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仁壽
裝船載貨證券(shipped B/L; on board B/L)與收受載貨證券(received B/L; received for shipment B/L)不同。裝船載貨證券,是指在載貨證券上記載貨物已裝船之旨者而言。而收受載貨證券,則指在載貨證券上記載為裝船而收受貨物之旨而言(註一)。
1924年海牙規則第3條第7項規定:「貨物裝載後,運送人、船長或運送人之代理人,因託運人之請求,發給託運人之載貨證券,應為裝船載貨證券。…」裝船載貨證券,才是典型海牙規則上之載貨證券,不言可喻。該條項雖又稱:「如託運人已事前取得該貨物任何權利證券者,(託運人於貨物裝載後)應將該證券繳回,以換取裝船載貨證券」,既已將「事前取得該貨物任何權利證券」換取裝船載貨證券,則該已換取之裝船載貨證券,是海牙規則上之載貨證券,自不容置疑。
該條項又再補:「依運送人之選擇,運送人、船長或運送人之代理人得在裝載港將裝載該貨物之船名、裝載日期,在上述權利上註明。經此項註明後之上述權利證券,如已載明第3條第3項所述之事項,應視為構成本條意義上之裝船載貨證券」。視為(be deemed to),是指將性質不同之事物,在一定的法律關係上,看成同樣的事物,使之發生同樣的法律效果而言(註二)。亦即將本非裝船載貨證券,因經其註明或載明的事項後,已近於與裝船載貨證券原已記載之事項相類,而使之具有與裝船載貨證券同一之效力而言。
1924年海牙規則對於「裝船載貨證券」之記載事項,僅作間接的規定,亦即依第3條第7項後段以及第3條第3項規定,可以推知:如於權利證券上記載船名、貨物裝載日期及第三條第三項所規定之事項,即得構成裝船載貨證券。
要之,依據海牙規則上述規定,裝船載貨證券必須記載之事項,包括為識別貨物所必要之主要標誌、託運人書面通知之件數、包數、容積(體積)或重量、貨物的狀態及外觀、貨物已裝船、一艘或數艘之船舶名稱、已裝載貨物之日期等。至於其他之記載事項,則委諸各國國內法予以規定。
運送人於貨物裝載後,因託運人之請求,負有發給裝載載貨證券之義務。可是,運送人如果於事前已發給與該貨物有關權利證券,交給託運人時,託運人若不將該權利證券繳回,運送人即無交付裝船載貨證券之義務,以免運送人受到不測之損害。
與貨物相關之權利證券,究指何種權利證券而言,海牙規則並沒有明言,徵之海牙規則第3條第7項後段規定,「收受載貨證券」應屬其中之一種。其他的權利證券,是否尚有其存在的空間?衡之第1條(b)款規定,既然明言「任何類似權利證券」(any similar document of title),則其不限於「收受載貨證券」,殆可斷言。
質言之,只要在商業貿易上,具有與裝船載貨證券相類似效力之權利證券,其正當的持有人,即有運送契約上之請求權,並且可因該證券之移轉,與運送物之占有具有同一效力之流通證券,皆足當之。
Bladel氏在其大著Connaissements et Régles, de la Haye,中(註三),綜合1923年海事法外交會議「議事錄」及英、比、法等國判例,認為收受載貨證券、大副收貨單(matés receipt)、聯運載貨證券(through bill of lading)以及運送人收回載貨證券換取具有流通性之小提單(delivery order)(註四)等皆屬之。然而依英國的判例,無論是帆船提單(sailing bills)或者是大副收貨單,都不能認為是類似載貨證券或準載貨證券(註五)。
意見之所以如此紛歧,主要是海牙規則對載貨證券或類似載貨證券未設有定義,有以致之。倒是國際商會自2007年7月1日起實施之「信用狀統一慣例」(UCP600)第20條第1項第1款明定:
「載貨證券不論其名稱為何,必須顯示(a bill of lading however named, must appear to):表明運送人之名稱,並經下列人員簽署(indicate the name of the carrier and by signed by):①運送人或代替或代表運送人之標名代理人(the carrier or a named agent for or on behalf of the carrier),②船長或代替或代表船長之標名代理人(the master or a named agent for or on behalf of master)。
由運送人、船長或代理人所為之任何簽署(Any signature by the carrier, master or agent),必須表明其為運送人、船長或代理人(must be identified as that of the carrier, master or agent)。由代理人所為之任何簽字,必須表明其究係代替或代表運送人簽署,或是代替或代表船長簽屬(Any signature by an agent must indicate whether the agent has signed for or on behalf of the carrier)。」
同條項第2款規定:「以下列方式,表明貨物已於信用狀敘明之裝載港,裝運於標名之船舶(indicate that the goods have been shipped on board a named vessel at the port of loading stated in the credit by):①預先印定之措辭,或②裝載註記表明貨物已裝運上船之日期(pre-printed wording, or on board notation indicating the date on which the goods have been shipped on board)。
載貨證券之簽發日期,將視為裝運日期,除非載貨證券含裝載註記表明裝運日期(the date of issuance of the bill of lading will be deemed to be the date of shipment, unless the bill of lading contains an on board notation indicating the date of shipment)。於此情形,該裝載註記敘明之日期,將視為裝運日期(in which case the date stated in the on board notation will be deemed to be the date of shipment)。
若載貨證券有關船舶名稱含「預定之船舶」或類似保留用語之表述時,則須以裝載註明表明裝運日期,及實際船舶之名稱(if the bill of lading contains the indication “intend vessel” or similar qualification in relation to the name of the vessel the indication an on board notation indicating the date of shipment and the name of the actual vessel is required)。」
信用狀統一慣例的文字言簡意賅,可以說把海牙規則的文字表達得淋漓盡致,從實質上講,載貨證券不外裝船載貨證券而已;從形式上講,舉凡合乎裝船載貨證券之實質者,莫不可謂類似載貨證券。以此而言,禁止背書之記名式載貨證券,自不是類似載貨證券,蓋此類載貨證券,在市場上不具有流通性質,不僅無保護銀行、保險業者或其他第三者利益之必要,而且對件貨運送之託運人,亦不能以該證券融資資金,自亦無須對之加以保護。
再者,根據海牙規則第6條規定,就特殊貨物或特殊航海,於與運送人有特約情形下,「以載貨證券尚未簽發或不擬簽發為前提,並將協議之條款載入於不得轉讓之證券,並作如此註明者為限」(that in this case no bill of lading has been or shall be issued and that the terms agreed be embodied in a receipt which shall be a non negotiable document and shall be marked as such),亦即於此等情形,對於運送物只許發給非流通證券,其結果與所謂禁止背書之記名式載貨證券,並無兩殊(註六)。
我國海商法第60條第1項準用民法第628條規定:「提單縱為記名式,仍得以背書移轉於他人,但提單上有禁止背書之記載者,不在此限」,除有但書情形外,記名式載貨證券為當然的指示證券,自有海牙規則之適用,乃屬當然。但記名式載貨證券,除日、韓及我國以外,均不能以背書轉讓於他人。在國際貿易上,我國不能自外於其他各國,民法第628條不應再設準用之規定了,修正海商法第60條第1項時,應注意及之。
【註】
- 參見楊仁壽,最新海商法論,第四版,第398頁。
- 竹內昭夫、松尾浩也、塩野宏共同編輯,新法律學辭典,第三版,第1351頁。
- Bladel, 1929, n° 38。
- 小提單之性質,若僅屬一張提取貨物之證明文件,通常在其摘要欄附具Not Negotiable,以禁止背書轉讓,則非此之所謂具有流通性的小提單。
- 參見Carver, Carriage of goods by sea, 9th ed. p.179 et seq。
- 在英美法系國家,所謂記名式載貨證券(straight bill of lading)本身,即為非流通載貨證券,並不生可否背書轉讓的問題,與我國及日本的制度不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