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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加坡5度榮登「領先海事城市」首位(上)

陳興時

 

新加坡第5度登上世界「領先海事城市」的首名席次

 

新加坡海事基金會(Singapore Maritime Foundation,SMF)每隔一段時日即會對外發布重要訊息,2022年1月13日所發布的要項中最受矚目者,乃是新加坡在最近一次之世界「領先海事城市」(Leading Maritime City,LMC)的評比中,再度被列為整體評定的第一名。這是新加坡在2010年代4度榮膺LMC之首後,再度於2020年代初期榮獲此銜,是新加坡在海事史上顯可傲視於其他海洋國家的殊榮。

星國「海事及港務管理局」(Maritime and Port Authority of Singapore)高層,依例就此一蟬聯榜首的新紀錄表達欣慰,同時亦對在新加坡經營海事相關業務的逾5千家公司之集體成就表示推崇,繼而強調日後亦將持續增強與亞洲國家、東協成員國之間的貿易和海事關係。早即躋身國際海事中心和全球航運樞紐的新加坡,對於全球海運事業的擴展,素來具有舉足輕重的影響力,不過新加坡政府機構和港埠營運部門表示決不會因此而自滿,仍將連年亟思提升競爭力,以「臨陣當先」的態勢領導航運業界的成長。

 

評定「世界領先海事城市」的DNV與Menon Economics

 

對該LMC進行評比之目的,旨在促進與海事產業息息相關的港都之繁榮、進步及適合在此城市營業的本質,並對於被列為全球海運樞紐的所在地城市,所能提供予海運事業的優質基礎設施、應用技術、金融服務和一流海事人才等項目,作成最詳明的觀察與比較。攸關LMC之評定,是由位於挪威的2家諮詢服務公司「DNV」與「Menon Economics」共同延聘學者專家以進行評比,向來是依據多項指標以評估全球10餘個海事城市,並且向多達200~300名的各國海事行業專家徵詢意見,最後則於評定後編撰成報告再對外發布。挪威向來係被各國認定是極具海事文明的國家,因而由其境內諮詢服務業者如DNV所從事的評比,亦被認為是極具公信力。

DNV公司的挪威文全稱為「Det Norske Veritas」,原意係挪威驗證,是一家成立於1864年的「挪威驗船協會」(挪威船級社),總部位於挪威首都奧斯陸;2013年,DNV與德資的「德國驗船協會」(Germanischer Lloyd,縮寫GL,德文原意為日耳曼勞氏機構,Lloyd驗船協會最早是於1760年成立於英國倫敦,久來長為世界上最大、最著名而且歷史最悠久之驗船協會)合併成「DNV GL」,俾在營運實力和市場地位方面可共作優勢互補。然而,從2021年3月1日起,DNV GL又回復為為DNV,即又重與GL分立經營。之所如此,是因斯時全球多個市場發生重大變化,DNV GL遂在經由全面審視公司的經營策略後重作更名和定位,並立足為全球知名的服務與風險管理諮詢公司。

DNV總裁兼首席執行長Remi Eriksen表示,DNV的品牌長期被客戶所信任,它承載近約160年歷史的榮耀,回復為原之名稱後仍將成為客戶信賴不渝的標誌。由於航運事業面臨脫碳和數位化的多項複雜轉變,業界勢將需要來自客戶愈為堅穩的信任並提供其愈明確的訊息,DNV則是藉由更廣面的數位化服務,在認證、驗證、檢驗或諮詢服務上提供業界可靠的資料。DNV海事執行長Knut Ørbeck則就LMC之評比表示,其過程是採用5大關鍵項目,計為「航運」、「海事技術」、「港口與物流」、「海事金融與法律」以及「吸引力與競爭力」,以對於每個海事城市進行評估。

Menon Economics(國內常譯為「梅農經濟」)是一可為企業、組織和相關當局提供經濟分析和建議的專業公司,將各種產業組織、競爭經濟、金融策略以及營利能力等關乎航運事業的經濟領域,密切結合於一起,再對客戶提出分析,在分析中所應用的深入研究方法,係與學者共同討論後循最適切的法則以進行。Menon過往的成果,得為公共部門的投資決策提出堅實的基礎和足可深信的「品質保證」(QA)。近10年來,Menon更透過開發資料庫以擴增業務領域,當中即包羅有挪威和瑞典諸多企業的財務報表和活動資訊,並可提供其有關盈利能力、增長業務、債務、出口、就業和所有權等的詳細資訊。

Menon公司還曾多次被挪威的「Kapital」(意為資本)和「Konsulentguiden」(意為諮詢導引)商業雜誌,評定為優等諮詢公司並予授獎,該獎項的早期獲獎者尚有First House和波士頓諮詢集團。煞如用以檢驗的器材必須十分的精準,方可有準確的結果者然,正因Menon和前段所述的DNV皆有甚為優良的口碑,爰可使其評定結果常被各界深信不疑。

 

新加坡連續多屆評比皆可脫穎而出的重要因素

 

新加坡海事基金會就此補充說明,自上一次(2019年度)的LMC評定報告公布以來,海事業界在短短2年內經歷過甚多的際遇、紛亂和變革,最明顯者乃是新冠肺炎之肆虐。包括海運界在內的各業界,因為接二連三的變遷和受限,從而產生顯著易見的波動,2021年間頻繁出現欠缺空櫃的窘況,即是最令業界既難以忍受偏又對之近乎束手無策的現象。

此外,極端的氣候驟變情事,亦足令航運業界愈益敏銳的感受到此方面的危機。只是,此等情勢的變化,卻也在航運界形成忒大的轉變動力。無論是航商、貨主、租賃方和融資方,皆必須為脫碳的未來趨勢預作準備,而港口和多個相關業界持續深化的數位化進程,將可提升效率並支援能源轉型,預料在後續的10年之間,燃料方面之減碳必將更廣泛的推行。

新加坡正是憑藉在多項方面的傑出表現,而得以蟬聯LMC整體排名居於鰲首的殊榮。若細論各個評比項目,則有「海事技術」、「吸引力與競爭力」2項居冠,此容可歸功於新加坡港埠、城市和國家,對於數位化轉型的戮力挺進;另外,在「航運」、「港口與物流」及「海事金融與法律」3項固然未能拔得頭籌,但是依然十分的出色。

LMC排名的第2和第3席次,分別是荷蘭的鹿特丹和英國的倫敦。較特別者,乃倫敦向來在「海事金融與法律」之項皆被認為是當仁不讓者,然而卻在此次的評比中將此項拱手讓予了紐約,時事評論家推判此一扭變,或許和英國「脫歐」之後,倫敦在斯一領域的亮度不免稍見轉弱所致。而總評比分居第4和第5之位者,是由亞洲的2座城市--中國上海和日本東京所獲得。

按Menon公司高層人員、亦是評比參與者的Erik W Jakobsen之解析,2022年版的評比對於每個受評項目,係採取部分新近推出並且更為全面的客觀指標以進行,此有助於對各個受評城市的相對表現,從事更為準確的評核。此等主觀指標,可具體反映全球280名受邀企業高層人員的意見,故可隨著時代之進步而以更客觀的態度,評選出最適宜為LMC的城市。

專家們亦預判,在未來5年之內新加坡仍將處於難以被取代之位階。上海、深圳係分別具有向前躍進的實力(惟上海在2022年4~5月,由於新冠肺炎疫情所導致的「封城」事件,卻使其爾後之發展存有重大變數);歐洲的倫敦、奧斯陸和鹿特丹,俱被視為是名列前茅的歐洲港都,奧斯陸更是在海事技術項目與可解決方案等細項的評比中排名居首;另如中東的杜拜和阿布達比,則將崛起而被納入「明日之星」的行列。

 

新加坡海事法庭及仲裁獲國際信任及肯定

 

新加坡之能在舉世海運領域上,締創出如此輝煌的成就,除了擁有極為優越的地理位置以外,尚有堅決的意志和強烈的企圖心乃以致之。昔之萊佛士爵士(Sir Thomas Raffles)於19世紀初任職不列顛王國駐新加坡總督時期,固然即已為新加坡之港埠航運事業,創奠深厚的基礎與燦耀的成就,但仍有忒大的原因是在新加坡立國後,於此領域上孜孜不懈的努力,所創立之宏大效益。

星國係於1965年8月9日,被馬來西亞國會以126票贊成、0票反對,通過將新加坡「驅逐」出聯邦體系,但是該項結果尚未呈遞元首、即馬來西亞蘇丹簽署前,即由新加坡當局領導人李光耀,噙淚率眾宣告脫離馬來聯邦、獨立建國俾可固留顏面,當下並即發布多項緊急措施,而在短時間內最令新加坡各界感到慰勉之事,乃是立刻獲得美、英和諸歐洲國家的承認並且同意代為爭取權益,建國根基頓告穩立不搖。翌年、即1966年時,新加坡官方即順應海運貨櫃化的新興潮流,而選定於丹戎巴葛(Tanjong Pagar,Tanjong的馬來語原意為「地方」)肇建起東南亞第一個貨櫃港口,並在業績大舉增長下發展成為舉世知名的貨櫃大港。近卅載之後,星國的主力貨櫃港區遷往名為「Pasir Panjang」(該地名的中譯為「巴西班讓」)地方,並預定又將於2020年代中期分階段遷往行將逐步落成啟用的「大士貨櫃港」,新加坡商港甚至還曾在1990年代後期至21世紀初之期間,連續多年長居為全球最大的貨櫃港。

雄心萬丈的新加坡政府和海事管理、港埠營運部門,將大士貨櫃港區的營運能力設定為年度內可裝運6,500~6,600萬標準櫃(TEU)的容量,並力圖在大士貨櫃港區開始正式營運的3~5年內,從上海港手中重新奪回全世界排名第一之貨櫃港的寶位。原本,該一雄心壯志尚非為航運界所深信,然而上海都城由於在2022年內傳出多例新冠肺炎疫情,並在主政者亟欲「清零」策略下,由當局下令實施前後長逾2個月的「封城」事件,此舉卻使其日後能否可再於LMC的評選中有亮麗的結果,或者在港埠業績、特別是貨櫃裝運上的數量可否持續創下高值或平穩的守成,不免已備受航運界的質疑。相對者,一旦上海港、城在各項的海事評比項目中「退位」,而中國的其他港都如深圳、廣州又未能抵補代位,則新加坡港之重新成為舉世最大貨櫃港的鴻圖,將可如其所盼的達成目標。

新加坡係在兼具多項優勢條件之下,被評核者認為遠比別的港都,更加具有可提供基本服務的廣度,而可長穩立居眾LMC之首席,像是新加坡境內便設立有130餘個世界頂級航運集團、20餘家擁有船舶融資組合業務的主要銀行,「波羅的海交易所」(Baltic Exchange,是在全球海運市場上,著名的實物和衍生合約之諮詢交易所)等重要的國際海事機構,以及揚譽海內外的海運保險事業和各個資金雄厚的互保協會,乃至於在審判能力、判決結果俱甚篤獲各界信服的海事法庭。

基本上,星國法院的制度和司法程序,係依循英國殖民新加坡時期的體制以辦理,但則會捨棄若干以追求利益為先、罔顧公平正義的落伍觀念,而可贏得更廣泛的讚譽。較諸其餘海事城市的法庭,其大量減少案件上訴的比率,乃是在此方面的鮮明指標。此等情境,一如《左傳》所載「曹劌論戰」中攸關訟事之言,莊公:「小大之獄,雖不能察,必以情」;(曹劌)對曰:「忠之屬也。可以一戰,戰則請從」,左傳係於此文中點出曹劌獲知魯國必能將訟事衡之以情,而知國家當可興師與齊國部隊交戰(註1)。對比之下,星國海事法庭之昭顯聲譽,確實得為新加坡長居為國際海事中心和領先海事城市之首位,增加相當帶勁之助力。

新加坡的海事法界並曾對促成船舶解除扣押的可接受擔保形式,做成極為重要的海商法事策論,其要旨著重於提供一份由聲譽卓著的保賠協會,所出具關於財務狀況良好的切結書,成為訴訟兩造可以接受的程序,而無需凡事必秉持悲觀懷疑的心態以面對,導致拖延訴訟、曠日廢時,此一見地與過往年間英國海事法界的立場鮮明有別。對照於在新加坡國內保賠協會的大量案例,該等創新之見解具有相當大的可行性,若有海運上的涉訟必當可較為迅速的解除扣押船舶,並且從事後續的航貿事務(註2);而且,對於擁有此種擔保形式的航商或租賃方言之,將更樂於在新加坡港泊靠和裝卸貨物(櫃),創造出尤可吸引航運商麾下船舶前來掛靠的海商環境。依據收集自1960年代至2010年代所有新加坡當地案件的實務例示當可知悉,新加坡海事法庭在海事航運和航空法領域的判決中,即有70餘件的案例曾被外國海事法庭的判決所引用,而星國在公司法領域中被他國引用的法律案件,數量尚未及於海事法的一半。

新加坡海事仲裁協會(Singapore Chamber of Maritime Arbitration,SCMA)在海事上的調和仲裁方面,亦可對於促成新加坡之長居領先海事城市首位,有重大的連帶貢獻。起先,SCMA是隸屬於「新加坡國際仲裁中心」之下,後因業務量龐多遂於2009年時單獨成為一個專門仲裁海事糾紛之實體。2011年,新加坡在推出《船舶買賣合約範本》(Singapore Ship Sale Form,SSF)的同時,內容便包羅有被認為相當重要的SCMA仲裁條款,尤具激勵作用者乃是在範本推出後的1年半之內,新加坡船舶買賣合約範本已經在100餘件交易中被應用,並因東協航商協會聯合會」(Federation of ASEAN Shipowners’ Association,新加坡的華文是將「東協」組織寫為「東盟」)和「亞洲航商論壇」(Asian Shipowners Association)等主要組織,已經批准該範本並鼓勵其所屬成員善加使用,而令斯一範本和SCMA的身價俱可大幅增揚。

翌年(2012年)又有關乎於SCMA的重大發展,乃因「波羅的海國際航運公會」(Baltic and International Maritime Council,簡稱BIMCO)宣布將新加坡引為繼倫敦和紐約之後,可適用所有標準形式的第3個仲裁地點,而使新加坡的SCMA更加具有國際性聲望,並因全球約有70%的海上貿易合約,現係使用BIMCO的標準形式作為其基礎,從而促使新加坡的海事仲裁具有極為典範的作用。

(待續)

 

 

附註

 

1、魯莊公言:「大大小小的訴訟案件,即使不能一一明察,也一定會按照實情處理。」曹劌爰對言:「於事已忠心盡其本分,獄政如此、他事愈可放心,如此當可無懼和敵方(齊國)交戰。如係真的作戰,就請允許我跟從行事」。

2、在訴訟案件涉及物品之扣押,苟能妥善配合實務方不致於窒礙難行,例如在涉有刑事之車禍案例,若動輒扣押被告之駕駛用車,勢將對於後續之停放、折舊和老化損壞等有連串之影響,亦易造成法院處理上之困難,更何況在海事領域中形體遠比車輛為大的船舶。因而,隨意下令扣押的法官,固可在短時間內贏取普羅大眾給予有魄力的讚揚,但究係智舉或愚行,則是互有見解。

此外,真正釀成事端的禍害者,乃是在人而不在物,處罰之對象應以人為主體,而非著重於被人使用之物。倘需引為證物,可於妥慎予以拍照、錄影或蒐證後即可成事,達到保全證據的效果,而無庸任意責令扣押大型物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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