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興時
印尼計畫於蘇門答臘北端的沙璜島上興建深水港,印度則表示願予協助
在今(2018)年5月30日,印尼總統佐科威(Joko Widodo)於接見到訪之印度總理莫迪(Narendra Modi)時的「雅加達會談」中(莫迪是踐履佐科威於2016年12月訪問印度時所作的回訪邀請,訪問印尼之後莫迪則將走訪同為東南亞地區的馬來西亞與新加坡),共同表示將加強經貿、海事領域上之合作,以及增進兩國的共同防禦,包括共同擇於印尼蘇門答臘北端的沙潢島(Sabang Island)上奠造基礎設施、興建深水港、成立自由貿易區…等,乃至於在沙潢島的特定港區建造具戰略意義的軍港。
此一宣示倏即引起國際間的強烈關注,中國大陸尤覺訝異,其等所指「共同防禦」的對象又是劍指何方呢?不待言明,當可明瞭必然是以中國大陸作為「不二國」的假想敵。此倒非是中國大陸的杯弓蛇影,乃係必要立即妥慎應對的大事,方才不致在局面已告大不利之際,而形如驚弓之鳥一般的惶恐或是大亂方寸。早昔在蘇卡諾總統執政時期,印尼和中國大陸之關係曾極為親近,惟在蘇卡諾政權於1967年遭到蘇哈托集團政變推翻後一直迄今,印尼則和中國大陸保持友好兼提防之態度,倒是和地緣、宗教較為接近(印度教亦在印尼若干地方如峇里島上被普及信奉)的印度頗為親近。
就中國大陸和印度的關係言之,任一專家幾皆明瞭乃係表面和睦,幕後則是強烈較勁,2017年時還曾因為中國大陸在靠近不丹邊境處修築道路,引起印度從西里古里一帶派軍前往對峙,後來雖因雙方為避除掀起戰火而逐漸淡化,卻仍繼續的「明和暗鬥」。現今,印度卻又在其總理造訪印尼之際,提出於沙潢島上合作開發兼可作為軍港的深水商港,豈非是就2017年的不丹對峙事件刻意向中國大陸耍了一記「回馬槍」。印度之方則自認中國大陸既在其鄰近的巴基斯坦、孟加拉及斯里蘭卡,聲稱經由合作而為上述各國興建商港,則印度之和印尼從事合作互惠乃極其自然之事,即便將部分港區劃設為軍港專區,亦屬印尼國防上頗為正常之事。
中國大陸亦知悉印度、美國早即有意聯手扼阻其在印度洋上發展實力,印度乃藉著此一舉動對中國大陸來個「下馬威」,特別是一旦有印尼的並肩合作,將可對中方船舶之航駛麻六甲海峽,發揮相當層面的掣肘作用,也好似在安達曼海(the Andaman sea)上設下一道防線,作為日後據以對抗中國大陸勢力的利器。當然,復就發展海運航貿的需求而論,確也允宜在沙潢島上興建一座商港,俾可溥益對於蘇門答臘地區的外貿成長及轉運業務之增長。因此,沙潢島的建設開發,對印尼之平衡國家地區發展和促進蘇門答臘當地的進步繁榮來說,實乃具有多重效益之大事。
蘇門答臘(Sumatera)全島面積廣達47萬平方公里,是印尼最西面的一個大島,亦是全球排行第六大之島嶼。沙璜島則係位處蘇門答臘北端的安達曼海域上,兩座大、小島(即大島–蘇門答臘和小島–沙璜島)之間隔著一條弧狀的「沙璜海峽」相對望,而於沙璜島西南邊約31公里處另則坐落有另一座布勞埃島(Breueh Island)。在行政編制上,沙璜島係屬於亞齊特別行政區(過去在亞齊曾頻傳脫離印尼之主張,近幾年則因印尼政府的安撫而稍戢),可控制當今全球航運最繁忙的海運貿易路線、即麻六甲海峽(Malacca Strait)北端口的海域,因此具有極為重要的地理形勢。前所提及與沙璜島面積大小相近,但是位置離麻六甲海峽較遠的布勞埃島,在此方面的優勢自然是遜乎於沙璜島了。
就地理形勢觀之,麻六甲海峽的北端入出口,遠比南端入出口寬廣,兩個入出口端周旁,皆有若干國家的瀕海城鎮設立於海峽兩側。不過若是於海峽入出口端的周旁港埠區擇設有軍港,或是在近處山嶺上建置軍事基地,將可控制或阻斷海峽的通行;另如新加坡即因地勢上的天然優越條件(如麻六甲海峽在該南端入出口,是呈明顯斂縮形貌)以及劃建有軍港區,再加上新加坡極端親附美國的緣故,遂可在美國之撐扶下有效掌控麻六甲海峽南端的通行,自身亦當可愈有水漲船高的重要性。
中國大陸官、民各界幾皆明白,新加坡雖是以華裔為主的國家,惟若有利害上的選擇時必會選擇依附西方強權國家。所以,中國大陸遂自數年前起,逐步拉攏馬來西亞並為其協助建造位於麻六甲邦海岸的「皇京商港」,以便能夠具體有效的在麻六甲海峽上發揮影響力;如今,印度卻又仿似如法泡製般的,欲和印尼合作以興建沙潢港,簡直是在麻六甲海峽、安達曼海和印度洋上掀起陣陣波瀾,且未悉終將伊於胡底,或是持續的相互競爭較量而永無止境。印尼總統佐科威在與莫迪會談後所召開的記者會上則堅定的表示,印度是印尼的戰略防禦夥伴,兩國將繼續推展合作,共同展開包括在沙璜島和安達曼群島上的諸多基礎設施。
印尼海洋事務統籌部長–Luhut Pandjaitan,在2018年5月佐科威總統與莫迪總理,於印尼雅加達見面前的一項演講中便預先指明,印尼政府將在莫迪訪問期間,與印度當局簽署一項由印度投資建設沙璜深水港和自由貿易區的協議。Luhut更強調,沙璜港港口的航道和泊地水深,將可逾20公尺且最深處還可及於25公尺,不僅可適用於大型商船,亦可供包含潛艦在內的各種軍事艦艇泊靠其內。
若以25公尺深的航道和泊地觀之,連停靠航空母艦亦得行之,爰有觀察家認為日後印度容有可能審酌兩國的合作關係,視需要將其航空母艦碇泊於這座新建的沙璜港內。不過,印尼的交通運輸部則就港埠建設方面表示,沙璜港自建造完成、開始經營後,將可在兩年內發展成為轉運港,並可分散現行印尼丹戎不祿商港的繁忙業務。對新加坡來說,在東南亞地區只要有新建港埠,尤其是大型的轉運港,係屬並不樂見之事,蓋莫不深恐會遭瓜取掉向來被其視為港埠經營主力的中轉航運,而流失既有業務。
國際分析家們剖析道,印度和印尼就中國大陸在鄰近區域不斷的升高海、陸聲勢之際,採行此項合作計畫,正是切符莫迪所推動的「東進 (Act East)」政策,冀望印度得藉此與東協組織(The Association of Southeast Asian Nations )國家締結更緊密的關係。適值印尼與印度行將於2019年屆臨建交70週年(註一),兩國特地經由簽署多達15項之協議暨諒解備忘錄(Memorandum of Understanding,MoU),以求更進一步的推動戰略夥伴關係。至於印度是否將再遊說印尼,以不著痕跡方式加入旨在對抗中國大陸勢力的「印太陣線」,將備受國際各界的關注。
印度駐印尼大使拉瓦特(Pradeep Kumar Rawat)在莫迪到訪印尼前即曾表明,莫迪和佐科威將會討論到「印太(Indo-Pacific)」地理區的概念(註二),此一由美國川普總統率先創發的區域見解,亦在近來成為印度和印尼論及外交政策的優先事項之一。惟為避免過度敏感起見,部分行動係暫隱存於商務經貿領域內,例如造建軍港或軍事基地的措施,即先以建設商港為屏護以默默進行,此係古往今來不少強權國家慣用的模式。
印尼現行的航運產業經營概況,以及於當前呈現的良好契機
印尼位於舉世多條極為繁忙的海運航線上,得使其港埠航運事業具備極為雄厚的潛力,過去由於在家族、軍方勢力(如蘇哈托軍權家族)長期貪腐控制下,而令國家發展平白虛度,未能推動多項基礎民生建設,誠係頗為遺憾之事。
另一方面,則是印尼國域因係分散為近約1萬7,000餘個島嶼,在推行國家的發展建設和運輸、通訊上,比起疆域相連於一起的國家確實相當的不便,以致在整體建設上遠遠落後於新加坡、馬來西亞甚多,尤待迎頭趕上(註三)。以雅加達的丹戎不祿港為例,多年來係處理全印尼輸出入貨物近約三分之二的比例,既繁忙卻又因為設備老舊而效率不彰,每年的卸卸貨櫃能力僅為500萬TEU,倘若與全球最大的幾個貨櫃港口相比,如較諸每年吞吐能力已超逾3,000萬TEU的新加坡港,竟僅為其六分之一而已。
號稱世界最多群島國的印尼,每個有人島上必皆設置有碼頭或可供船舶停靠之泊地,方能從事和外島間的相互運補,否則就僅能讓船隻碇停於可供吃水較深的離岸遠處,再以舢舨、筏具居間接運。按照印尼政府之計畫,只要人口數逾10萬的島嶼,便應至少開設有一處港埠以利其運補或對外運銷貨物,惟欲充分完成此一理想,恐需數十年乃至於逾百年的光景,方可真正踐履施行。
暫不論計各個可供小型船隻泊靠的碼頭或簡易型式港口,印尼境內的商港即已有數百個之多,但是大多數係屬國內港,只有在爪哇、婆羅洲(該島上另有汶萊和歸屬於馬來西亞的沙巴、沙勞越)、蘇拉威西(前所推動的「望加錫新港專案」之目標,便是將南蘇拉威西省的首府–望加錫,建造成印尼的東部門戶,望加錫之印尼語為Mangkasara)和蘇門答臘(前面章節提到的預定興建之沙璜港,即是位於該島北端)…等人口忒多的大島上,才設立有較大規模的港埠,並於港埠上建置有專門劃設的貨櫃裝卸區,同時安裝有需用的運載設施。
其他港口之新建或亟待擴建之項目,將陸續於全國各領域內推動建造,首都雅加達所在的爪哇島自然是首要的重點,在丹戎不祿港所擴建的港區部分–加里峇魯港區,即預計在擴建完竣後,能將裝卸貨櫃的產能一舉提升多達450萬TEU的能力,使得丹戎不祿港的年度裝卸能力,可近達至千萬TEU。當然,此僅係指裝卸能力,欲求達到此一目標,仍需招商順利方可如願。
在邇來東協組織暨麾下諸會員國亟力邁向進步國家之際,印尼政府正戮力於在全國十餘個屬第一類層級的港口,進行升級性的規劃建設並拓展國際性之貨物(櫃)運輸處理。在船隻的數量和裝載效能上,相關需求亦不斷增強,特別是國內航運用途的船舶籲求尤多,致使印尼商業船隊的數量在近十年間明顯增加,國內航運公司並因印尼政府於2008年時,為鼓勵航運業者積極推展印尼境內的沿海貿易,而於當年修訂的《第17號航運法》中,增訂對於業者的國內航運業務,給予稅務和應收取港埠費用上的優惠,使其咸能普遍受益(註四)。
以進步國家觀點言之,這些船舶固然不乏有既屬落伍者,不過畢竟已可對印尼發揮其大的效益,印尼政府並已努力設法透過公、民營投資管道來振興海上運輸。依據印尼全國船東協會(Indonesia National Shipowners Association , INSA)在2013年發布的資料,迄2013年7月時,印尼商業船隊之船舶數量,已從2005年3月的近約6,000艘,不斷的增長至該時的12,500餘艘。另鑒於基礎設施的改善,不僅可裨益於國家和地區的經濟增長,亦得裨助於航運和造船業的增長,所以印尼政府亦將致力於推行各種基礎建設。
由於印尼對於海運業務的需求,以及預期製造業與航貿業務,將在爾後的漫長年度間,在印尼和東協區域強勁增長,以致印尼的航運業已在近幾年間提前反應,擺脫2013年時的停滯態勢而逐步成長。雖然,在印尼外國船舶係被禁止從事大部分範圍的國內航運,惟印尼政府也明瞭,欲提振航運業的經營效率,最簡單有效的方式乃是使得本土的航運、港埠業得與港口管理公司充分合作,讓經驗豐富的全球性港口管理公司,提供資金和專業技術,協助其國內業者力行業務的現代化和升級,為迎臨不論是在東協、亞洲地區或是全世界上所屢見,日益激烈的競爭做好完善的準備。
欲期國家和地區的航貿業務能夠穩健成長,除了基礎設施和航運、港埠業務的改善以外,造船業的發展亦是重要的環項,倘欲期國內航運公司在印尼的投入經營,得臻於卓越的程度,則需有堅實的造船業為其後盾。當前,印尼全國約莫200家造船廠,合計之每年船舶綜合新建產能,卻僅近約為百餘萬載重噸,維護能力亦僅不過將近1千萬載重噸,此等數據說明在過去數年的造船、修船能力,尚未能滿足印尼舉國不斷增長的國內船隊需求。為彌應此等需要,在「巴淡島-民丹島-吉里汶」的自由貿易區(Free Trade Zone,FTZ),已應用其毗鄰於新加坡的地理優勢,計畫將此地發展成為全印尼最宏大規模的造船中心。
中國大陸協助馬來西亞興建皇京深水港一事,頗令新加坡、印度和美國感到不安
基於麻六甲海峽在控制海運上的重要地理位置,且長久以來皆由領先建設,不過政策傾向卻是極端親美的新加坡所控制。然而,中國大陸為了防止一旦遭逢特殊事故,其對於麻六甲海峽的掌握或通行權被嚴重限制乃至於受到封阻,遂在馬來西亞次第投資高達72億美元的經費,計畫將屬馬來西亞麻六甲州且瀕臨海峽的「皇京港」,建造成為一個新穎且又功能甚為齊全完備的深水港口。
於106年1月下旬出版的本刊,便曾報導過該座皇京港的建設情況和日後前景,不復在此重覆描述。但是可想而知者,隨著該座新港的日漸趨於建成,必然對於包括新加坡暨印度,以至於遠在西方惟則「志在全球」,對於麻六甲海峽同樣極為關注之美國帶來頗大的連動。就馬來西亞而言,這座新建的皇京港將可對其亟欲推展的海運業務帶來轉機,亦將使得新加坡的國際港埠之營運出現空前的衝擊。
對新加坡來說,不僅面臨港埠裝卸貨物和轉運業務被瓜分取代的疑慮,並將使其原本掌控著麻六甲海峽的重要程度,出現新的變化。而且中國大陸若因握持皇京港股權,而連帶對於通行麻六甲海峽有相當程度的影響力,必使美國原所發揮的作用受到阻擋,而不能再像往昔一般的對於麻六甲海峽周邊國家,具有「『美』首是瞻」之霸權心態。只是中、美兩個強權國家,為維護己方之利益和聲勢,哪天又因克制失當而造成擦槍走火時,勢必在此一和南海、安達曼海、印度洋皆有密切關聯的麻六甲海峽上,產生重大的風波。
如眾所周知者,新加坡素來因為扼守此一素稱為「世界海運貿易咽喉」,並且是連通印度洋和太平洋之間主要通道的麻六甲海峽,而得使其得從蕞爾島嶼小國,躍晉為全球舉足輕重的海運大國。新加坡境內的主要民眾為華裔,國家社會族裔組成比例烱別於鄰近國家,昔並曾加入馬來聯邦為其一個成員,後再退出聯邦獨立建國(實則為經由當時的馬來西亞聯邦國會投票議決,將新加坡逐出聯邦體系),爾後為求自保以避防遭到周邊國家的排斥冷落,爰引入美國勢力進駐東南亞,並且劃定國內部分的機場和港口區,備供美國軍隊進駐部署,以求提高自身之重要性。美國則藉此而可擴展在東南亞的勢力,防堵中國大陸的崛起,或是阻止中國大陸將勢力就近擴延至廣袤的東南亞去。
以中國大陸之立場觀之,新加坡雖然並未與美國正式訂立盟約,卻具有結盟般的事實。星國不但同意美國在其疆域內設立軍事基地,和部署最進步的武器裝備,而且在頗多的政策上亦顯著的倒向美國以對抗中國大陸。邇來,由於印度實力逐年壯大,新加坡還主動拉攏印度,以暗中協助美國在印度洋東域設立一道足可在緊急狀況下,用以在麻六甲海峽上遏制中國的封鎖線;相對的,近十年內通過麻六甲海峽的船隻中,有近約八成係自中國大陸啟航或航向中國大陸者,若是遭到封鎖必將使得中國大陸的經濟局勢面臨重大損害。中國大陸縱然已曾考量另行劃設有海、陸運的備用路線,然則畢竟仍視能夠安然航行麻六甲海峽為最佳的通行管道。另為求順利獲得印度的允諾,新加坡亦不惜對於和印度長久不睦的怨鄰–巴基斯坦給予一記悶棍,乃因巴國在貿易、經濟上幾乎對於新加坡罕有裨助,故新加坡遂毫不在意般的揚長而去(註五)。
在新加坡的觀點,則是認為「小國事大國以智」,只要能為其帶致利益,特別是海事轉運業務上的利益,則即便是對第一強權國家折腰曲膝、多方退讓亦在所不惜。而同樣在國際上追求利益至上的美國,其政府部門對新加坡自建國迄今逾半個世紀以來,長期打壓反對黨(或政體組織)的作法極為包容,從未針對星國官方在國內的專制作為提出評論。無怪乎不少中國大陸上官方色彩較淡的媒體,經常直喇喇的批判星國乃是「狐假虎威」或「為虎作倀」的最佳寫照,亦頗神似華語或台語所言的「有奶便是娘」、「西瓜偎大邊」。
中國大陸當然知悉,當前尚無法以「硬著陸」方式應對新加坡,遂用友好其鄰國如馬來西亞和印尼的途徑以力挫其燄氣,兼可為己身獲致利益,諸如中國大陸即已和馬來西亞組成「港口聯盟」,該聯盟係涵蓋有馬國6個港口和中國大陸的10個港口,他日亦將考量擴大此一模式至印尼去。觀察家認為新加坡之於數年前起,即研擬擇於其國境西南的「大士地區」增建新港區,當和中國大陸、馬來西亞及印尼之陸續改善港埠建設,有甚為緊密的關聯。
由中國大陸協助馬來西亞,刻正大力投入建造的皇京港,在整個港埠的開發上,訂於2025年完工使用後(其中的深水港建設部分,最快得於2019年竣工而逐步啟用),必然會讓原本停靠新加坡港口的船隻,以及在新加坡港從事轉運的貨物大幅減少,此將對新加坡港埠和其向來自豪的轉運業務帶來重大的衝擊。另如,中國大陸一直期待能與泰國合作,在泰國境內的「克拉地峽」(註六)開鑿出「克拉運河」。果真如此,新加坡地理位置上的重要性容將再度降低,反倒是中國大陸現所倚賴的海運航道,可改從運河通行,並倚藉巴基斯坦的瓜達爾港、緬甸的皎漂港作為停靠或轉運用港,無庸再顧慮船舶行駛於麻六甲海峽上,可能有遭致封阻的風險。國際間不少對於美國未具好感的觀察家,則分析道依照美國只注重本身利益的慣常作法,將不致於再如同當前這般的看待新加坡了(註七)。
結語
在1962年時,印度和僅建政十餘年的中國大陸,曾經因為邊界上的爭議,而自當年10月20日起爆發為期31日的中印戰爭。嗣後,兩國一直存有極深的芥蒂,並一直謹慎提防,只要對方和任一東南亞、南亞國家有所互動,即會引生敏感的反應,深恐己方被比了下去或是吃了暗虧。
近來,中國大陸既在南亞地區、南海暨印度洋區展開擴充勢力的企圖心(註八),另又以「一帶一路」之策略在舉世掀起對其極具利益的貿易策略,自然引發印度和美國的不安,亟欲另尋途徑以壯大威勢,並聯合周旁國家以防堵中國大陸在此地區之坐大。
鄰近於中、印兩大國的各個國家,莫不冀圖利用中、印之間明和暗鬥的態勢,維持自身的穩定;而擅長運用外交手腕以多方取巧者,則冀圖左右逢源,來獲得愈多的利益,乃至於結合遠在天際的強權國家以自重,而使得東南亞、南亞當下之情勢格外的複雜。自認為勢力範圍無遠弗屆、得以無所不管的該強權國家,還特地製造出一個新創的詞語–「印太地理區」,並表明絕不袖手旁觀、必將介入其中之立場。
另一方面,自視為是南亞首要大國的印度,邇來不僅與新加坡達成雙方可以互相使用對方軍港和相關設施的協議,並已次第和印度洋上的模里西斯、塞席爾等島國締建密切的關係,例如已獲許可得在塞席爾的阿桑普申(Assumption)島上建立軍事基地,以期鞏固區域內的海上航道。此外,印度對於在南海上擁有最多群島,且亦擁有陸域合計面積最大版圖的印尼乃是愈加的關切,爰熱絡的表示願意協助印尼在蘇門答臘北邊的沙璜島上建造新港,冀圖扼止中國大陸在東南亞和南亞擴張國威之心意,乃是舉世各國咸可洞悉者。
若撇離政治性之因素不談,純就印尼於蘇門答臘增建商港以論之,必可帶動北蘇門答臘的繁榮進步,並因地理位置已接近印度,故而頗被樂見印尼、印度深切交好的人士,期待斯項建設得以發揮「雙印合璧」的功效。以所擇定的沙潢島一個蕞爾離島之地緣以析論,雖然難以發展為似如巨港或棉蘭的港城(註九),但是沙潢港則得以在建設步上軌道後,瓜取部分新加坡的貨物(櫃)轉運業務,成為舉世各國商船在孟加拉灣、安達曼海一帶從事轉運的名港。
但是,沙潢港倘若僅是以商港為掩護,而著重於將其建造為軍港,反將由於列強之關注而轉為敏感、森嚴且難以預測之另一軍事重鎮。其演進趨勢,除了印尼自身的運籌帷幄之外,後續由中國大陸、印度乃至美、日、星…等國的牽引掣肘,不免皆會造致相關的連動關係。既有可能由於強權國家的拉攏遊說,而與印度合作以將沙潢港興建為極進步的商港兼軍港,亦有可能因為印尼己方無法善控情勢,而使該計畫中的沙潢港,於日後變成為強權國家的租界港或另有難以思及的際遇,此容需再經過一段時日,甫得呈現明朗的局勢。
以海運界之殷望,乃是冀盼能夠將這座擬建中的沙潢港,建置為功能齊備的現代化商港,讓航行於汪洋大海上的商船,得有另一可供碇泊、裝運貨物(櫃)和從事轉運的新良基地,有效裨益於全球海運的發展。
附註
一、印度和印尼分別於1947年及1949年獨立,較印尼早了兩年建國的印度,在印尼獨立前、尚由領導人蘇卡諾率領軍民與荷蘭殖民國進行武力對抗時期,即常對蘇卡諾的臨時政府施予聲援協助,並在荷蘭公然表明同意印尼獨立後,倏即宣布承認印尼和蘇卡諾政權。
二、「印太陣線」是美國、日本、澳洲和印度,針對中國大陸在南海、印度洋日漸趨於軍事強國的情形下,所形成的非正式聯盟,可說是暫以默契相投合。印尼政府雖然素與中國大陸保持良好關係,不過印尼民間的反陸、反華聲浪卻是頻生風波。近數年來,印尼納土納群島(Natuna,亦稱廖內群島)經濟區內,業曾發生多起中國大陸漁船越界捕魚並和印尼軍警發生衝突事件,導致印尼於2016年時,特將此一海域易名為「北納土納海」,並在附近的島嶼增加部署軍事設施,以防止陸船之盜漁。
三、學者對於印尼在發展建設上,之所遠瞠於星、馬乃至印度之後,另有一項見解。乃其在荷蘭長期殖民期間,荷蘭殖民國或其派設之殖民政權,係以在當地獲取利益為主,並未致力於在當地展開基礎建設,或創奠良好的行政、法治以至於教育制度。另就列強在海外殖民侵佔的情況論析之,荷蘭、西班牙、葡萄牙等國在海外的殖民佔領地,實亦遠遠落後於不列顛政權在其殖民地推動的近代化建設。
四、印尼於2008年修訂的《航運法》,已明顯簡化業務許可和港口管理規則,俾冀望能因此而帶動競爭,並吸引更多的私人投資。該法也終止了國有港口運營商–印尼港口公司(Pelindo,又可劃分為第一、第二、第三和第四港口公司)在港埠業務上的壟斷。另若按照世界銀行所作的全球競爭力調查,足可顯示於2001~2006年時,印尼在跨境貨物貿易上的排行,亦幾乎位於其他東協國家之後,即存在有廣大的「等待進步空間」。
另依印尼於2011年制頒的《第22號政府條例》之規定,近海石油和天然氣行業的運輸服務,將不受沿海貿易原則約束。這對石化能源運輸業而言,乃是一個顯著的「利基市場」,蓋由於印尼政府旨在促進近海勘探和生產,故而自新法頒布後的未來十餘年之內,應能在此一商業領域呈現大幅的增長。
五、新加坡為了拉下中國大陸試圖更具自由通行麻六甲海峽的實力,竟曾於本(21)世紀初時在自身未及準備完妥下,即特地和中國大陸競逐而如願獲取巴基斯坦新建瓜達爾港(係由中國大陸協助建造)的經營權,導致中國大陸使用瓜達爾港向中國大陸西部諸省輸入油料的計畫,且竟被延擱近約十年之久。後因星方集團經營不善、無以為繼,巴基斯坦政府亦無法持續忍受,終於和來自新加坡資金之經營者提前解約,改由中方的事業接手經營瓜達爾港。
六、位於泰國南部春蓬府和拉廊府交界處的克拉地峽,乃是馬來半島的最窄處,東、西兩側各是南海和安達曼海。而克拉運河則是一條研議、規劃中的運河,全長102公里,將來若能鑿通克拉運河,則往來於東、西亞之間的船隻,於航行印度洋和南海時,將得免通過馬來半島最南處的麻六甲海峽,航程可以縮短達1,000公里以上,從而減少消耗油料、降低海運成本和大幅減少船舶的航行時間,而且又可更具有安全運載石化能源的功效。尤其是中國大陸,即經常擔心美軍在緊急狀況下(如有朝一日,中國大陸將南海劃入勢力範圍,或出兵佔擁若干具爭議的島嶼,乃至由台灣引發中國大陸、美國的武力對抗…等狀況),動用武力以封鎖麻六甲海峽,當可由於克拉運河的開鑿通航而減輕此方面的顧慮。否則,船舶若要從蘇門答臘以南的印度洋駛過,再北轉南海,勢將耗支龐大的成本和增加漫長的時間。就新加坡和美國的立場,若似並不樂見克拉運河之開鑿,甚至還透過各種管道,遊說泰國政府莫要採行中國大陸之意見。
七、新加坡對於中國大陸官、民各界的思維,當有強烈的「自知之明」,亦深悉讓美軍部隊進駐其疆域內,如可讓美國空軍於緊要情況時使用星國的「巴耶.黎峇空軍基地」(Paya Lebar Air Base),且新加坡港內亦有可供美國第七艦隊(司令部設在日本的橫須賀軍港)入駐之基地…等等的措舉,必然招致中國大陸相當大的反感。在過去中國大陸猶未壯大崛起時,新加坡自可不當一回事,然而現則亦知謹慎以對,希能求取適當的平衡,並且儘求能在國際上嶄露頭角,包括在近來抓穩機會,促成美國、北韓兩方領導人在新加坡召開會談即是一例。
八、2017年12月,斯里蘭卡為期清償債務,遂將該國南部漢班托特港的營運權移讓予中國大陸,而尼泊爾則宣布將重啟由中國大陸主導的「布達希.干達基」(Budhi Gandaki)水力發電計畫。此兩個分別位於印度東北方和東南方的內陸國和島國,所呈現明顯傾向中國大陸的作為,必然引起印度的緊張不安,極端擔心中國大陸會取代印度或美國,成為可縱橫於印度洋上的新強權國家。
九、巨港(Palembang,音譯巴林旁,中國古籍稱巴林馮和舊港,巨港係當地福建移民華僑以「舊港」的閩南語音,再轉配以中文字而寫成)是位於印尼蘇門答臘島東部的城市,亦是南蘇門答臘省之首府和重要河港(有「穆西河」流經城間),同時建有國際機場並有許多遊憩景點區,並和島省的「邦加-勿里洞」省隔著水道相望。聯合周邊衛星城鎮所形成的大巨港都城,人口可多達150餘萬人。巨港城和華裔民眾具有密切的關連,不少人是以華語交談溝通,城內並有華人宗祠寺廟,以及相傳由鄭和下令建造的清真寺(鄭和為伊斯蘭教徒)等華風建築物。
棉蘭(Kota Medan)則為印尼北蘇門答臘省首府,位於該省北部,城市名字其實是源自於伊斯蘭教聖城–沙烏地阿拉伯的麥地那(Medina,穆罕默德葬地)。人口近達240萬,是印尼僅次於雅加達和泗水的第三大城市,亦是蘇門答臘最大城市。自外移進的人口以華裔(華人約有50萬)和印度裔者為最眾。其外港–勿拉灣港(Port of Belawan)是現代化港口,除裝運石油以供輸出外,並是橡膠、棕油等農業和農產加工製品的最大出口港。進出口船舶噸位居印尼第四,僅次於雅加達、巨港和泗水。
參考文獻
- https://www.hindustantimes.com:PM Modi meets Indonesian President Joko Widodo。
- PM Narendra Modi:India Act East Policy | The Diplomat。
- 印尼2018《航運法》(Shipping Law 2018 of Indonesia)。









