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oth Iran and Russian oil export snarled by sanctions
王思琪、蘇麒雲
【關鍵字】伊朗石油出口、制裁、影子船隊、俄羅斯石油出口
【keywords】Iran oil exports; sanctions; dark fleet; Russian oil expor
近期,美國財政部外國資產管控辦公室(OFAC)與國務院針對伊朗「影子船隊」與相關石油出口祭出更嚴厲的制裁,使伊朗原油運輸與中國買家的採購量出現明顯放緩。歐洲波羅的海沿岸多國與英國等亦協同升級檢查機制,要求疑似影子船隊船舶提供保險證明,意圖阻斷俄羅斯及伊朗等受制裁國家的海運貿易。同時,中國山東省港口集團近期突然禁止美國黑名單上的船舶靠港,顯示制裁效應已波及主要進口樞紐區域。
各方觀察普遍認為,這些行動除了壓縮伊朗石油出口,也加劇了老舊油輪持續在灰色或影子市場營運的風險。由於此類船舶經常缺乏完整保險與維修,也無法在解除制裁後重新回歸主流市場,未來很可能面臨在全球各地遭棄置的窘境。再加上1月宣誓就職的美國新政府可能恢復「極限施壓」策略,市場對受制裁油輪與合作對象將擔憂更嚴重的懲處。在這波制裁浪潮下,伊朗長年依靠黑市油輪及代理商的物流體系,恐在美國持續鎖定其石油收入的攻勢下面臨更大挑戰,而歐洲國家也為防範環境風險與地緣衝突擴散,對可疑船舶展開更密集的監管行動,全球航運市場因此陷入更複雜且多層面的制裁博弈之中。
伊朗石油運輸放緩,美國再制裁9艘超大型油輪
美國財政部外國資產管控辦公室(OFAC)和美國國務院在12月19日宣布新一波針對德黑蘭影子船隊的制裁,將9艘合計約240萬載重噸的超大型油輪(VLCC)列入封鎖名單,根據TankerTrackers的資料,伊朗在12月前15天的出口量已經放緩,也呼應近期有關中國買家減少採購伊朗原油的報導。
此舉使2024年因與伊朗的聯繫和恐怖主義而受到制裁的油輪和天然氣運輸船總數達到130艘,總載重噸位超過1,970萬載重噸。其中一半以上的噸位是10月以來增加的,當時美國宣布擴大制裁範圍,包括任何涉足伊朗石油或石化領域的行為者。
美國財政部恐怖主義與金融情報辦公室的代理副部長史密斯(Bradley Smith)說:「伊朗持續依賴其暗中運作的船隻、公司及協助者來獲取資金,發展核計畫、擴散軍備及支持代理組織,因此美國致力於鎖定伊朗的關鍵收入來源,以阻止其進行破壞穩定的活動。」
出口放緩的跡象
最近的報告和初步數字表明,制裁已開始減緩伊朗的資金外流。
根據TankerTrackers的資料,12月上半月伊朗的出口量平均每日120萬桶;相較之下,該公司在社群平台X上表示,過去3個月同樣前15天期間的平均出口量約為每日170萬桶。
此前,伊朗國家石油公司(NIOC)執行長在伊朗官方媒體伊朗伊斯蘭共和國通訊社(IRNA)上被引述,否認伊朗原油出口量正在下降。
雖然伊朗輸往中國的原油與凝析油超過85%,但由於美國加強制裁,中國買家越來越傾向要求非遭制裁船舶運送貨物。Vortexa高級中國市場分析師李(Emma Li)在一份報告中指出,由於規模經濟因素,許多煉廠偏好用超大型油輪運輸,但伊朗船隊中未受制裁的超大型油輪正迅速減少。
據聯合反對伊朗核組織(UANI)稱,截至11月30日,共有109艘VLCC在運輸伊朗石油。包括12月19日新增的船隻在內,其中48艘(約占44%)受到制裁,包括自10月以來被制裁的33艘。
根據勞合商情社(Lloyd’s List Intelligence)的資料,目前全球現役超大型油輪總數為883艘,其中40艘懸掛伊朗國旗。除去懸掛伊朗國旗的VLCC,受制裁的48艘VLCC約占世界活躍VLCC總數的11%。
雖然伊朗的大部分石油都運往中國,但在2023年,敘利亞從伊朗進口的原油約為9萬桶/日。根據Vortexa的資料,這一數字2024年降至6萬桶/日~7萬桶/日。敘利亞獨裁者阿薩德(Bashar al-Assad)的政權在12月初的叛亂運動中被推翻,這對伊朗石油銷售是一個重大打擊。
對伊朗而言,更具挑戰性的或許是在1月宣誓就職的美國當選總統川普可能重啟其第一任期的「極限施壓」政策。
9艘VLCC和一個胡塞武裝金融網路
美國財政部外國資產管控辦公室(OFAC)制裁了在馬紹爾群島註冊的Journey Investment Company和Passada Maritime Limited、在賴比瑞亞和希臘註冊的Rose Shipping Limited,以及總部設在香港的Master Joint Co Limited,理由是「它們參與了與伊朗石油產業相關的經濟活動」。
該機構確認懸掛吉布地國旗的MS Enola號為Journey Investment Company所有;懸掛聖馬利諾國旗的Gather View和懸掛巴拿馬國旗的MS Melenia則屬於Rose Shipping Limited。
與此同時,美國國務院制裁了註冊於塞席爾的Shiny Sails Shipping Ltd、註冊於印度的Atlantic Navigation OPC Private Limited、註冊於蘇利南的Galaxy Management NV,以及註冊於香港的BrecaLin Hong Kong Co Ltd,理由是它們「在知情的情況下故意參與了從伊朗購買、獲取、銷售、運輸或行銷石油或石油產品的重大交易」。
懸掛喀麥隆國旗的Avital號和懸掛巴拿馬國旗的Vigor號分別被確認為Shiny Sails和Galaxy Management的財產。
OFAC指認,懸掛喀麥隆國旗的Avital號為Shiny Sails Shipping Ltd所有;懸掛巴拿馬國旗的Vigor號為Galaxy Management NV所有;懸掛巴巴多斯國旗的Progress V、Scorpius號,和懸掛巴拿馬國旗的Tasca和Eliza II號,則皆為Brecalin Hong Kong Co Ltd所有。
所有9艘VLCC都已列入《勞合船舶日報》(Lloyd’s List)的影子船隊名單。
另外,美國OFAC還針對葉門胡塞武裝派別的「採購和融資計畫」實施了新的制裁,其中包含3家馬來西亞公司,因為它們向美國制裁的運油船提供服務,這些運油船為胡塞的制裁資金方運輸石油。
據OFAC稱,Blu Shipping (M) SDN BHD和Tefcas Marine SDN BHD皆曾為遭美國制裁的油輪Reneez提供服務,而Merkur Energy Port Services SDN BHD則擔任另一艘被制裁船舶Ohar的港口代理。該公司的所有人及營運負責人也一併遭到制裁。
此外,OFAC還制裁了Safwan Al-Dubai Company of Shipping and Trade,這家位於葉門的航運與物流公司被指控由胡塞採購單位用來進口軍民兩用物品及其他武器零組件至葉門。
伊朗向中國出口石油因美國制裁油輪而受阻
《勞合船舶日報》2024年12月16日報導,制裁壓力正在放緩中國「茶壺煉油廠」對伊朗原油的進口,不過一艘遭美國OFAC列管的超大型油輪(VLCC)在13日時仍然停靠在山東董家口港。
市場預期伊朗船貨延誤屬暫時性,但業界正密切關注川普新政府對伊朗制裁所可能採取的立場。
由於美國最近對伊朗油輪實施的制裁使向中國煉油廠的交貨變得複雜,中國從伊朗進口的原油正面臨嚴重的中斷。
雖然這種情況被認為是暫時的,但川普即將上任的美國總統政府可能會採取更嚴厲的懲罰措施,這又給這一貿易的未來增添了一層不確定性。
據Vortexa中國市場高級分析師李(Emma Li)稱,OFAC實施的制裁加強了對運載伊朗石油船隻的審查,促使中國買家要求在「非遭制裁船舶」上交付貨物。她在一份報告中表示,這種轉變出現的同時,運費成本成為進口決策的關鍵因素,因為伊朗石油的折扣對中國煉油廠來說已接近可容忍的上限。
「目前國際原油市場走弱,但伊朗並沒有跟著調降它的離岸(FOB)出口報價,而是依舊維持在相對堅挺或持平的水準,而中國煉油廠則在議價船到交貨(ex-ship)貨物的折扣,於是壓縮了那些夾在中間、冒著高風險的運輸和交易業者的利潤空間。」
制裁導致伊朗油輪抵達山東港口的速度放緩,而山東港口是中國獨立煉油廠(又稱茶壺煉油廠)的重要樞紐。這些煉油廠嚴重依賴打折的伊朗原油,目前正在延誤和成本上升的困境中苦苦掙扎。
李指出,由於成本效益因素,許多煉廠傾向使用超大型油輪(VLCC)而非較小型船舶,不過在約190艘影子船隊油輪中,已有40%受到OFAC制裁,使得能用於這條運輸線的船舶變得更緊缺。
一些10月運往中國的貨物到11月才交付,還有幾批11月的貨物到12月中旬仍未交付,這反映出物流方面的挑戰日益嚴峻。
李告訴《勞合船舶日報》,儘管存在制裁風險,但預計中斷將是暫時的,一些買家仍會繼續購買。
來自勞合商情社的船舶追蹤資料顯示,9月被OFAC指定為運載伊朗貨物的VLCC Serene I號於12月13日停靠山東董家口港,卸貨後於12月16日離港。該船的前一站是斯里蘭卡的加勒錨地,時間是11月20日。
然而,人們開始擔心川普會直接針對中國石油買家和促成交易的銀行實施更嚴厲的制裁。李說:「這將對其他參與者形成重大威懾。」甚至有傳言在山東煉油業界流傳說,美國正提供最低3萬美元的獎勵,以鼓勵舉報者提交中國企業涉足伊朗石油貿易的確鑿證據。
Vortexa資料顯示,伊朗海上石油庫存正在快速增加。截至12月2日,伊朗有4,600萬桶石油漂浮在波斯灣及南海海域,新加坡近海的海上庫存更飆至多年度高點,超過4,000萬桶。
李在報告中說:「伊朗最終可能會提高對船東的利潤分享,以滿足煉油廠的訂單並釋放這些浮倉,尤其是在與敘利亞供應協議變數增加的情況下。」
敘利亞前總統阿薩德(Bashar al-Assad)的獨裁政權迅速且出乎意料地倒台,意味著伊朗失去了一個雖然規模不大但相當穩定的制裁油買家。
伊朗85%以上的石油出口到中國。根據Vortexa的資料,敘利亞自伊朗進口的原油主要供應給巴尼雅斯(Banias)煉油廠,2023 年約為每日9萬桶,2024年則降至6萬~7萬桶。這波干擾與中國在2024年剩餘時間再度向獨立煉油廠發放超過600萬噸原油進口配額的時機重疊。
李說:「鑒於國內需求疲軟以及俄羅斯ESPO供應因戰略儲備而減少,2024年的配額供不應求。那些獲得額外配額的私營煉油廠,也因為伊朗貨物延誤,可能難以在12月31日截止日前完成採購及通關流程。」
中國山東港口禁止美國黑名單上的噸位入港
山東省港口集團近日突然宣布禁止為美國制裁船舶提供服務,儘管山東省一直是中國從伊朗、俄羅斯及委內瑞拉等受制裁國家進口石油的重要樞紐。該集團已禁止涉及美國制裁的船舶靠泊與貨物裝卸。由於自12月以來,至少有8艘違反制裁的超大型油輪曾停靠山東港口,因此這項舉措被視為一次「急剎車」。
根據《勞合船舶日報》獲得的一份內部公告顯示,這家監管著東海岸數個重要港口的國有集團,已要求這些港口禁止受到美國制裁的船舶停靠和裝卸。公告表示:「所有港口應充分利用技術手段,在操作層面為受制裁船舶建立『防火牆』,對每一艘入境船舶進行預先篩查,並明確禁止涉及制裁的船舶停靠和作業。」
此外,該集團還要求其物流、貿易和其他領域的子公司不得為與制裁有關的船舶提供代理、商業、供應和其他服務。
對於「有爭議的船舶」,通知要求進一步調查,以確認其是否符合相關規範。
此舉正值美國及其西方盟友就與伊朗和俄羅斯等受制裁國家的石油貿易施加越來越大的壓力之際,包括對相關供應鏈和影子船隊進行更嚴格的審查。
預計即將上任的美國總統川普也將恢復對伊朗的「極限施壓」戰略,這讓與德黑蘭關係密切的北京以及伊朗石油買家感到擔憂,擔心華盛頓將進一步打擊違反制裁的活動。
根據《華爾街日報》早前引述知情人士和川普高級顧問的消息報導,這位美國當選總統預計將迅速採取行動,封鎖伊朗的石油收入,目標對準外國港口及交易商。
根據Vortexa的資料,超過85%的伊朗石油出口到中國。去年1月至10月,中國從伊朗進口的原油同比增長30%,但在11月美國加強制裁後,進口明顯放緩。
但在山東省港口集團發出這一最新通知之前,中國港口似乎並不介意接收受制裁的船隻。
作為中國最重要的煉油中心之一,山東擁有許多油船碼頭,每天有大量油輪通過,包括受制裁的船隻和影子船隊的船舶。
根據Vortexa和勞合商情社的資料,僅去年12月以來,就有至少8艘受制裁的超大型原油運輸船停靠山東港口。
12月19日,美國OFAC和國務院對最新一批參與伊朗石油運輸的超大型原油輪進行了制裁,其中3艘船分別是Eliza II、Scorpius和Vigor。
一位接近山東省港口集團的消息人士表示:「這看起來像是突然刹車。」
消息人士稱,美國國防部最近將包括中國海洋石油有限公司(CNOOC)和中國遠洋海運集團(COSCO)在內的更多中國公司列入制裁名單的行動,可能也起到了一些威懾作用。
不過,國防部的制裁理由主要是這些企業與中國軍方的關聯,而非違反現有的制裁規範。
波羅的海國家檢查影子船隊保險
北歐波羅的海8國(愛沙尼亞、芬蘭、拉脫維亞、立陶宛、瑞典、挪威、冰島和丹麥)以及波蘭、荷蘭、德國和英國在塔林宣布,他們將採取「協調行動來破壞並阻嚇俄羅斯的影子船隊」。若被懷疑為影子船隊的船舶通過其水域——其中包括一些關鍵的航運航道,這些國家將要求船方提供保險證明。
這項宣布延續了英國在2024年10月的率先舉措,也意味著經過芬蘭灣(Gulf of Finland)、大貝爾特海峽(Danish Straits of the Great Belt)及英吉利海峽(English Channel)的影子船隊油輪,可能會被檢查保險狀況。
據《勞合船舶日報》報導,自從英國開始對部署在俄羅斯貿易中的油輪進行質疑以來,英國外交部稱有43艘擁有「可疑保險」的船隻在通過英國水域時被要求提供詳細資料。
英國外交部稱,懸掛巴拿馬國旗、106,074載重噸的原油油輪Ksena於11月12日無視英國的查詢,隨後在11月25日被列入制裁名單。
這12個國家在一份聯合聲明中說:「參與國收集的資訊,包括與那些選擇不回應請求的船隻有關的資訊,將與我們的國際夥伴一起進行評估並採取行動。對於這些影子船隊及其協助者而言,毫無疑問的是,我們決心要讓他們付出代價(包括透過與制裁相關的行動)因為他們對航運安全構成風險,並為俄羅斯對烏克蘭的戰爭提供支持。」
外界對這項政策的實際威懾力曾有所質疑,但禮德律師事務所(Reed Smith)合夥人勃蘭特(Alexander Brandt)認為,如果他是影子船隊的所有者,這12個國家的聲明會讓他「不安」。
勃蘭特說:「我想我會現實地看待這個問題,如果我從歐盟領海或英國領海和海峽過境,那麼我將面臨更嚴格的審查,甚至可能對我的船隻採取具體行動。英國對其就保險細節向影子船隊油輪提出質疑的計畫的進展情況感到滿意。他們認為自己在兼顧《聯合國海洋法公約(UNCLOS)》方面做得不錯,我們必須非常謹慎地面對那些利用海峽通行權或過境通行權的船舶。但另一方面,這顯然也為他們提供了有關影子船隊船隻的情報,這些情報可能會被納入指認標準。這也是一種意向聲明,因此我的理解是,這是一種相當巧妙的平衡做法。必須在具有明顯影響的政策與保持供應鏈開放之間找到平衡。我認為這就是他們在這裡所做的,我認為這可能會奏效並產生一些影響。」
烏克蘭總統澤倫斯基(Volodymyr Zelenskyy)透過社交媒體平台X貼文,對此項聲明表示歡迎,並感謝這12個國家的領袖展現「堅定立場」,並說:「這些老舊油輪除了為俄羅斯的戰爭機器創造巨額利潤,並資助對烏克蘭人犯下的戰爭罪行之外,它們還對波羅的海和北海沿岸國家構成嚴重的環境威脅。」
包括瑞典與芬蘭在內的多個歐洲國家都對可能發生重大漏油事件表示擔憂。瑞典外交部長在2024年4月曾表示,俄羅斯「不在乎」任何漏油事故。
芬蘭船東協會海事政策和安全負責人拉姆齊(Carolus Ramsay)表示,許多人心裡都在擔憂或預期:「事故遲早會發生」。芬蘭多年前就開始提醒可能發生重大事故的風險,如今情勢中的各種潛在危險因素都已齊備,就像湯裡所有材料都準備好了,只差爆發的「最後一步」。
影子船隊油輪未來將被棄置而非被拆解?
目前,油輪拆解率處於數十年來的最低水平,因為許多老舊船舶被轉入影子船隊,以從事受制裁的貿易,而不是送往拆船場。參加美國Capital Link網路論壇的油輪業高層指出,這種情況可能導致嚴重的後果。
DHT首席執行長哈菲爾德(Svein Moxnes Harfjeld)表示,「目前應該被拆解的大部分油輪都已進入影子船隊,據了解,一些主要的拆船場現在無法輕易獲得資金來購買這些準備拆解的船舶,因為他們在客戶身分審查(Know Your Customer,KYC)上遇到問題。」但他也補充,在沒有受制裁業務影響的航運領域,拆解活動依然正常進行。
根據勞合商情社的資料,今年僅有7艘原油及成品油輪被拆解,創下2004年以來的最低紀錄。
自2022年俄羅斯入侵烏克蘭後,油輪拆解大幅下降。2021年,曾有95艘原油及成品油輪被拆解,而過去2年內,全球甚至沒有一艘超大型油輪被拆解。
廢棄的油輪可能停泊在世界各地
與會的油輪管理者堅持認為,即使解除制裁,絕大多數受制裁船舶也無法重返主流市場。
據查科斯能源海運公司(Tsakos Energy Navigation)的聯席首席財務長科斯美拓斯(Harrys Kosmatos)表示,影子船隊中的大部分是蘇伊士型和阿芙拉型油輪,這些老舊船隻一旦進入影子船隊,因其長期參與受制裁貿易,營運記錄已經被「污染」,即使未來制裁解除,也很難重新進入合規市場,只能繼續留在影子市場或最終被棄置或拆解。
如果拆船場因合規問題無法回收這些影子船隊船舶,那麼這些船的最終命運可能是被棄置。當油輪發生設備故障,維修費用過高,或發生人員傷亡,或在制裁的貿易中可實現的運價變得無利可圖時,就會出現棄船的情況。
據哈菲爾德估計,目前大約有130艘VLCC正在進行受制裁的交易。根據克拉克森最新的全球統計,這相當於VLCC船隊的14%。
哈菲爾德說:「我擔心我們會在這裡發生一場環境災難,因為許多船舶被棄置在全球各處的錨地,這些船舶已經過時卻無法被拆解,它們可能會被直接遺棄,沒有人知道其實際擁有者,沒有人對它們負責。」
Teekay Tankers首席執行長赫維德(Kenneth Hvid)說:「27%的中型油輪(包括阿芙拉型油輪、蘇伊士型油輪和LR2型油輪)正在從事受制裁的貿易。目前世界上有277艘船齡超過20年的阿芙拉型油輪和蘇伊士型油輪在影子船隊或灰色船隊中交易,它們現在的狀況不可能比1、2年前進入這些船隊時更好。」
赫維德警告說:「我們等待的時間越長,影子船隊繼續營運的時間越長,未來拆解場面臨的挑戰就會越大,因為這將成為一個產能問題(假設拆船場能夠合法處理這些船舶),此外,還涉及哪些拆解場被允許處理這些船舶的合規限制。」
「業界普遍擔心,最糟糕的情況可能是這些船舶直接被棄置,甚至發生船員因未獲支付薪資而滯留船上的情況。對整個行業而言,這將是一場真正的災難。」
當局未給予足夠重視
多位油輪高層批評,包括國際海事組織(IMO)在內的全球管理機構對影子船隊問題的關注不夠,隨著時間的推移,這個問題只會越來越嚴重。
哈菲爾德說:「這個挑戰比大多數環保人士所想的還要嚴重。目前的討論仍然圍繞著『我們應該選擇LNG、氨燃料還是甲醇燃料?』但說實話,到目前為止,這些討論只是空談。我認為,解決影子船隊問題才是更重要的議題。我們需要全球機構,或許是世界銀行(World Bank)或類似機構,來籌組適當的資金,以真正啟動這些船舶的回收拆解工作。」
赫維德表示,影子船隊帶來的風險是產業目前面臨的最大挑戰,但人們卻未聚焦於這個最嚴重的問題。他認為,除了拆解問題外,影子船隊現有營運本身也存在風險。
赫維德說:「排放問題非常重要,從長遠來看,我們需要解決這個問題,但我們現在面臨的最大問題是,有很大一部分運輸石油的油輪沒有投保,也沒有按照所有成員營運油輪的標準來營運。這顯然需要IMO、世界各國、美國和其他任何可以對此有所作為的國家予以關注。」
川普對伊朗施壓可能使更多VLCC加入影子船隊
如果有更多的油輪加入影子船隊,問題可能會變得更加嚴重。
目前,蘇伊士型和阿芙拉型油輪的需求似乎已達上限,近期這些船型的二手市場價格也明顯下降。然而,新上任的川普政府可能會進一步推動VLCC進入影子船隊。
希臘油輪船東Okeanis Eco Tankers首席執行長阿拉芙宙斯(Aristides Alafouzos)說:「川普政府的新任命官員已明確表態,他們希望限制伊朗獲取外匯收入,並削減其石油出口量。如果美國成功迫使中國減少從伊朗進口石油,那麼伊朗將出現石油產出過剩的問題。與新冠疫情期間相似,產油國最不願做的事就是關閉油井,因為重新啟動成本高昂。因此,我們可能會看到VLCC進入制裁市場,並用於儲存伊朗原油。」
阿拉芙宙斯說:「相比拆解老舊VLCC,在進一步制裁的情境下,將它們納入影子船隊進行浮倉儲油的可能性更大。」
烏克蘭對葉門從被占領的克里米亞運送穀物表示憤怒
2024年11月,一艘懸掛俄羅斯國旗的散貨船Zafar從被占領的克里米亞裝載糧食,運抵由胡塞武裝控制的葉門,還通過了聯合國葉門核查與檢驗機制(UNVIM)的檢查程序,這引發了烏克蘭外交部的「憤怒」。
烏克蘭對於一艘俄羅斯國旗船舶悄悄地從受西方制裁的被占領克里米亞港口向胡塞武裝控制的葉門出口糧食表示「憤怒」,這已是幾個月內的第2次類似事件。
烏克蘭指稱,俄羅斯自全面入侵以來,透過被占領港口與地區出口糧食的「糧食盜竊」行為已成為常態,數十艘船隻將糧食從被占領港口運往敘利亞、伊朗和其他目的地。
烏克蘭一直呼籲各港口,若發現此類貨物的來源,應拒絕接收這些船舶,並已向國際海事組織(IMO)提出相關問題。
這次事件中,Zafar號於10月初在塞瓦斯托波爾港(Sevastopol)裝載穀物,並於11月中旬抵達葉門薩利夫港(Saleef)。不過,衛星影像和船舶追蹤數據顯示,11月初,它在駛往薩利夫港前,曾短暫停靠吉布地(Djibouti)碼頭,之前在錨地等待數日。
根據聯合國規定,所有運往胡塞武裝控制港口的船舶,必須先停靠吉布地,接受UNVIM的檢查。然而,UNVIM未回應《勞合船舶日報》關於Zafar是否在吉布地接受檢查的詢問,聯合國人道事務協調廳(UN OCHA,負責UNVIM事務)也未作出回應。
但我們需要知道,即便Zafar號在吉布地獲得UNVIM的放行,UNVIM本身也無法因為其真實出發港是被占領的克里米亞而拒絕其運輸。因為UNVIM的職責與授權範圍僅限於促進葉門非政府控制港口的商業貨物流動,並協助執行聯合國武器禁運。
而且,Zafar號也有可能並未向UNVIM坦承其實際航行來源。
這艘船關閉了自動識別系統(AIS),掩蓋了它在塞瓦斯托波爾的掛靠紀錄,該事實是透過衛星影像才得以確認,這表明它可能沒有向UNVIM提交真實的航行信息。根據規定,船舶應提供提單與裝貨港的放行文件,但在無法獲取該船文件的情況下,無法確定其提交的資訊內容。
Zafar號的最終船東不詳,該船的管理公司也未回應置評請求。
2024年早些時候,Zafar號也進行了一次相同的旅行,當時調查性新聞媒體《BelLingcat》和《勞合船舶日報》都報導了此事。多名專家當時向這2家媒體表示,允許來自被占領塞瓦斯托波爾的糧食運輸通過UNVIM(即便細節尚不清楚且UNVIM本身未必違規),對聯合國來說是個尷尬的處境,因為聯合國多數成員國已多次投票譴責俄羅斯入侵烏克蘭。
聯合國大會自2014年以來,已通過多項決議譴責俄羅斯侵占克里米亞與烏克蘭東部地區,並在2022年俄羅斯全面入侵後,要求俄羅斯撤回所有駐烏軍隊。然而,與聯合國安全理事會決議不同,大會決議不具法律約束力,且俄羅斯作為安理會常任理事國,擁有否決權。
塞瓦斯托波爾港目前正受到美國和英國的制裁,而Zafar號在塞瓦斯托波爾停靠的碼頭正受到歐盟的制裁。但重要的是,聯合國沒有對塞瓦斯托波爾港或俄羅斯實施制裁。
烏克蘭外交部發言人說,烏克蘭對Zafar號從克里米亞駛往葉門感到「憤怒」,但沒有對聯合國駐烏克蘭軍事特派團的作用發表評論。該發言人說,烏克蘭將「繼續盡一切努力揭露俄羅斯有計畫、大範圍盜竊烏克蘭糧食的行為,以及通過烏克蘭臨時被占領土非法轉運糧食和在我國封閉海港進行非法活動的行為」。
俄羅斯政府和外交部都沒有回應置評請求。
與之前的運輸一樣,目前也不清楚Zafar號運往葉門的穀物究竟是在哪里收穫的。不過,被占領的烏克蘭東部地區的一些農民曾指責俄羅斯軍隊偷竊穀物,並隨後出口。
葉門是全球最貧窮的國家之一,長達10年的內戰使該國陷入人道危機。沙烏地阿拉伯支持的國際公認政府,與伊朗支持的胡塞武裝之間的衝突,已造成數千人死亡,並導致嚴重的糧食短缺。聯合國難民署(UNHCR)表示,數百萬人已流離失所,且葉門正面臨大規模飢荒的風險。
《金融時報》(Financial Times)報導,數百名葉門人被迫為俄羅斯作戰,其中一些人聲稱遭欺騙前往俄羅斯,隨後被強行送往戰場。雖然目前尚無證據顯示糧食運輸與葉門戰士參與俄烏戰爭之間有任何關聯,但《金融時報》報導稱,美國外交官認為俄羅斯正在試圖與胡塞武裝建立聯繫。
不過,美國國防部發言人萊德少將(Pat Ryder)在11月底告訴記者,美國沒有注意到胡塞武裝為影響烏克蘭戰爭而提供的任何「重大」援助或捐助。
當《BelLingcat》聯繫美國國務院要求發表評論時,美國國務院未對Zafar號一事做出具體回應,但強調UNVIM在促進人道物資運輸中的重要性,並譴責俄羅斯竊取烏克蘭糧食的行為「令人髮指」(deplorable)。
參考文獻
- Tomer Raanan: US sanctions nine more VLCCs as Iranian oil flows slow, Lloyd’s List 19 Dec 2024
- Cichen Shen: Iran oil exports to China snarled by US sanctions on tankers, Lloyd’s List 16 Dec 2024
- Cichen Shen: China’s Shandong port bans US blacklisted tonnage following spate of sanctioned VLCC calls, Lloyd’s List 07 Jan 2025
- Joshua Minchin: Baltic countries to check dark fleet insurance, Lloyd’s List 17 Dec 2024
- Greg Miller: Fears grow over future abandonment — not scrapping — of dark fleet tankers, Lloyd’s List 13 Dec 2024
- Bridget Diakun & Bel Lingcat: Investigation Team: Ukraine ‘outraged’ at Yemen grain shipment from occupied Crimea, Lloyd’s List 18 Dec 202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