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仁壽
關於美國紐約產物交換所（NYPE）訂定之定期傭船契約書格式第十六條中，所稱「航行上的錯誤」（errors of navigation）一詞，經英國高等法院女王座部於一九八二年六月十日至十一日，就Seven Sea Transportation Ltd. v. Pacifico Union Marina Corporation一案（註一），判示：不論船舶所有人出於「有過失的錯誤」，或是「無過失的錯誤」，都屬於該條所指之「航行上的錯誤」，構成「免責事由」之列。其後經英國高等法院改判，認為女王座部所指，「航行上的錯誤」包括「有過失的錯誤」，未免太廣泛，應僅指「未到達過失程度的錯誤」而言（註二）。類此爭論，始漸平息。
該件原告是Seven Sea Transportation Ltd.公司，其所有之Satya Kailash號輪船，裝載穀物從美國運送至印度，由於印度的卸載港土提科林（Tuticorin）港當局，認定該輪超載，不令進港。原告只好以定期傭船的方式，與被告Pacifico Union Marina Corporation訂立NYPE格式之定期傭船契約，由其提供所有之Oceanic Amity號輪船轉運入港，期間自一九七五年六月二十六日起二十日至四十日期間，該傭船契約並含有第十六條之相互免責約款及第二十四條之美國至上約款。
土提科林港內的波浪，雖然不似外海那樣不時有驚濤駭浪，但仍然隨時湧入大的波浪，因此轉運穀物的作業，時常被迫中斷。在作業中，Satya Kailash與Oceanic Amity兩輪發生幾度接觸，其中七月七日、十二日及十四日發生三次的碰撞，造成毀損。此皆因為被告所有之Oceanic Amity號輪船上的過失所引起，使原告之Satya Kailash號因而被撞損。兩輪所有人為此提付仲裁。
仲裁人調查的結果，認為原告所有Satya Kailash輪受損，起因於被告所有Oceanic Amity號輪船長航行上有過失，引起兩輪於七月七日、十二日及十四日三次發生碰撞所致。依兩造所訂定定期傭船契約書第十六條之規定，被告不得援用免責之規定；但依第二十四條之規定，則可以受到保護。該等規定如下：
第十六條規定：「……本傭船期間中發生天災、公共敵人、火災、君主統治及人民之限制、海上、河川、機器、汽缸等航行上之一切危險及事故，以及『航行上之錯誤』，各當事人相互免責」（The act of God, enemies, fire, restraint of Princes, Rules and People, and all dangers and accidents of the Seas, Rivers, Machinery, Boilers and Steam Navigation, and errors of Navigation throughout this Charter Party, always mutually excepted）。
第二十四條規定：「在本傭船契約下，雙方合意以英國為輸入地或輸出地之貨物，均應依照一八九三年二月十三日經美國聯邦議會通過『關於船舶之航行等之法律』所定之一切條款、規定及免責事項。此外，在本傭船契約下所簽發之載貨證券，亦應照所併入之美國至上條款……」（It is also mutually agreed that this Charters is subject contained in the Act of Congress of the United States approved on the 13th day of February, 1893, and entitled“An Act relating to Navigation of Vessels; etc.”in respect of all cargo shipped under this charter to or from the United States of America. It is further Subject to the following, clauses, both of which are to be included in all bills of lading issued hereunder: U.S.A. Clause Paramount…）。
而「美國至上條款」（U.S.A. Clause Paramount）的內容則為：「本載貨證券，依一九三六年四月十六日所通過之美國海上貨物運送法各規定，均有其效力。除視為各該等規定，已併入於本載貨證券之外，本載貨證券所規定其他之任何事項，亦視為已拋棄依據該法所示包含運送人得享有權利或免責之特權，及其所加重之責任及義務。本載貨證券之條款，若與該法牴觸時，在牴觸之範圍內無效」（This bill of lading shall have effect subject to the provisions of the Carriage of Goods by Sea Act of the United States, approved April 16, 1936, which shall be deemed to be incorporated herein, and nothing herein contained shall be deemed a surrender by the carrier of any of its rights or immunities or an increase of any of its responsibilities or liabilities under said Act. If any term of this bill of lading be repugnant to said Act to any extent, such term shall be void to that extent, but no further）。
仲裁人於「仲裁判斷」中引述定期傭船契約書第十六條、第二十四條及美國至上條款之後，作了判斷，指出「航行上之過失」與「航行上的錯誤」不同，第十六條所規定航行上的錯誤，是指船員等無過失而言，Oceanic Amity號輪既因船長的過失，分別於一九七五年七月七日、十二日及十四日撞擊Satya Kailash輪，致該輪受損，自不得援用定期傭船契約第十六條之規定。但因該契約書已併入第二十四條美國一九三六年海上貨物運送法，並於載貨證券中併入美國至上條款，被告因「航行上的過失」可以主張免責，應受第二十四條及美國至上條款之保護。
兩造當事人分別就仲裁人的仲裁判斷對其不利的部分，表示不服。經女王座部商事法院Staught法官審認結果，作如下判決：
一、傭船契約書第十六條所規定之「航行上的錯誤」（errors of navigation），包含有過失之錯誤及無過失之錯誤。依該條之規定，是基於推定：「不管有無過失，只要出於錯誤而生之責任」，即屬之。雖然如此，仍不能僅以此來作為保護被告的論據。
二、雖然COGSA第五條規定：「本法不適用於傭船契約，但定期傭船契約書既以『致上條款』規定：『在本傭船契約下所簽發之一切載貨證券，依照所併入COGSA之規定』，則傭船契約當事人自得援用COGSA之規定而免責。」
對女王座部商事法院之判決，原告Seven Seas Transportation Ltd.向高等法院上訴稱：
一、本傭船契約將COGSA併入定期傭船契約中之規定，雖然有效，但其併入之結果，本來就應適用於以美國為輸入地或輸出地之貨物。本件係在印度土提科林港（Tuticorin）灣實施轉運作業，沒有COGSA適用之餘地。
二、COGSA第四條第二項所適用之對象，須與「貨物之裝載、操作、積載、運送、照料及卸載」有關，因船長航行上之過失所致貨物之毀損或滅失之情形，始有其適用之餘地。本件原告Seven Seas Transportation所有Satya Kailash輪所遭受的毀損，並非以定期傭船人所傭Oceanic Amity號之立場而提起，被告並非COGSA之保護的對象。
對原告的上訴理由，被告Pacifico Union Marina Corporation則稱：「如被告不能受到COGSA之保護，則有過失之傭船契約當事人，仍得援用定期傭船契約書第十六條所訂定之『航行上的錯誤』主張免責」。
本件經高等法院Robert Goff法官審理結果，判決指出：「一、本傭船契約是為了從母船將穀物轉至Oceanic Amity號輪而訂定，因遂行此一契約上行為致上訴人之輪船受損，縱令此一行為不該當於COGSA第四條第二項所定特定之行為，但就此仍難不認為是免責的理由。
二、依照定期傭船契約含有美國至上條款，可以說是契約當事人明示的就契約上的行為承認可依COGSA主張免責，上訴人理應知道因被上訴人之行為所生損害，已被承認免責。
三、依定期傭船契約書第十六條所規定之『航行上的錯誤』（errors of navigation），其義是指未到達過失程度之錯誤而言，不包括廣泛意義之『有過失的錯誤』在內」。
英國高等法院上述自為判決，形同不認同女王座部商事法院的見解，但卻駁回上訴自為判決，形同不認同女王座部商事法院的見解，但卻駁回上訴人之上訴，亦不贊同被上訴人的抗辯。此一長久爭論的問題，至此塵埃落定，未再有類似的訴訟。
【註】
- The“Satya Kailash”and“Oceanic Amity”（LI. L. Rep.﹝1982﹞vol.2. p.468）。
- 一九八四年二月七日，Lloyd’s Law Rep. vol.1. p.58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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