回「叢林法則」，成為大國博弈的代罪羔羊。業者呼籲，以聯合倡議向決策者示警，捍衛自由貿易與清晰減碳路徑，否則2050年淨零目標將流於口號，整個供應鏈將為政治角力付出沉重代價。
不確定性的氛圍籠罩新加坡海事週，各相關行業的戰略放緩
在2025年3月25日於新加坡海事週期間舉行的《勞合船舶日報展望論壇》（Lloyd’s List Outlook Forum）中，與會業界高層指出，地緣政治不確定性正嚴重干擾企業決策，導致整個航運業策略性投資普遍停擺。
論壇期間的討論聚焦於以下3項結論：首先，政治動盪引發企業對重大投資的觀望態度，形成全球性投資遲滯；其次，全球貿易正快速碎片化，企業普遍憂心產業恐將依政治立場分化為雙軌體系，對國際商業運作構成實質威脅；第三，儘管新造船價格或有上行空間，但與會者一致認為，美國運用經濟手段制衡中國造船業的努力，難以撼動中國於全球造船市場的主導地位。
德魯里（Drewry）海事顧問部門主管克里希納（Jayendu Krishna）表示：「我們現在看到的情況非常明確，全球正出現的政治分歧與不確定性，已直接衝擊航運業，也導致投資決策放緩。」
他進一步指出：「這些不確定性是真實存在的——你無法確定關稅會不會出現、何時出現、會徵多少？這些問題現在都無法有明確答案……而這樣的不確定性最大的影響，就是你根本無法做出投資決策，而且這是全球性現象。」
在新加坡海事週的各項活動中，一再被強調的共同主題即為地緣政治不穩與美國政府在僅64天（即自2025年1月21日拜登交接後）內頻頻出招所造成的經濟衝擊，這些都對整體產業造成削弱效應。
克里希納表示，這類舉措恐將導致美國GDP減少約0.5個百分點，加拿大與墨西哥則可能下降2.5%至3.5%之間。他進一步指出：「如果反制性關稅真如我們預期方式實施，那麼不能排除這會引發經濟衰退與通膨壓力，這正是我最擔心的情況。」
克里希納並非唯一擔憂全球貿易規範正在崩解的人。
在2025年3月25日的《勞合船舶日報展望論壇》現場，與會者於問卷調查中壓倒性地指出，美中關係破裂導致全球貿易與金融體系碎片化，是2025年至2027年間航運業面臨的最大風險。
這項風險目前主要以「投資延遲」的形式呈現。無論是船東、船級社、租家或經理人代表，所有與會者皆指出「不可預測性正在拖慢產業決策節奏」。
哈夫尼亞（Hafnia）執行長斯科夫（Mikael Skov）表示：「我們雖然在業務上歡迎波動性，因為那會創造機會，但在如今這種波動環境中做出長期決策，也確實是一項挑戰。」
勞氏船級社（Lloyd’s Register）執行長布朗（Nick Brown）曾於2024年12月參加倫敦場的展望論壇，當時他就已指出去全球化是對航運業最大的威脅。3個月過去，即至2025年3月25日，他的憂慮只增不減。他表示，產業正於關鍵決策時刻陷入遲滯。
布朗指出：「我認為事情正在放緩是無可避免的，但我也相信6個月後（即2025年9月）我們會更清楚整體形勢。」他補充說，未來2年半內（至2027年9月）造船廠基本都已滿載，也暫時提供了緩衝。
他並指出：「新造船價格似乎已觸頂，現在看來正在回落。」
布朗認為，國際海事組織（IMO）預定於2025年4月公布的全球碳價制度草案，以及美國釐清關稅細節與受影響船舶範圍，將是企業恢復策略性投資的重要關鍵點。
他補充說：「無論如何，現在的燃料未來一定會變貴。因此，我們不該減緩提高效率的努力，無論是透過硬體、軟體或營運模式。」
嘉吉遠洋運輸（Cargill Ocean Transportation）全球營運總監阿布達拉（Eman Abdalla）則指出，在6、7月情勢更明朗之前，暫時觀望是一種審慎做法，但這不等於企業應該停止改善與創新。相反地，她認為產業界應該團結起來，對那些想透過關稅或其他政策限制國際貿易的政治人物清楚表達反對立場與憂慮。
她說：「我認為我們需要集體發聲，持續強調並大聲疾呼國際貿易的重要性。我們知道目前已有數百家企業與組織致函美國政府，要求重新審慎考量這些關稅措施。」
儘管挑戰重重，她仍表示，在安全與減碳方面，業界的領導責任不容懈怠。
「我們正處於將採用更多高風險燃料的過渡期，以實現淨零排放目標。但即使是使用傳統燃料，我們目前對海員的保護措施也仍然不足，更遑論面對這些更危險的新燃料。因此，我們不能無所作為。在未來的監管環境與地緣風險更清晰之前，我們必須在各方面積極應對。」
雖然與會的論壇專家們一致認為航運業仍有望實現2050年淨零排放目標，但現場觀眾顯然沒有那麼樂觀。根據問卷結果，僅32%認為2040年後最有可能使用的燃料是合成液化天然氣（synthetic LNG），另有51%則不認為2050減碳目標能夠如期達成。
至於在運輸成本大幅上升的未來10至25年產業中，誰會成為贏家、誰將出局，專家與觀眾皆認為中小企業將首當其衝。
斯科夫指出：「你必須擁有強健的資產負債表與規模，才能挺過這一切，因為你需要投資於技術創新，也需要調整組織的思維模式。」
然而，儘管與會者倡議先行者應勇於投資、推動創新，但也承認在規則未被公平落實的環境下，實行起來愈發困難。
斯科夫說：「作為全球企業，我們仰賴明確的法規與其貫徹執行。但坦白說，我現在最擔憂的是，即便我們持續努力提升品質、遵守規範，但若政治人物對違規行為不作為、不懲處，那我們根本無從預測未來會走向何方。如果不解決問題，最終全球企業可能會陷入一種近乎無政府狀態。」
制裁風雲正籠罩著航運業
專家們齊聚《勞合船舶日報》新加坡展望論壇，討論制裁對國際貿易和航運的影響，所謂「影子船隊」不斷演變的風險以及地緣政治格局變化的潛在後果，特別是川普重返美國總統寶座後的潛在後果。
論壇指出，隨著執法加強、法規不確定性升高，以及地緣政治緊張局勢加劇，全球貿易與航運業正面臨日益複雜的制裁與合規風險。
歐盟近期對俄羅斯加強制裁力度，而美國對莫斯科的立場則日益模糊，同時各界也日益關注影子船隊對海洋環境帶來的威脅。
總部位於新加坡的立傑律師事務所（Rajah & Tann）合夥人林（Nathanael Lin）指出，布魯塞爾於2025年2月通過的第16輪對俄制裁方案，代表歐盟制裁目標出現重大擴張。
制裁方向已從鎖定特定船舶擴大至支援影子船隊的所有相關實體，可能使船旗國、金融機構與保險公司成為新一波關注焦點。而這波制裁也可能波及亞洲子公司或受歐盟關聯企業控制的亞洲業者。
他表示：「與歐盟有關聯的亞洲客戶正面臨越來越高的法規風險，我們預期，這將使航運業與所有跨國業務的合規成本與風險大幅上升。具有歐盟聯繫的公司正處於高度不確定的法規環境中，我們預見歐盟的監管執行將持續擴張，尤其朝向亞洲地區加強力道。」
公認制裁專員協會（Association of Certified Sanctions Specialists，ACSS）執行董事暨共同創辦人麗絲布魯克（Saskia Rietbroek）分享了她在中亞與東南亞的田野觀察。她受歐盟執委會資助，協助當地政府與企業理解歐盟對俄羅斯的制裁措施。
她指出，從歐盟出口至中介國家的高優先品項商品出現暴增，例如哈薩克、吉爾吉斯與馬來西亞的轉口量有時成長達1000%，最終重新輸入俄羅斯。這些貿易活動多半由逃避徵兵的俄羅斯人創立的新公司經營，雖表面合法，實質仍間接支持俄羅斯經濟。
麗絲布魯克表示，規避制裁仍是歐盟當前執法的首要關注點，但許多中介國的監管機關並無足夠資源進行有效監控與取締。
律師事務所Hill Dickinson合夥人齊尼（Donal Keaney）則表示，歐盟最新一輪制裁反映出其決心堵住現行漏洞，但也可能製造新的風險。
以影子船隊油輪為例，若將保險業者納入制裁對象，將對船東構成極大風險，尤其是在發生海上事故時。
齊尼說明，船東會對保險公司進行客戶身分審查（Know Your Customer），但保險公司投保後的實際行為並不在船東掌控之內。因此，當發生碰撞或打撈責任事件時，保險是否能真正理賠仍存在疑慮，尤其是在投保與事故發生之間的時間差內，若該保險公司未盡應有盡職調查，可能導致船東遭制裁。
他強調：「這確實是歐盟在對抗影子船隊時邁出重要一步，但也同時為從事正當營運的船東創造更多風險，他們將被迫在所有環節進行更嚴謹的盡職調查。」
齊尼亦指出，影子船隊多數擁有不透明的船東結構與保險來源，一旦發生事故，對海洋環境與沿海國政府都將構成嚴重威脅。
新加坡國立大學國際法中心（Centre for International Law）海洋法政策聯合主任貝克曼（Robert Beckman）呼籲，即使部分沿海國不願配合西方制裁，也應積極防範非法或不安全的船對船轉運行為。
他建議，各國可依據國際海事組織相關規範，針對本國專屬經濟海域（Exclusive Economic Zone，EEZ）內的船對船操作進行監管。（該建議已於2025年1月由貝克曼與其研究團隊公開發表。）
他主張，各國應查驗靠港船舶的保險與營運文件，並限制本地企業向高風險船舶提供服務。他表示：「這些船停靠在馬來西亞外海，補給商提供食物、水、燃料與備品。實際操作船對船轉運的人可能根本不在船上，而是在鄰近國家某公司裡。如果這些國家的法律禁止向此類油輪提供沿岸服務，便可有效遏止許多潛在問題。」
但他也坦言，多數國家在未爆發重大環境災難前，恐怕難以主動採取嚴格管制。
隨著川普重返白宮，美國對俄羅斯的態度再度出現模糊化，引發外界對美歐／英未來制裁立場分歧的疑慮，進一步加劇航運與貿易合規的不確定性。
《勞合商情社》（Lloyd’s List Intelligence）全球合規與法規事務主管奧爾西尼（Eric Orsini）表示，儘管川普將對俄制裁視為與俄國達成停火協議的談判籌碼，目前美方政策並無實質鬆動跡象。
「我們要注意川普政府的語氣，但更重要的是他們實際的行動。就目前來看，美國對俄制裁並無變化。」奧爾西尼指出，雖然制裁由美國主導，但近來在對俄制裁方面，已出現美國、英國、歐盟與其他司法管轄區間更密切的多邊合作，歐盟與英國也逐步強化執行力度。
麗絲布魯克亦分析，川普上任初期反而可能進一步加強制裁，以作為談判籌碼，之後再視情況逐步鬆綁。她預測，未來美國或將全面制裁俄羅斯銀行，甚至對俄羅斯能源出口實施次級制裁。因此，企業與各方應先為未來將出現更多制裁做好準備，以面對制裁政策可能出現的分歧變化，而這將是一場極為艱難的挑戰。
新加坡前總理警告航運業地緣政治風險波濤洶湧
新加坡前總理李顯龍（Lee Hsien Loong）於2025年3月24日新加坡海事週開幕式上警告，航運業可能正面臨更多地緣政治的不確定性與動盪。
李顯龍現任新加坡國務資政，他指出：「當前最根本的關切是，安全與韌性的重要性可能必須被放在經濟繁榮與互賴關係之上，甚至優先處理。」
他強調，不希望世界回到「叢林法則」的狀態，國家安全不應成為各國為所欲為的藉口。即使名義上是出於國安考量，也不能無限制投入，導致自身破產。
這番談話是在當前全球治理與貿易體系劇烈變動背景下發表，專注效率的全球化與自由貿易正面臨來自民粹主義與保護主義的重大挑戰。
大國競爭日益加劇，引發外界對大規模軍事衝突可能性的憂慮，而這些趨勢正在成為決定倚賴貿易的航運產業未來走向的關鍵因素。
「我認為這很困難，因為美中之間的問題極為根本。」李顯龍認為，即使在被認為擅長談判的美國總統川普任期內，美中2國也不太可能達成大規模和解協議。
他表示，美方將中國視為「節奏挑戰者（pacing challenger）」，在地緣政治語境中，這表示中國正在各方面（包括經濟實力、軍事能力與科技發展）迅速進逼，挑戰美國作為主導力量的地位。
「我認為，美國人無法接受這種狀況，因為他們認為雙方在意識形態、全球影響力以及國際地位上存在根本分歧。美方已決定必須保持領先，無論採取何種方式。」
另一方面，李顯龍補充說，中國則將美國的舉措視為阻礙其正當發展與國際地位的企圖，這2種完全對立的認知不可避免地導致利益衝突。除非中國與美國能夠合作，並建立某種工作機制，否則雙方都將陷入困境，世界也會陷入危機。因為一旦他們爆發衝突，就會對彼此與全球造成極大傷害。
這場對抗也越來越明顯地衝擊航運領域，目前的例子就是華府提案對中國製造船舶與相關營運企業徵收高額港口費。
美國貿易代表署已於2025年3月24日舉行公開聽證會，這場聽證將對決策者是否實施此政策產生關鍵影響。該提案被普遍視為將對美中雙方造成傷害，並嚴重擾亂全球貿易秩序。
海洋網聯船務（ONE）執行長尼克森（Jeremy Nixon）向與會者表示：「我們整個產業，包括許多客戶，都已公開發聲，試圖讓監管機關更了解這些法案可能產生的意外後果。坦白說，我們將在2025年4月17日看到結果，那是依據301條款啟動的一年期程序的關鍵節點，屆時就會知道這會不會成真。我們必須迅速調整與應對，但這對貨櫃航運業及其客戶的潛在影響將是巨大的。」
尼克森指出，除了美國對中國船舶徵收港口費的提案外，航運業目前還面臨2項具有高度政治性的重大變數，可能深刻左右產業未來走向。其一是紅海危機的發展結果，該區域的不穩定局勢已對國際航運路線造成干擾，若危機持續惡化，將對供應鏈安全構成更大威脅；若局勢緩和，則有助於恢復航運秩序。
另一項則是國際海事組織於2025年4月針對全球燃料標準與碳稅政策進行的表決，這不僅關乎環保規範的設定，也將影響船舶營運成本與未來投資方向。這2項議題都涉及國際政治角力與政策選擇，其影響遠超過技術與市場本身。
此外，川普政府也正對中國與其他美國主要貿易夥伴發動關稅戰，作為「美國優先」戰略的一部分，並試圖將製造業帶回美國，儘管許多專家質疑進口關稅能否真正達成這一目標。
危險後果
李顯龍警告，現今各國採取以牙還牙的報復手段，可能導致極其危險的後果。
他指出，這種做法實質上是在加劇全球的分裂與對立，而這樣的發展路徑勢必導向重大災難。自第二次世界大戰以來，國際社會未曾經歷如此局勢，因此多數人可能已淡忘其可能帶來的嚴重後果。
他引用1930年美國通過的惡名昭彰的《斯姆特－霍利關稅法（Smoot-Hawley Tariff Act）》，該法案被認為促成了經濟大蕭條並加劇各國間的緊張情勢，最終引發世界大戰。當時，美國切斷對日本的石油與橡膠等關鍵原料出口後，日本隨即發動珍珠港攻擊。
李顯龍指出，今日的情勢更為危險，因為對峙的已不再是美國與日本，而是2個擁有核武的大國。儘管不一定會走到最壞的結果，但國際社會應在局勢失控之前尋求轉圜與出口，以避免雙方及全球共同陷入災難。但他也指出，許多國家，包含東協（ASEAN）成員國，仍希望透過貿易合作來確保經濟前景。他呼籲東協內部應加強彼此合作，並與外部夥伴積極推動更多自由貿易協定，以穩固國際體系的穩定性。
最後，他對新加坡作為全球海運與貿易樞紐的未來表示樂觀，並指出，只要世界仍能維持和平與穩定，全球貿易體系持續運作，人們仍需要彼此做生意。雖然這樣的情勢並非必然，但他相信這是值得投注努力的方向，並將致力於維持此一前景。
航運業從吉卜林身上能學到什麼？
新加坡前總理李顯龍在新加坡海事週開幕式上警告，全球航運業正面臨地緣政治變局可能導致「叢林法則」回歸的風險。他在演說中引用英國作家吉卜林（Rudyard Kipling）《叢林奇譚》（The Jungle Book）中提出的「叢林法則」一詞，提醒業界應正視當前國際局勢所帶來的衝擊。
吉卜林原文寫道：「這就是叢林的法則，古老而真實如天空：遵守者可繁榮，違背者必滅亡。（Now this is the law of the jungle, as old and as true as the sky, and the wolf that shall keep it may prosper, but the wolf that shall break it must die.）」李顯龍引用此語指出，安全與韌性逐漸被置於經濟互賴與繁榮之上，國際秩序可能正在走向更高風險的階段。
近期多項政策與事件也反映出這一趨勢。川普政府預計自2025年4月1日起，對所有進口至美國的汽車課徵25%關稅，涵蓋約美國市場半數銷售量。這項政策引起汽車製造業與股市廣泛關注，也波及汽車運輸業者，包括華輪威爾森航運（Wallenius Wilhelmsen）與禮諾航運（Höegh Autoliners），2家公司在奧斯陸股市股價出現下跌。
李顯龍指出，關稅通常會引發國與國間的緊張關係，而對等報復將進一步衝擊全球貿易流動，並對供應鏈穩定造成潛在風險。
此外，截至2025年5月，俄羅斯與烏克蘭在美國斡旋下，已就黑海航行安全達成初步協議。該協議旨在確保商船安全通行，禁止將商業船隻用於軍事目的，並停止對能源基礎設施的攻擊。然而，俄方將其履行該協議的前提條件設定為美國解除對俄羅斯金融機構的部分制裁，這一要求未被美方接受，導致協議的實施存在不確定性。
2025年3月21日，一場海事保險業者會議也針對台灣海峽局勢進行討論。部分與會者提出，若中國對台政策轉向強硬，可能加劇區域海事風險。一種推演情境為：軍艦與載油商船發生碰撞導致油污外洩，雖屬假設，但並非不切實際。
當前國際情勢發展對航運業的影響逐步擴大。政治與安全議題雖不屬於航運業直接業務範疇，但其對海上營運環境、保險風險與全球貿易體系的影響已不容忽視。李顯龍藉由引用吉卜林文句，提醒業界保持警覺與冷靜，並指出在不確定時局下，穩健應對變局是產業領導者應具備的素質。
全球貿易衝突擔憂加劇，中國強化反制裁防線
中國於2025年3月24日公布《實施〈反制裁法〉的規定》，為原先偏重象徵性用途的法規增添執行力與法律明確性，標誌在地緣政治與貿易緊張加劇背景下，中國可能轉向更具主動性的法律反制策略。
自2021年起施行的《反外國制裁法》一直是中國應對美西方主導制裁的法律依據，但過去多作為政策回應工具，實際執法案例稀少。該法授權中國政府對外國制裁進行反制，卻未對日常企業或個人頻繁執行。
上海海事大學海商法研究中心常務副主任鄭睿表示，該法屬「框架法」，此次發布的「實施細則」則提供行政與司法機關實務操作的依據，賦予法院與相關單位更具體的執法指南。
此次由中國國務院於2025年3月24日公布的《實施〈反制裁法〉的規定》，明確列出貿易、投資、數據存取等反制措施，並指派具體部門負責執行與協調。此外，新細則將協助或執行外國制裁的行為延伸至司法領域，表示參與相關訴訟與判決執行的組織與個人亦可列入制裁名單。
新規並鼓勵律師協助受外國制裁損害的中國企業或個人透過法律途徑尋求救濟。
總部位於新加坡的立傑律師事務所（Rajah & Tann）合夥人林（Nathanael Lin）指出，這項時機性的政策發布並非巧合。他認為，北京藉此向國際社會釋放訊號，表明中國也有實力反制。不過是否啟動執行，仍將由中國政府自行判斷。
近來中國企業遭遇西方制裁頻率升高，反映地緣政治風險不斷攀升。2025年3月初，美國財政部外國資產管控辦公室（OFAC）罕見地將一家涉嫌購買伊朗石油的中國民營煉油廠列入黑名單，並連帶制裁數家企業，顯示川普政府正強化對德黑蘭施壓。
與此同時，歐盟於2025年3月20日公布的最新一輪對俄制裁也擴大至協助「影子船隊」（dark fleet）運作的實體，包括受歐盟企業控制的海外單位。另一方面，美中貿易緊張持續升溫。美國針對中國造船與航運業提出徵收港口稅的提案，再度考驗全球化的持續性。中國外交部發言人亦將香港長和集團（CK Hutchison）出售碼頭資產給美國私募基金黑石集團（Blackstone）一事，形容為外國脅迫行為。
儘管法律名稱為《反外國制裁法》，其適用行為範圍不限於傳統定義下的「制裁」。新細則涵蓋任何意圖遏制中國、對中國公民與實體實施歧視性限制、干涉中國內政，或損害中國主權、安全與發展利益的外國政府、組織或個人。
林指出，該法條文設計本就具有高度彈性，使中國當局得以在需要時行使廣泛裁量權。
上海四維樂馬律師事務所（Sloma & Co.）合夥人周琦認為，若美方港口費最終實施，中國造船廠或將援引該法主張自保權益。關鍵在於國務院是否認定該項費用構成「歧視性限制」。若獲此認定，中國法院可拒絕承認如倫敦仲裁庭所作裁決，或主動展開訴訟封鎖其執行。
他指出，如外國船東因成本問題取消訂單，亦可能無法依據原訂退款保函向銀行請求賠償。由於大多數船廠與擔保銀行皆設於中國境內，若仲裁結果無法在中國執行，等同實質失效。
不過，周琦亦提醒，若長期使用此法作為常規法律手段，可能導致全球供應鏈真正斷裂，應審慎評估風險與效益。
鄭睿則對廣泛適用該法於商業訴訟持保留態度。他指出，即使實施細則已發布，法院仍不傾向主動涉入具重大政治意涵的制裁與反制裁爭端。
他引述南京海事法院2024年底一宗由中國企業援引《反外國制裁法》提起的案件，最終係以調解結案，並未作出實質性判決。他表示，法院傾向先依雙方合約條款解決爭議，但新法仍能強化中方企業在合約談判中的談判籌碼。
他總結表示，中國將繼續審慎對待《反外國制裁法》及其配套措施的使用，「這更像是一種威懾武器。」
在2025年3月25日的《勞合船舶日報》新加坡展望論壇中，多位專家亦對全球制裁體系的碎片化表達關切，尤其擔憂川普政府積極促成烏克蘭停火所導致的美歐對俄制裁政策出現分歧。
與會者指出，若中國完全拒絕配合西方制裁，全球貿易與航運可能出現深度斷裂，甚至引發重大危機。
論壇現場調查顯示，有51%的與會者認為「美中關係惡化導致全球貿易與金融體系碎片化」將是2025年至2027年間航運業面臨的最大風險。
林最後指出，北京此次發布的法規，可能意味著多重制裁體系進一步擴散。他預期，在當前貿易戰持續下，短期內美國將繼續積極行動，而中國亦可能開始採取對應措施。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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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Lloyd’s List: What shipping can learn from Kipling, Lloyd’s List, Mar 28, 2025
5. Cichen Shen: China fortifies anti-sanctions defences as global trade clash fears grow, Lloyd’s List, Mar28, 20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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