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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運人簽發清潔提單對貨損責任的認定

戴錫崑(中國珠海市北京師範大學香港浸會大學聯合國際學院工商管理學院副教授)、黃治中(香港伍倫貢學院商學院副教授)

 

承運人在裝貨港收到貨物,並將貨物裝載於船上後,繼而簽發清潔提單,證明所收到的貨物表面狀況良好。當貨物在卸貨港,從船上卸下時,卻發現貨物有貨損的情況,承運人對此貨損是否必須負賠償之責。

承運人在簽發提單時,可行使批註權。承運人在裝貨港收到貨物後,對貨物的表面狀況,以肉眼作出一般的觀測(非專業的檢測),承運人在提單上做出批註的情形,限於提單記載的貨物的品名、標誌、包裝、件數、重量或者體積。承運人在上述範圍,如沒有發現有任何異狀或不符合,即可簽發清潔提單,也就是提單上註明「貨物表面狀況良好」(in apparent good order and condition)。提單因而成為一種收據,對嗣後貨物在運送途中出現的貨損,承運人要負賠償的責任。

在英國Silver v Ocean Steamship(1929)一案中,承運人對運送的貨物,即盛載雞蛋的錫罐,簽發了清潔提單,在卸貨港有些錫罐有明顯易見的切割痕,也有一些錫罐有針孔的貨損。法院認為承運人既已簽發清潔提單,即表示該批貨物在裝貨港時,以肉眼觀測並沒有切割痕。因此,該切割痕的貨損很可能是在運送途中產生的,承運人對此貨損須負賠償之責。而錫罐有針孔的貨損,可能在裝貨港時已存在,但無法以肉眼觀測出來,故不在清潔提單的涵蓋範圍,承運人無需對此貨損負賠償之責。

因此,承運人對清潔提單所負的貨損責任並非絕對的,而僅以肉眼觀測而能判斷「貨物表面狀況良好」為限。依照中國的海商法第76條規定,清潔提單是貨物表面狀況完好的初步證據。對於貨物買賣契約所約定的貨物規格及質量,一般均非承運人可以在收貨時,經肉眼觀測而可判定的標準。下列2個中國案件,可用以說明在簽發清潔提單的情況下,承運人所承擔的責任應如何界定。

 

案例一:(2017)閔72民初172

一批黃豆,由巴西運至福建。承運人在裝貨港簽發了清潔提單。收貨人在卸貨港發現貨物有異常,要求承運人對貨損作出賠償。在卸貨港,貨物進行了分析鑒定,發現貨物中的大部分雜質、碳化粒、熱損粒等隨機分布在貨艙內,說明該異常的情況在裝貨港時已存在。廈門海事法院認定涉案大豆的等級及品質指標,均不屬於承運人可以在提單中批註的範圍。認定承運人簽發清潔提單的行為不存在過錯,對收貨人不構成任何侵權的事實。賣方未按照貨物買賣契約提供約定的貨物,這是國際貿易契約項下的風險,不應由貨物運輸契約項下的承運人來承擔。

 

案例二:(2020)魯72民初1236號

一批黃豆,由巴西運至青島。承運人在裝貨港簽發了清潔提單。在卸貨港,收貨人發現貨物受損,經協力廠商機構檢測認定貨物受熱損黴變。青島海事法院審理認定,涉案大豆在裝貨港時,已存在水分含量較高、混有雜草的一定品質缺陷。承運人簽發清潔提單與否,應建立在根據通常的觀測方法以及通常應當具備的知識用肉眼或者其他通常的、合理的檢驗方法,僅從外表所能觀測到和發現的貨物表面狀況。貨物本身的品質如何,並不在清潔提單所確定的範圍內。船長、船員並非所裝運的各類貨物的專家,並不具有專業標準去判定貨物的品質。

清潔提單只是貨物表面狀況良好的初步證據,不是貨物品質或質量完好的證據。在契約糾紛中,收貨方要想通過清潔提單向承運人索賠,還需提供其他證明貨物質量的證據;在侵權糾紛中,依然要考察承運人簽發清潔提單和收貨方損失之間的因果關係,即使承運人憑保函簽發了清潔提單,也不一定構成欺詐,不必然對收貨方的損失承擔責任。

最高人民法院(2013)民申字第35號案中,託運人(即賣方)託運一批捲鋼,大副收據上對貨物外包裝進行了批註,在託運人出具保函後,承運人簽發了清潔提單。收貨方(即買方)憑信用證付款後,在卸貨港收取到的貨物外表狀況不良、貨物質量有嚴重瑕疵,並不符合貿易契約所要求的捲鋼。收貨方乃認為託運人與承運人在存在欺詐合謀,要求賠償貨損。

最高院認為貨物表面狀況不能準確反映貨物的質量,大幅收據或提單是否記載包裝等貨物表面狀況,與貨物的質量之間沒有關聯,也不必然與貨物毀損存在聯繫,故僅憑提單是否批註貨物表面狀況要求承運人承擔責任,無論以契約還是侵權為由提起訴訟,都無法得到法院的支持,因為此時收貨方並未完成充分的舉證義務。

從上述各案件的分析,可清楚理解到承運人簽發清潔提單的實質意義。清潔提單只確認了貨物可以以肉眼觀測的外表狀況。清潔提單不能用作確認貿易契約由貫買賣雙方所約定的貨物質量。收貨人對貨物質量所引致的貨損,負有舉證責任,不能單憑清潔提單而向承運人索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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