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Freight Forwarder’s Unreal Joint Liabilit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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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鍵字】連帶責任、不真正連帶債務
壹、【案情事實】
甲先端科技公司（甲公司）委託乙國際貨運有限公司（乙公司）出運乙批貨物，並在委託書中明確要求乙公司將貨物配倉情形通知丙報關公司（丙公司）。然而乙公司在貨物裝船時，並未履行「單貨相符」的實際核對義務。丙公司暨丁貨運代理有限公司（丁公司）在貨物進倉時，並未確實填寫進倉編號、未認真核對進倉編號，除導致貨物未被運至目的地外，並讓甲公司再次向客戶發出相同貨物，爰甲公司訴請上海海事法院（Shanghai Maritime Court）判令丙公司應承擔貨物滅失損失、重新出運貨物產生的運送費用、相應滯納金，暨律師費用等，乙公司暨丁公司承擔連帶責任（the joint and several liability）。
針對甲公司前開指控，3位被告的抗辯理由如下：
1. 乙公司：進倉編號的錯誤發生在甲公司與丙公司的內陸運送過程當中，其本身並非前開運送服務的提供者，爰不負責「單貨相符」的校對義務。
2. 丙公司：甲公司與其係內陸貨物運輸關係，甲公司與乙公司、丁公司之間係海運關係。系爭貨物的錯運並非發生在內陸運輸的過程當中（前開內陸運輸包括報關，集保稅區的報關，但不是出口貨物的海關報關）。
3. 丁公司：其與甲公司無任何法律關係，蓋其係由乙公司所（直接）委任。
本案經一審的上海海事法院審理查明後發現：甲公司與丙公司簽訂「代理協議」，由丙公司為甲公司進口貨物完成報關，暨提供貨物內陸運輸等代理事宜。系爭貨物係甲公司委託乙公司出運12台進口裝配的影印機，啟運港：上海，目的港：韓國仁川，並要求乙公司將貨物配倉情況通知丙公司。準此，乙公司通知甲公司暨丙公司，要求應將貨物送至丁公司的倉庫，並告知貨物進倉編號。之後，系爭貨物依據前開倉單中碼頭一檔「INDIA」的記載，被運往印度；而另一編號倉單記載的貨物則被運往韓國仁川。甲公司認為乙、丙、丁等3家公司的行為導致其貨物出運有誤，祇得再次向客戶發出12台相同型號的影印機，爰請求法院判決乙、丙、丁等3名被告承擔貨物滅失損失暨重新出運貨物所產生的費用。
貳、【判決結果】
1. 上海海事法院：被告乙公司暨丙公司負有賠償貨物損失暨相應利息的義務（不真正連帶債務）。
2. 上海市高級人民法院：僅被告乙公司需負擔賠償貨物損失暨相應利息的義務（丙公司已被排除在賠償義務人之列）。
參、【不真正連帶債務】
所謂的「不真正連帶債務」，係指數個債務人基於不同的（發生）原因事實，對於債權人負有以同一給付為標的的數個債務。其中一個債務人完全履行時，其他債務即因債權人的目的達到而消滅的債的關係，是「不真正連帶債務」的發生係基於不同的原因事實（譬如說：侵權行為或債務不履行等），且各事實之間並不以牽連關係為必要。
至於所謂的「連帶債務」，則其實質乃係加重債務人的責任：即一個債務人在履行了全部債務後，就超過其本身應分擔的部分，對於其他債務人即得進行追償，而「不真正連帶債務」則祇是讓債權人有多一層法律上的保障而已，各債務人均係為自己的不當行為承擔責任，其債務承擔並沒有因此而加重，爰不成立對其他債務人追償的問題。
總言之，「連帶債務」的數個債務具有確保債權同一的目的，各連帶債務人共同向債權人負責，而「不真正連帶債務」的數個債務人不具有同一目的，各債務人對自己的債務負責。
就本案而言，甲公司與乙公司之間存在以代為出口報關、訂艙等內容的貨運代理合同法律關係。另，甲公司與丙公司間之間係存在以代理保稅區報關、負責貨物內陸運輸至指定倉庫為內容的貨運代理合同法律關係。乙公司、丙公司分別應履行各自的合同義務，若有任何違約或者過錯情事而造成損失者，應承擔違約或賠償責任，自不待言。
就本案而言，被告丙公司在履行合同義務的過程當中存在明顯的過失，其錯填進倉編號的行為，是導致之後貨物出運過錯的起因；另，代表乙公司接受貨物的丁公司在交接貨物的時候，未能合理、謹慎地審核單據，針對「單貨不符」的情形沒有及時提出異議也是致使貨物出運發生差錯的另一原因。前開兩項過失的偶然結合導致了貨物最終出運有誤。
本案在事實上，從接受貨物時起到貨物裝船之前，乙公司已經明知甲公司的影印機應該送到韓國仁川。因此其在系爭貨物併櫃、裝船之前，應還有機會發現貨物的進倉編號發生錯誤，可以及時予以糾正，使之正確裝船，但其錯過再次糾正的機會，最終導致貨物錯運到印度。
顯然乙、丙雙方的過失行為，均應對甲公司承擔相應的民事責任，又由於它們係各自在自己的合同中履行不當，然彼此之間並沒有意思的聯絡，是符合數人基於自己債務履行不當，而發生「不真正連帶債務」的全部構成要件。
肆、【法官的思路】
本案負責初審的上海海事法院認為：丙公司負責系爭貨物的內陸運輸，其應當要「完全履行」合同義務。今貨物發生錯運（wrongful delivery），究其原委乃係影印機暨連接器的進倉編號發生「錯位」所致。丙公司的送貨人員在進倉單上，錯誤填報了進倉編號，導致錯運的發生，縱使其在進倉單上記載「貨自分，責自負」的免責聲明（disclaim），仍因其未能完全履行正確交付貨物的合同義務，自應承擔甲公司因貨物被錯運的損失。
至於乙公司作為貨運代理合同的相對方，其為履行貨運代理合同而通知系爭貨物進丁公司的倉庫。從丁公司接收系爭貨物時起，到貨物順利出運時止，均係屬於乙公司的合同責任期間。對前開期間發生暨存在的錯誤，導致甲公司損失的，乙公司自應當承擔賠償責任。準此，對丁公司在交接貨物時未能合理、謹慎審校進倉單，未能查出「單貨不符」而最終導致貨物錯運，應當由乙公司承擔相應責任。
綜上所陳，乙公司暨丙公司均對甲公司負有賠償貨物損失暨相應利息的義務，即為同一的給付義務，但就債的發生原因而言並不相同，蓋乙、丙公司與甲公司存在不同的法律關係，且乙、丙公司在主觀上並沒有相互牽連的共同關係，是兩者對甲公司承擔的並非連帶債務，而係符合「不真正連帶債務」的特徵，其中一位債務人履行了給付義務後，另一債務人則免除給付義務。至於丁公司作為乙公司的代理，其與甲公司之間不存在合同法律關係，對甲公司的損失本就不應該承擔責任。
一審判決之後，乙、丙公司不服，遂向上海市高級人民法院提起上訴。二審認為，甲公司與丙公司簽訂代理協議，約定由丙公司為甲公司進行進口貨物完成報關、提供貨物內陸運輸等代理事項。此外，甲公司還向乙公司出具貨運委託書，委託其出運12台進口裝配的影印機。準此，我們可以瞭解甲公司與丙公司，甲公司與乙公司分別建立了兩個「貨運代理合同」法律關係。
經查，乙公司在本案中代甲公司為出口報關、併櫃、裝櫃、訂艙、出具提單確認、電放等，負有將系爭貨物安全出運的主要義務。事實上，丁公司根據乙公司委託接受系爭貨物時，並未認真核對，未準確填寫進倉單。乙公司在其責任期間，即接受系爭貨物後，在併櫃、裝船前，乙公司仍未盡謹慎義務，未認真核對進倉編號發生錯務而及時予以糾正，導致錯誤裝船。其中值得注意的是：丙公司將12台進口裝配的影印機送到乙公司所指定的丁公司倉庫後，乙公司曾向甲公司出具提單確認，確認收到系爭貨物，由此可證丙公司已經完成了送貨義務，是本案係因為乙公司的行為最終導致貨物被錯運，造成甲公司的損失，理應該由乙公司承擔全部的損害賠償責任，而與丙公司無涉矣。
丙公司依據指令，已經將系爭貨物安全運至指定的丁公司倉庫，是已經完成了合同義務。丁公司作為倉庫暨接貨方，進倉單本應該由其填寫，一審判定系爭貨物的進倉編號是由丙公司填寫顯無事實依據（儘管丙公司人員在進倉單上寫明「貨自分，責自負」後簽名），但前開行為與導致錯運的發生沒有必然的因果關係，況且乙公司事後業向甲公司出具了提單確認，因此一審判令丙公司承擔甲公司因貨物錯運的損失，缺乏事實暨法律依據。
綜上所述，二審法院認為：乙公司未完成甲公司所委託的運送業務，導致貨物錯運，應承擔全部的賠償責任。丙公司已經完成合同義務，不應承擔賠償責任，爰變更判決結果如下：上訴人乙公司應於本判決生效之日起10日內賠付被上訴人甲公司，而免除原審要求丙公司亦應負「不真正連帶債務」的責任。
伍、【結論】
在貨運代理（貨代）合同糾紛案件當中，合同當事人之間所應承擔的義務暨責任大多均已明確，因此所謂的「不真正連帶責任」較為罕見，再加上中國法令針對此一部分並無明文的規定，祇能依照民法上的一般原理暨原則處理之。本案負責初審的上海海事法院將「不真正連帶責任」的法理理論引進審判實踐當中，對基於不同發生原因所給予債權人以同一給付標的的情形作出判決，算是具有一定的啟示意義，足為觀摩暨參考。
另，為求明確，茲將「連帶債務」暨「不真正連帶債務」兩者之間的最大差異，製表臚列如下，用供參考：
| 連帶債務 | 不真正連帶債務 | |
| 債權人的請求權產生依據 | 相同 | 不相同 |
| 債權人的請求權性質 | 相同 | 不相同 |
| 債權人之間的主觀關聯 | 有共同目的 | 純屬偶然競合 |
| 債權人的內部求償 | 有求償權 | 無求償權 |
（全文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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