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舶交付使用以前的解約權

楊仁壽

定期傭船人向船舶所有人承傭船舶，主要是以之從事海上企業活動，如果船舶所有人所交其使用的船舶，在交其使用之前，已被定期傭船人發現船舶欠缺適航能力，定期傭船人可否拒絕其交付，逕行解除定期傭船契約？

本欄前一期，曾提到在The Hongkong Fir一案（註1），在船舶所有人交船供定期傭船人使用以後，定期傭船人如發現船舶欠缺適航能力，情節尚非重大，定期傭船人僅能向船舶所有人請求損害賠償，不能解除定期傭船契約。因為在此情形，船舶所有人所違反的，不是「條件」（condition），僅是「擔保」（warranty）而已。可是，在雙方訂約後，在交船給定期傭船人使用以前，已被定期傭船人發現該船欠缺適航能力，定期傭船人有無「拒絕接受所交付欠缺適航能力船舶的權利」（right to refuse delivery of unseaworthy ship）。

事實上，在Baltime Form第1條，既已訂明：「交船時，該輪在各方面，均須適於通常營運之使用」（She being in every way fitted for ordinary cargo service）。在NYPE Form第5行「船舶詳述」或「船舶的明細」（vessel’s description）中，也提到該輪須具有「完全運轉狀態之船體、機械、設備」（with hull, machinery and equipment in a thoroughly efficient），此係船舶所有人所應負之義務。換言之，在船舶具備適航狀態以前，定期傭船人在原則上有拒絕接受交船的權利（the charterers will generally be entitled to refuse to accept delivery），一直到該輪已具備該輪適航狀態。

Sellers勛爵在上述The Hongkong Fir一案中，於Salmon法官闡述之外，亦補充說明指出：「依照傭船契約第1條，船舶所有人在該輪利物浦依契約交船時，該輪在各方面，均須適於通常營運之使用。但本件在交付時，該輪並不適通常貨物的運送（By Clause 1 of the charter-party, the shipowners contracted to deliver the vessel at Liverpool “she being in every way fitted for ordinary cargo service”, she was not fit for ordinary cargo service when delivered），何以言之，因輪機人員的人數業已不足，而且欠缺能力，已然於進行航行時曝露出來（because the engine-room staff was incompetent and inadequate and this became apparent as the voyage proceeded）。就一般的語言表現而言，以該輪輪機室能力不足為理由，已可說明欠缺適航能力（It is common-place language to say that the vessel was unseaworthy by reason of this inefficiency in the engine-room）。傭船人在本件如果已明瞭該輪機室人員人數不足以及欠缺能力，則其在利物浦自會向船舶所有人怠於提供依傭船契約第1條之船舶，提出異議，並拒絕接受那樣狀態的船舶（if, in the present case, the inadequacy and incompetence of the engine-room staff had been known to them, the charterers could have complained of the failure by the shipowners to deliver the vessel at Liverpool in accordance with Clause 1 of the charter-party and could have refused to take her in that condition）。」

也就是說，定期傭船人在船舶所有人交船供其使用之前，如果已知道該輪已欠缺適航能力，必會要求船舶所有人提供已具備適航性的船舶，如果船舶所有人遲不提供，雖然當事人已簽約，仍可拒絕接受該輪，甚或解除定期傭船契約。但就船舶所有人所提供之Hongkong Fir號輪而言，定期傭船人只知道船齡的緣故，如適當的注意，尚勉可應付，而於使用該輪2、3個月後，始曝露能力不足的缺點，經Salmon法官衡量各種情形後（其詳請參閱上一期本欄），認為定期傭船人僅能請求損害賠償，不能解除契約，因船舶所有人所違反的是約定的「擔保」，而非條件。

但如果船舶欠缺適航能力，不能回復時，並非一成不變，定期傭船人仍得拒絕履約，將契約解除，不因船舶所有人交船供定期傭船人使用後，而有所不同。換言之，船舶欠缺適航能力本身，雖然原則上不賦予定期傭船人有解除契約權利，但如果船舶所有人怠於回復或拒絕回復，其情形與不能回復沒有兩樣，定期傭船人仍可拒絕履行契約，該等情形已屬重大。

Sellers勛爵在The Hongkong Fir一案又繼續補充說道：「船舶所有人如果怠於回復船舶適航性，也拒絕回復時，固然不是欠缺適航能力本身，但船舶所有人這樣的行為，已變成拒絕履行傭船契約，從而自應承認定期傭船人拒絕履行該契約，應與解除契約作同樣處置（If the shipowners had refused or failed so to do, their conduct and not the unseaworthiness would have amounted to a repudiation of the charter-party and entitles the charterers to accept it and treat the contract as at and end）。」

不過，依Sellers上述的說明，必須注意的是，船舶所有人於訂約後，或在履約的過程中，怠於使船舶回復適航能力，或拒絕回復，其此等行為，不啻已表明其不希望再受定期傭船契約的拘束，其意思相當明確，其情形猶若拒絕履約。

這與Decro-Wall v. Practitioners in Marketing（註2）、Federal Commerce v. Molena（註3）等案，僅怠於修復違反狀態，其違反本身，只要不涉及契約的根本，不算是已拒絕履約的根本，其所違反的不過是約定之瑣碎事項而已，並非重大相對人自不得解除契約。2種違約的情形不同，不能相提並論。

然不能不言的，定期傭船人解除上述契約，因觸及到契約的根本，究其實際，在基本上並非船舶不適航，因此，船舶只要在定期傭船人解約以前，具備適航性，就不能解約。換言之，船舶在定期傭船人解約日到來以前，如尚不具備船舶適航性時，定期傭船人始得解除契約。

茲舉Cheikh Boutros v. Ceylon Shipping Lines Ltd.一案（註4），來加以說明。在該案中，船舶所有人將其所有之Madeleine號輪，依照Baltime Form出傭給定期傭船人使用，言明期間3個月，後經船舶所有人與定期傭船人合意，傭船期間延長到5月10日。到了5月6日，該輪之「驅鼠免除證明書（de-ratting exemption certificate）」已經到期。5月9日，船舶上貨物卸載完畢。可是，港務衛生當局（the port health authorities），於檢查該輪後，卻拒絕發給新的驅鼠免除證明書，要求該輪必須燻船後經查檢合格後再行發給。

由於貨船必須持有效的驅鼠免除證明書或驅鼠證明書，才准出港，如果不備有該等證明書之一，港務當局即不准出港。因此，Madeleine號輪，不能依定期傭船契約所定日程出港營運，必須到了5月12日，該輪始能燻蒸完畢。定期傭船人遂於5月10日上午8時，向船舶所有人提出解約的要求，並於同日下午8時48分，補給解約的書面通知。

船舶所有人於5月12日，拿到驅鼠證明書後，主張定期傭船人解約不合法。兩造為此訴訟，經Roskill法官審理結果，判決定期傭船人勝訴，認其有解約的權利。其理由略謂：「依第1條規定，交船時，該輪在各方面，均須適於通常營運之用；第22條也明定，船舶於期日到來以前不能交船，有解約之權利，……為此，既已明示的規定有適航性的擔保義務，包括港務衛生當局所發給的必要證書。該輪只要不能於期日以前，使之處於適航狀態，傭船人自有解約權（Clause 1 requires the owners to deliver in a condition in which the vessel was in every way fitted for ordinary cargo service. Clause 22 provides for the right of cancellation if she is not so timeously delivered……, there was here an express warranty of seaworthiness and unless the ship was timeously delivered in a seaworthy condition, including the necessary certificate from the port health authority the charterers had the right to cancel）。」由此可知，在船舶交付使用以前，或使用以後，船舶欠缺適航能力，定期傭船人是否有解約權，不盡然相同。

【註】

1. (1961) 2 Lloyd’s Rep. 478。
2. (1971) 1 W. L. R. 361。
3. The Nanfri (1978) 2 Lloyd’s Rep. 132。
4. The Madeleine (1967) 2 Lloyd’s Rep. 224 (Q. 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