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重一、蘇麒雲
海事部門一直普遍不願接受數位化轉型。但是其中也有一些具有遠見的先行者。雖然航運業的高管們明白數位化很重要，但是在實現航運全面數位化的道路上依然存在許多困難。
關於航運業數位化的一份專業性調查
實現數位化是船東挑戰未來的有效解決方案嗎？數位化是解決方案的一部分或者僅僅是針對行業效率和生態保護的一種技術推動型的補救措施？
針對上述問題，勞氏日報社（Lloyd’s List）的姊妹公司Informa Engage公司和總部位於芬蘭的智慧科技企業瓦錫拉公司（Wärtsilä），在今年年初時候進行了一項調查研究。結果顯示，航運公司的高管對航運數位化可以促進航運業發展持積極態度。但也有一些需要注意的地方。
約有八分之一（13％）的航運公司的高管表示，他們認為數位化戰略「極其重要」，另有二分之一（52％）的航公司的高管稱其「非常重要」。船東和經理人在調查中占很大比例（分別為38％和21％）。
受訪者的職業構成是：20％的受訪者來自貨櫃船，28％來自油輪，20％來自乾散貨船，其他（32％）受訪者來自近海運輸船舶、液化天然氣船、郵輪和滾裝船。大部分交易都是在全球範圍內進行的。
受訪者被問及他們面臨的主要挑戰。他們在採訪中表示運營成本與燃料成本的上升和市場波動是他們最關心的問題（分別為25％和24％），其次是安全、保障、健康和環境（16％）。再接下來是尋找熟練的海員和資產融資。
數位化技術處於所有解決方案的第一位，遠遠高於海員本身、岸上的訓練和效率的改進。調查顯示，四分之三的受訪者探索過綜合數位化解決方案，他們普遍的理解是：誰是數位化時代的落後者還不清晰。近五分之一的企業投資於船隊資料分析，同樣比例的企業探索技術運營的數位解決方案。其次是網路安全，再次是提前進行航海計畫，如航線優化。只有十分之一的人選擇了預測性維護解決方案，在人工智慧、數字孿生或區塊鏈方面的投資更少。
然而，根據以往的經驗，不可能每一個方案都符合航運企業的需求。只有2％的受訪者對數位技術「完全滿意」。雖然有20％的人「非常滿意」，但令人失望的是67％的人選擇「適度滿意」。其餘的人（11％）則無動於衷。對於稱讚生產力提高的受訪者來說，還存在這樣的一批人，他們並沒有從投資中看到任何明顯的價值，或者抱怨說，當他們需要一個能夠覆蓋多個船舶作業領域的單一解決方案時，只有少數幾個數字解決方案可以獲得。
23％的受訪者認為，投資數位化解決方案的最大障礙是難以將新技術與現有技術整合。老舊的船隻需要投資改造，海員必須接受新系統操作的額外培訓。19％的受訪者認為，培訓問題很重要。有評論指出，往往很難提供時間和機會讓海員跟上不斷發展變化的數位化世界的步伐，但是只有這樣他們才能使新舊之間平穩過渡。
許多潛在投資者（15％）不確定哪種技術適合他們的船隊或某個具體船舶。有些投資者很早就投資於數位化世界，但當收益並不明顯時，他們就放棄了。另一些人（12％）認為，花時間償還投資將使其無法運作。有一種評論表示，系統將在五年內過時，在五年內很難取得一個令人滿意的投資回報；網路問題令人擔憂（11％）：「每個人都知道馬士基發生了什麼」。在動盪的市場中缺乏穩定的收入也被認為是一個障礙。
這項調查發現，航運公司領導層普遍接受「數位化是提高船舶運營效率的有效工具」的觀點。數位可以説明處理日常的監控工作，使岸上團隊能夠分析資料，管控不符合規定的排放，並連接船舶、港口和內陸配送環節，加快貨物運輸。
根據調查回饋的結果，數位化技術仍被視為成本，而非投資。航運公司認為，數位化的投資回收週期太長，不足以被視為公司的收益，而需要進一步投資於海員培訓是不合理的，此外沒有一個簡單的、一站式的解決方案可以涵蓋所有的船舶和船舶周邊需求。
儘管這些問題都可以單獨解決，但從這項調查中可以明顯看出，航運業仍然是對數位化感興趣的，但是還沒有足夠的興趣進行投資。一位船東寫道：「我們需要提前考慮。這不僅是考慮我們現在正在做的，我們還需要考慮下一步要做什麼。」
這項調查將網路安全排在數位解決方案障礙的第五位。部分原因是，2019年的網路襲擊事件沒有像2017年那樣成為頭條新聞。然而，業內人士知道，情況並非如此。法國船級社全球智慧船舶技術主管納吉姆·馬蘇迪·戴歐納向勞氏日報貨櫃部證實，過去一年發生了很多事故，很多集中在港口，還有幾起涉及勒索軟體。她擔心，如果該行業出於聲譽原因停止談論網路攻擊，那麼沒有人會從共同的經驗中吸取教訓。
人們不願意在數位化世界還沒有完全解決網路安全問題的情況下，對航運發展可以朝著「智慧」和「自主」的觀點發表言論。
馬蘇迪·戴歐納女士說：「我將從零開始設計一艘自動化船舶，每一個部件都是安全的。國際海事組織的四個自治級別並沒有規定；每個細節都不一樣。你真的需要在一開始就建立智慧安全機制。」
為什麼航運業的數位化進程如此緩慢？
如果自動化技術將引領未來十幾年的數位化，那麼貨櫃航運仍可以採取一些切實可行的措施，而不會讓航運業暴露於漏洞之下，也不會讓銀行破產。
今年5月，Tototheo海事公司首席執行長戴斯皮娜·帕那約托·提多休在勞氏日報社的一次網路研討會上發表講話。她說：「第一個決定不應該是『為了數位化而數位化』。關鍵要做的是決定企業需要什麼技術，為什麼需要技術，以及如何使用技術。數位化的出現意味著找到了有助於改善商業模式的工具。」
帕那約托·提多休說：「我們應該長期、認真地研究商業模式，瞭解航運業的趨勢，並尋求與合作夥伴進行更多合作的方式。這並不容易。我們正在向航運業在過去所沒有過的合作模式邁進。技術提供商必須幫助企業重新審視這個行業，並為它們提供解決方案。這個過程應該從行業本身開始。」
瓦錫蘭海洋公司的業務發展總監莫洛·薩奇說：「運營環境很重要。輪機艙的效率是瓦錫蘭海洋公司的基礎，所以把它放到和和船舶同等的地位。但船舶並不是以一種獨立的方式運行的，它的運行受到交通、天氣、裝卸以及港口裝卸計畫干擾的影響，這些原因會造成船舶生產的效率下降。如果你只看船舶，你就不能獲得更高的效率。」
如果航運業要成功實現數位化，人的因素仍然至關重要。諮詢師緹歐·毛羅傑斯對勞氏日報表示，如果企業想在數位化轉型的浪潮中保持領先地位，就需要「將內部培訓與專家定期蒐集的外部情報結合起來，而這些專家需要時間追蹤其他地方正在發生的事件。」他預測，參與度最高的企業將開發一種混合的人力資源結構。
航運數位化面臨的最大挑戰可能是不願共用資料。這通常被解釋為不願給予競爭對手競爭優勢，這往往是船舶與港口間聯繫不緊密的原因，也是船舶技術無法與海岸緊密合作的原因。許多技術供應商為了爭奪業務而相互競爭，而不是在同一個平臺上合作。如果沒有合作，使用數位化來提高運營效率和減少排放就會困難得多。
數位化是一種工具。正在開發的新技術有能力將一個支離破碎和緩慢發展的產業轉變為綜合物流供應鏈的一個關鍵因素。這種轉變依賴於資料的共用、對船上的海員和岸上的運營團隊所能發揮的價值的認識，以及對行業趨勢有足夠瞭解、並能夠看到投資長期效益的行業領導者。
這次的調查顯示，向商界領袖解釋為什麼數位化不僅僅是硬體和軟體的問題，以及數位化如何為航運業的未來十年打下基礎，是十分重要的。
航運業數位化的目標不是無人船
人們普遍存在一種誤解，認為航運業數位化的最終目的是為了實現自動操作，而這最終將導致海員數量的大幅減少，甚至取代海員。
航運業的數位化應該被用來幫助海員，而不是取代他們。
對於許多總部位於亞洲樞紐香港的船舶管理公司來說，他們認為，船舶自動化會減少海員需求量的想法並不實際。
數位化被認為是一種手段，它意味著更高的效率和更安全的運輸。
在他的《航海者》一書中重申，人工駕駛不能與船舶操縱相分離。他自稱是航運業的技術大師，現在是Wallem公司的負責人。
弗蘭克·考爾斯說，Wallem公司將繼續投資培訓和技術工具，使海員能夠完成他們的工作。他強調，這是為了支援「人工作業」，並「賦予海員及岸上支援他們的同事的權力」。
考爾斯說：「我們在這麼做的時候，發現人們對數位化和自動化的熱情有時似乎表明，海員是船隊高效運行的障礙，因此應該被更多的削減。」
同時他承認，新技術是船舶操縱現代化的關鍵組成部分，但他警告稱：「以這種方式低估海員的價值，會讓海員士氣低落；這也是一種誤解。」
中英船舶管理公司（Anglo-Eastern Ship Management）首席資訊長彼得·斯蒂文斯說：「我們數位化轉型之路取得成功的關鍵在於將重點放在三個核心上：人、產品和流程。想要成功實現數位化轉型，最終依然需要靠人。」
他反對使用電視攝影機或基於演算法的分析程式等技術去取代甲板工作人員或經驗豐富的岸上人員的觀點。他說：「相反，讓我們集中精力發展技術，以幫助海員做得更好。」
弗蘭克·考爾斯說，技術必須支持和加強，而不是削弱和阻礙。
在這方面，正如弗蘭克·考爾斯在今年4月上任後所宣稱的那樣，Wallem公司正在按計劃行事。在幾周內，該公司與BASSnet船隊管理系統簽署了協定，以期在該行業中引入更規範的標準化操作。
在船隊管理系統中運用技術手段當然不是什麼新鮮事。總部位於香港的船隊管理公司（Fleet Management）船舶經理聲稱，已率先通過其巴黎的軟體，有效利用了資料，並充分利用了近年來船舶數位化和大資料的趨勢。
船隊管理公司的執行董事桑吉·欽德拉說：「我們明白，我們可以利用數位化技術的進步，對一艘船舶進行卓越而經濟的管理。」
他指出，船隊已經在兩個領域方面的監控作了顯著的改進，即船舶的燃料消耗和設備的可靠性。
在前一種情況下，技術人員發現來自船體污垢阻力的增加是最大的不利因素。一個能夠透過先進感測器監測船體阻力的軟體，可以為一艘常規的5.6萬噸級散貨船每年節省37.5萬美元。
以上持續的資料蒐集還將提供塗層性能、溫度和污垢對速度的影響等方面的有價值的持續性資訊的監控。在設備監控方面，船隊正與供應商合作，針對關鍵的運行設備以及氣缸和燃油提供監控資料。
欽德拉先生表示，這些解決方案將被整合到一個軟體解決方案中，同時與一個船級社合作，接受這個解決方案，以替代開放式的檢查。
為海員管理和海員服務提供一站式服務的數位化系統
船舶管理者使用數位化的其他方式包括，V.Group開始推出一個基於應用程式系統的專案。該公司聲稱，該系統將改變其管理海員和客戶的方式。該系統目的是為海員管理和海員服務提供一站式服務，從招聘、培訓到旅遊及餐飲服務。
該應用程式旨在解決業內長期存在的大量文書工作和列印材料的工作，為海員提供無縫對接，支援他們的職業發展、績效評估和培訓，並在整個船舶航行過程中上傳航海資料，包括航程安排。
V.Group 集團海員管理董事總經理艾倫·福肯伯格說，此舉是為了「融合數位化的進步，從而改變海員」。
該集團在2018年底馬尼拉海員聯繫會議首次推出該系統時表示，尋找業務、簽署合同和管理檔的功能，將與預訂機票或線上購物一樣實用。
另一家總部位於香港的龍頭船舶管理公司－中英船舶管理有限公司正在以更先進的方式使用數位技術，採用虛擬實境和增強現實技術培訓手段，通過數位科技再現或增強真實感。這不僅有助於吸引更年輕、更精通技術的一代海員，而且還提高了安全性。
中英船舶管理有限公司在其主要培訓中心－印度的海事學院開發了一些系統，利用這些系統，學員們可以像在真實的船舶上一樣進行練習，與此同時安全性更高。
培訓集團董事總經理普拉迪普·秋拉說：「千禧一代的學生學習能力正在不斷進步。他們熱愛科技，從小就在沉浸在科技的海洋中。在虛擬實境中身臨其境的學習體驗令年輕海員興奮不已。同時，我們為他們提供了一個安全的、無風險的環境，讓他們在去真實航海之前，先學習有用的經驗並掌握基本的技能。」
中英船舶管理有限公司首席執行長布瓊·哈奇嘉德總結道：「虛擬實境和增強現實培訓是我們整個數字轉型之路的一部分。」
參考文獻
- Richard Clayton: Why is shipping so slow to digitalise? Lloyd’s List 30 Jul 2019
- Vincent Wee: Digitalisation not about replacing human crews, Lloyd’s List 30 Jul 20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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