責任及免責條款之解釋

楊仁壽

 

在德國法下，定期傭船契約中的「責任．免責條款」（Responsibility Klausel），與Baltime Form第13條所規定之Responsibility Clause內容一致，其解釋自亦應相同。有此認知，才能掌握該條款之意義。

前述認知，不僅於德國法上定期傭船契約之內部關係，即於外部關係於思考責任負擔的問題時，亦具有極為重要的意義。此在本欄上一期，檢討「利用條款」（Employment Klausel）的解釋時，業已稍有涉及，於此再就德國法上之「責任條款」（Responsibility Klausel）予以檢討，以饗讀者。

有關定期傭船契約中的責任條款（Responsibility Klausel），在德國學者之間，也與船舶「利用條款」（Employment Klausel）一樣，見解不同，壁壘分明。Wüstendörfer及Ried教授認為船舶所有人有廣泛的免責範圍（註1）而Willner教授則採狹義的解釋（註2）。

為解說的方便，擬將Baltime Form第13條所規定的Responsibility & Exemption Klausel（德文，即英文之Clause）各項的條文，先臚列於後：

I、（1）船舶所有人僅負其本人或其經理人，因缺乏應當之注意，於使該船適於航海與宜於該航海、或船舶所有人或其經理人之其他直接作為或怠於作為或過失，所致之遲延交付該船或本傭船契約有效期間之延滯，暨因之致使在船之貨物遭受滅失或毀損之責任（The Owners only to be responsible for delay in delivery of the Vessel or for delay during the currency of the Charter and for loss or damage to goats on board, if such delay or loss has been caused by want of due diligence on the part of the Owners or their manager in making the Vessel seaworthy and fitted for the voyage or any other personal act or omission or default of the Owners or their Manager）。

（2）船舶所有人不負因任何其他事故或原因所致之毀損與遲延之責任，縱其肇因於其受僱人之疏忽或過失所致者，亦不負責（The Owners not to be responsible in any other case nor for damage or delay whatsoever and howsoever caused even if caused by the neglect or default of their servants）。

（3）船舶所有人不負因工人（包括該船船長、高級海員或海員）罷工、抵制停工或停工或抑制，所導致之不論部分或全部滅失或毀損之責任（The Owners not to be liable for loss or damage arising or resulting from strikes, lock-outs or stoppage or restraint of labour （including the Master, Officers or Crew）whether partial or general）。

II、傭船人須負因貨物之裝載，違反本傭船契約所規定之條件，或因不適當或不注意於添加燃料或貨物之裝載、貯置或起卸，或因其本人或其受僱人之其他不當或疏忽之行為，致使該船或船舶所有人所遭受滅失或毀損之責任（The Charterers to be responsible for loss or damage caused to the Vessels or to the Owners by goods being loaded contrary to the terms of the Charter or by improper or careless bunkering or loading, stowing or discharging of goods or any other improper or negligent act on their part or that of their servants）。

根據第13條第1項第（1）段，船舶所有人負擔之責任，限於①船舶交付的遲延（Verzögerungen in der Andienung des Schiffes）、②傭船契約期間中的時間喪失（Zeitverluste während der Dauer des Chartervertrages）、③積載貨物之滅失、毀損（Verluste order Schäden der Güter an Board）等3種情形，而且遲延及貨物之滅失或毀損必須是船舶所有人或海員對船舶所具適航狀態未盡相當的注意所致。

Ried教授認為於此所稱「在船貨物之滅失或毀損」（loss or damage to goods onboard），乃指定期傭船當該船舶所載之貨物而言，並不包括第三人船舶上之貨物，關於這一點Willner教授並不持有異見（註3）。問題不在此，而在第1項第（2）段所定船舶所有人免責的範圍，究竟應如何解釋是已。關於這一點，Wüstendörfer教授與Ried教授採同一立場，都承認極為廣泛的免責的範圍。

如根據Ried教授的說法，第13條第1項第2段所規定的真意，是船舶所有人對定期傭船人「絕對的負責」（absolute Freizeichnung）或完全的免責，一方面其與貨物利害關係人之間，得能發生責任之中，補償條款（Indemnity Klausel）及第1段規定所不能涵蓋的部分，也全部都包括在內；同時在另一方面契約外的責任（außervert-ragliche Haftung），特別是碰撞責任，也都在包含之列（註4）。其根據不僅不限定第2段，如第1段所規定那樣「在船貨物之滅失或毀損」（loss or damage to goods onboard），反而規定「不論因任何」（whatsoever and howsoever caused）之句，以是之故，貨物以外全部之物，尤其是因船舶碰撞所致他船的損害，也都在包括之列。

Ried教授進而認為「damage」一詞，一般係指「因外部之力所生的損害」（durch äußere Gewalt eingetretener Schaden）而言，即使作為海運用語「海損也就是碰撞損害」（Havarie also Kollisionsschaden），也都在其理解之內，因而據以解為船舶所有人就碰撞損害免責的依據。

依據上述的解釋，定期傭船人遂亦就契約外的損害，尤其是因船舶碰撞對第三人所生的損害，也都需要負責，因此依上述條項規定，船舶所有人於賠償第三人的損害後，亦得向定期傭船人求償。此種見解，是Ried教授之見解。

但卻不為Willner教授所苟同（註5）。Willner教授對Wüstendörfer及Ried 2位教授上述有關Responsibility Klausel的解釋，承認船舶所有人有過於廣泛免責的範圍，提出有力的抨擊。

Willner教授認為第13條第1項第1段規定，除了遲延損害這一點之外，船舶所有人本人及船員尚應就船舶適航能力的維持，負相當的注意義務，如果未善盡其責，對於因此所受損害，船舶所有人自應負賠償責任。因此，將此與第2段對照而觀，第2段所提之損害，自亦應解為亦限於貨物所生損害。

至於第3段自亦不例外，其規定船舶所有人對於罷工、抵制停工等勞動事故時，所發生貨物之毀損或滅失，船舶所有人不負賠償責任，作這樣的解釋，始符合第13條整條的法意。Willner教授所持的理由如下：

①Wüstendörfer及Ried 2位教授，就Responsibility Klausel第1項第2段之解釋，依其所規定之文義而觀，並不妥切。因為同段「whatsoever and howsoever」一詞，與「loss or damage」沒有關聯，而是與其下「caused」之動詞，才有關聯，其只是說明損害所發生的原因而已。亦即不問滅失或毀損之原因為何，才是其意義之所在，並不在說明損害的標的物。

再者「damage」一詞，未必在表明第2段，尤其是船舶所有人因碰撞所致他船發生損害賠償責任之免責。誠然，該詞固亦在說明碰撞之損害，作為海運用語，也可以作廣泛的意義來使用，不應僅將之作為碰撞損害來考量。例如同項第3段之規定，亦難謂與特定的標的物有關，所定「the owners not to be liable for……damage……」，也不過在揭示罷工、停工、勞動停止或抑制等損害的原因，如此而已，並不在說明他船之損害，而僅在說明貨載之腐敗或毀損之損害而已。

②基於Responsibility Klausel之規定，船舶所有人免責的範圍，既然作狹義解釋，則免責條款自亦應作嚴格的解釋，方符法解釋的一般原則。如果不作如此解釋，一寬一狹之間，治絲愈棼，其結果，將導致解釋不同，當事人間之權益，亦有畸輕畸重之弊。

③就定型化格式解釋時，於其文義之外，亦須考慮文義之外的其他事實。解釋Responsibility Klausel時，亦復如此。在海運業界，定期傭船之船舶與其他船舶發生碰撞時，不僅定期傭船人方面，就是船舶所有人方面，無不認為船舶所有人應負最終的責任，而非定期傭船人。若與之解釋不一致，很難為業者所認同。

 

 

【註】

 

1. Wüstendörfer, Tatsachen und Gedanken zum künftigen deutschen Seerecht, in Annuario di Diritto Compartato e di Studi Legislative XIII, Rome 1937, S. 119 ; Ried, Der Zeitcharter als Reeder, Diss Hamburg 1937, S. 47。
2. Willner, Die Zeitcharter – Vertrag und Rechtsstellung der Vertragsparteien, dargestellt auf der Grundlage der Baltime-Charter, Überseestudien Heft 22, 1953 S. 83。
3. Willner, a.a. O. S. 67。
4. Ried, a.a. O. S. 83。
5. Willner, a.a. O. S. 68ff。