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錫崑
託運的貨物如有貨損或滅失，該貨物交付之日，或應當交付貨物之日，為訴訟時效的起算日。在海商索賠案件中，訴訟時效的期間很短，只有一年。換言之，索賠案件必須在一年內提起訴訟。訴訟時效屆滿後，索賠的權利就會依法喪失。
貨物到達目的港後，運送人確有交付貨物的事實，該交付之日當然清楚，容易認定。但是船舶中途遇難，沒有到達目的港，貨物就以「應當交付貨物之日」計算訴訟時效。又船舶雖有到達目的港，但貨物被運送人錯誤地交付給第三者，貨物亦是以「應當交付貨物之日」計算訴訟時效。
在港捷國際貨運有限公司與山西杏花村國際貿易公司一宗貨物運送案件中，一二審法院對「應當交付貨物之日」有一致的看法，但最高人民法院卻有另外一套見解，致認定「應當交付貨物之日」的結果完全不一樣。
該宗案件的託運人杏花村國際貿易公司，也是貨物的賣方，委託港捷公司（即契約運送人）從中國鎮江港，運送1,000噸元明粉往巴西桑托斯港。2007年5月8日，運送人簽發了正本記名提單一式三份。提單載明貨物品名元明粉，數量40個貨櫃，重量1,000噸，起運港中國鎮江港，目的港巴西桑托斯港，託運人杏花村公司，收貨人Inter Condors Export Industrial Ltd。該宗運送的實際運送人為三井公司，它另外簽發了一套提單。該提單載明的託運人爲港捷公司，載明的貨物品名、數量、重量、起運港和目的港均與契約運送人簽發的提單相同。
2007年6月9日至11月30日期間，該批貨物一直被存放在巴西桑托斯港的海關監管倉庫中。在2007年11月8日至12月22日期間，裝載該批貨物的40個貨櫃，已被先後拆箱，載貨的貨櫃先後已返還給運送人，並被運送人再次投入流轉。
貨物賣方收取貨款的情況如下：2007年6月11日，賣方的托收行中國銀行山西分行，向代收行巴西銀行，寄交了包括契約運送人簽發的3份正本提單及其他與貨物有關的全套托收單證。商業發票和裝箱單上均載明該批貨款的支付方式爲「CAD」方式，即憑單交付。付款人爲提單中的收貨人。經巴西銀行多次提示付款人要付款贖單，托收款項仍未能收到。2007年12月28日中國銀行最後指示巴西銀行，將全套托收單證寄回該行。中國銀行山西分行於2008年1月17日，收到巴西銀行退回的全套托收單證。
經法院查明後，原來契約運送人在貨物運抵目的港後，又在沒有收回正本提單的情況下，已將貨物直接交付給提單上的收貨人，亦即無單放貨。託運人於2008年12月26日正式向契約運送人提起訴訟，要求賠償損失。
此宗案件因沒有正式交付貨物給合法的收貨人，因此依海商法第257條，訴訟時效以「應當交付貨物之日」起算。一審的武漢海事法院及二審的湖北省高級人民法院均認為該批貨物應當交付之日，爲負責運送的船舶抵達目的港後，經過一段合理期間後的日期，且運送人應具備交付貨物的客觀條件。
法院認為在契約運送人沒有收回其簽發的正本提單的情況下，就是不具備交付貨物的前提條件，故訴訟時效無從起算。託運人在收到從巴西退回中國的全套托收單證，方有權要求港捷公司交付或停止交付貨物。因此，案件的訴訟時效應自2008年1月17日起算，該日期也即是契約運送人「應當交付貨物之日」。
最高人民法院處理再審時，對海商法第257條的規定，就海上貨物運輸向運送人要求賠償的請求權，時效期間爲一年，自運送人交付或者應當交付貨物之日起算。其中「應當交付貨物之日」的規定，適用於貨物沒有實際交付給提單持有人的情況，是指運送人在正常航次中，將貨物運抵目的港，具備交付條件，提單持有人可以提到貨物的合理日期。
該批貨物自2007年6月9日起，即被存放在目的港海關監管倉庫，說明2007年6月9日運送人已經具備交付貨物的條件。根據上述事實和法律規定，案件的訴訟時效應自2007年6月9日起開始計算。
「應當交付貨物之日」是按照運送契約正常履行情況推定出來的日期，其中的正常情況既包括船舶運輸環節的正常，也應包括交付環節的正常，即提單持有人正常提貨，承運人正常交付的情況。提單持有人未在合理期限內提貨，不影響訴訟時效的起算。否則提單持有人遲遲不提貨，該時效就無法起算，這不符合法律規定時效制度的目的。運送人向收貨人交付貨物，不同於收貨人完成通關提取貨物之時，不能將收貨人完成通關提到貨物的時間，認定爲運送人應當交付貨物的時間。因此，本案託運人於2008年12月26日正式向契約運送人提起訴訟時，已超過訴訟時效一年，沒有權利提出該索賠的訴訟。
作者：戴錫崑博士現任中國珠海市北京師範大學—香港浸會大學聯合國際學院工商管理學部副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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